我跟心理疾病共存的每一天(中):我非常憤怒,一位資深精神科醫師竟然講出這種話

我跟心理疾病共存的每一天(中):我非常憤怒,一位資深精神科醫師竟然講出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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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病患與醫師之間必須建立互信關係,患者才會願意盡可能講出自己的狀況。這當中,有非常多會影響診斷結果的「關鍵細節」,其屬性是「非常個人且隱私」的,讓人非常難以啟齒。

一開始,我去醫院只是為了拿藥。由於生活上的「不規律」,預約下一次的回診沒有太大的意義,通常我都無法按時回診,只能在狀況好的時候抓機會去醫院拿藥。

並不是我不想跟醫師多說些什麼,而是根本無法多說些什麼。外面候診的人數多到很誇張,無論是上午診、下午診、夜診,醫師為了要在短短幾小時的一個時段內「消化」完這麼多患者,勢必也無法和患者聊太多。這種現象普遍存在於所有內外科別,從診所、醫院、到醫學中心都是一樣的。

有一次讓我印象很深刻,櫃臺問我有沒有指定的醫師,我當然說沒有,櫃臺就幫我掛了某一位「很大牌」的醫師。當時成人精神科一共六個診,從初診到六診。每一天每個時段負責每一個診的醫師都不一樣,那位「位高權重的大牌醫師」診間前面等候的人最多。

等了一兩個小時之後,終於輪到我。我大致上敘述了一下自己的近況,從那位大牌醫師那邊,我得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回應,他用不耐、厭煩、甚至是「生氣、教訓」的嚴厲語氣責備我:

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有什麼好處?你自己要想辦法解決啊!

我愣住了,沒有再做回應。去批價領藥時,我感到非常「憤怒」。一位醫師,而且是「精神專科醫院裡面高官階的資深精神科醫師」竟然講出這種話!就是因為我們自己沒有辦法解決,才去尋求醫療管道啊。患者自己就有辦法搞定的話還需要你們這些醫師的存在做什麼?

況且,我不相信一位如此位高權重又「經驗豐富」的精神科醫師,會不瞭解精神疾病的原理以及患者的狀況。在這個前提之下,那位醫師竟然說出那種話,一般講法叫做「不可饒恕」,但我必須要很不客氣地用確切講法來表達我的感受:

那傢伙他媽的沒資格當醫師。

我換過不少醫師,一個換過一個,試圖尋找能跟自己「合得來」的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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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回診的時候,櫃臺一如往常問我:「有指定的醫師嗎?」我回:「請問一下現在預約掛號最少的醫師是哪位?」櫃臺回答該醫院是採取報到制,先來報到先看。我說沒關係,就照「系統數字上來看」當下有預約掛號最少的醫師是誰,就幫我掛那一診。

初診到五診是集中在成人精神科,但六診卻是在醫院的另外一邊,跟女性身心科特診、神經精神科同在一區。

與成神精神科那一區人擠人擠死人、很多候診病患跟家屬甚至還要用站的,人多到塞滿候診大廳的狀況相比,兩邊相較之下,「另一區」的氛圍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冷清」。所以我都跟朋友戲稱那裡是「邊疆地區」,會被丟到那裡的醫師宛如被流放塞外、發配邊疆。

不過,這次我「壓寶」壓對了。六診的人真的很少,就算預約了,患者也不一定會來。雖然這對任何科、診來說都是常態,但六診本身預約掛號回診的人就很少了,再加上這一點,實際上會來看診的人通常只有五、六位。也就是在三小時的時段當中,每位患者平均可以分配到的時間至少有十分鐘到二十分鐘以上。

這樣,醫師所承受的「消化」壓力就不會那麼大,能給患者訴說的時間變多,而且對於患者的態度相對來說也好很多。從此,我就固定在六診「挑醫師」。然後遇到了第一個「願意聽我長篇大論」的醫師。以下稱為「甲醫師」

由於時間充分,我可以對醫師較為全面性地從我的祖宗十八代開始談起,一路從「出生前」的家族史談到當下。醫師方有了較為全面性地理解,我這方也透過互相溝通、交換相法而獲得了較為良善的「醫病關係」。

由於病況「隨時都在變」,在相互尊重與充分溝通的前提下,醫師也能夠比較準確地診斷每一次回診時的當下狀況、並針對不同狀態調整使用藥物。從那一位醫師開始,我的病情才開始漸漸獲得「妥善控制」。

因為甲醫師在求學時期所跟的教授帶給他的影響,他對於精神疾病的切入點似乎比較屬於精神分析學派的。他認為我之所以會罹患重鬱症和一直處在這種病況下、遲遲無法獲得「突破性的重大改善」,是因為我無法「完成我們的心願」,也就是成為一位女性。

甲醫師一直建議我住院,但當時我還在就讀大學,有很多事情要忙,我認為住院會讓我沒辦法做事,所以一直婉拒醫師的建議。

由於當時我的思覺失調症狀很嚴重,服用的藥物除了傳統的抗憂鬱、鎮定劑、安眠藥以外,還有能夠針對思覺失調症狀的藥物。只是那種藥物的副作用真的太過強烈,而且「藥效殘留時間」太久。

一天二十四小時,睡覺就用掉了超過十二小時,起床之後,安眠藥、鎮定劑和思覺失調用的三種藥的加成效果,讓我在醒來之後還是會感受強烈暈眩和頭痛,直到睡前兩三個小時,藥效才會完全退。

一天「清醒」的時候只有兩三個小時,然後又要吃藥睡覺了,這讓我能運用的時間太少,後來我跟醫師討論過後停止服用思覺失調的藥,清醒的時間增加了幾個小時。不過,失去了藥物的壓制,我就必須學著跟幻聽和幻覺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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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聽的部分,我可以聽到各種聲音、大部分我無法分辨那到底比較接近現實當中的什麼聲音。有低沉的、有尖銳的;有持續性的,也有突然「爆出來」的。對於「人聲」,我必須學會搞清楚那到底是真的有人在跟我說話,還是我自己的幻聽。這在一個人的時候沒什麼問題,在很多人的時候就難以分辨。

幻覺的部分,我最常看見的是人影。多半是模糊不清的,清晰可見的形體樣貌算是少數。如果是強烈的宗教信仰者,大概會認為我是「看到鬼」。

騎車在路上的時候,我也常常看見不是實際存在的車子從一邊衝出來,由於時間緊迫,我不可能花時間去分辨到底是真的還是幻覺,所以我必須緊急煞車,這常常差點造成車禍。因此,現在我騎車的速度非常緩慢,通常比速限還要再低十公里。

藥物有分短期與長期的,短期的就是吃了之後立即發揮效用的,像是鎮定劑、安眠藥那一類。抗憂鬱藥物是屬於長期的,那必須用上幾星期甚至幾個月才能判斷該藥物是否「有效」。

由於現今科技對於大腦還沒有透徹瞭解引發罹患重鬱症的真正原因、以及抗憂鬱藥物的在大腦中到底是如何發揮效用的運作原理,其實醫藥界「並沒有真的很清楚」。所以我們只能「試」,這個沒用就試另外一個,一種換過一種。

曾經有一個抗憂鬱藥物,它除了治療重鬱症之外,還外加有輔助戒煙的效果。在要換成那一個之前,醫師告知我,這種藥物在「極少數人」身上會引發「男性女乳症」的副作用,建議我慎重考慮。我當下就立刻笑著回答他:「這剛好不就是一直以來我想要的嗎?」

可惜的是,服用該種藥物數個月之後,除了它的主要副作用「體重增加」以外,病況並沒有獲得顯著改善、菸也沒有戒成、更沒有引發我所期盼的男性女乳症。我又換了另外一種藥,而且還得想辦法把「暴增」的數十公斤體重降下來。

自從確定自己罹患重鬱症……還有其它精神疾病之後,我一直想辦法想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怎麼了」。不只是找出罹病的原因,還有找出會影響病況好壞的原因。為此,我開始購買、閱讀、蒐藏相關的科普書籍、查詢資料、留意新聞報導。我踏入了神經科學的領域,尤其是關於「腦部」。

當中我最為推崇的書籍是由荷蘭人腦庫創建人、阿姆斯特丹大學醫學院神經生物學教授、時任荷蘭皇家科學院腦研究所所長的「迪克・斯瓦伯」(Dick Swaab)教授所著的《我即我腦》。這本書全面性探討了從初生到死亡的整個人生過程當中大腦所扮演的重要角色,而「我即我腦」也成了我時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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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斯瓦伯

我將我所學到的論點與醫師討論,但醫師並不認同。他認為腦神經學的觀點是一種「機械論」,將人視為複雜的精密機械,而丟棄了「心靈」和「人性」這兩種「非常重要」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我和醫師產生了重大分歧。為何人非得要有「獨立於肉體以外」的「精神、心理、心靈、靈魂」才算是人?大自然能夠自然演化成現在這樣子,本身就是奇蹟了,這比將肉身視為電腦硬體、然後灌入名為「精神、靈魂……」之類的軟體才能運作更讓我覺得讚嘆。

這點我和醫師沒有共識,對我來說,這也代表我們之間沒有辦法再持續深入下去了。同時,因為大學課程上的時間衝到,我單方面結束了與甲醫師的關係。我自己挑了另外日子和時段掛號。這次,我問櫃臺人員:「有女醫師嗎?」

每換一個醫師,就像重新談戀愛一樣。儘管醫師和病患不會上床,但核心原理是一樣的。台灣目前還是以「問診」為主,病患與醫師之間必須建立互信關係,患者才會願意盡可能講出自己的狀況。這當中,有非常多會影響診斷結果的「關鍵細節」,其屬性是「非常個人且隱私」的,讓人非常難以啟齒。

我都跟別人說這就像算數學:醫師手頭上有一長串充滿空格的算式,而仰賴患者的闡述去在那些空格當中填上數字;如果患者有所保留,那就像有些空格並未被填上;如果患者故意說謊或者不小心說出了不符事實的描述,那就像有些空格被填入了錯誤的數字。

不管是哪一種狀況,都會導致等號後面的計算結果是「錯誤」的,其結果,就是醫師的診斷無法正確、然後造成損失。

所以,換醫師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如果只是感冒肚子痛之類的小病,那很單純。問題是,這是精神疾病,這比其它疾病更需要「互相信任」。

而且,病況隨時有可能會變,如果醫師沒有對患者的生活、思想、言行舉止、甚至人際關係有相當程度的瞭解,就會做出誤判、誤診、導致用藥錯誤或劑量不當,這會造成病況的加重、讓患者承受完全沒有必要的額外痛苦,更會造成患者對於「就醫」的抗拒。

我的「關鍵細節」的隱私程度重大到是連對父母、親友、甚至是戀人都「不能」說的,連稍微提到都不能。因此,我尋求的是:一位能跟我合得來的醫師……至少,我必須要「覺得」對方是可以讓我信任的醫師。

儘管有病例紀錄可供每一位醫師參考,但上面記載的僅僅是有關病情的部分,那並不代表我。所以,每一次換醫師,我都會把自己的故事從頭到尾再講一遍,如果對方有辦法將這又臭又長的故事「聽得下去」,而且「反應適當」,我才會考慮繼續看他的診。

新接觸的這位女醫師(以下簡稱醫師乙)有著聽了讓人感到「安心」的舒服聲音,還有更高的包容力以及更強的耐心。她讓我感覺輕鬆自在,可以暢所欲言。看了幾次之後,我決定透露更多「不可告人」的細節。

她對於我的故事並無顯露出覺得我是「瘋子在胡言亂語」的態度,而且我在闡述我對於各種事情的研究和看法時,她的立場是支持和鼓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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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的統計資料存在著龐大的「黑數」,無法確切反應事實狀況,所以我提供她「外面」的事實狀況到底如何,讓她做為參考;而我畢竟不是正統醫學院系所出身,並無受過專業訓練,就算看再多科普書也只是「業餘愛好者」的程度罷了,她可以提供我來自於真正本科系出身的專業建議和資訊動態,而我則是提供她法律上的解說和輔助。

我們合作了數年,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我認為,能夠認識這位醫師,並且能一路相處走到現在,我非常幸運。(追加附註:此文完成時,乙醫師已經自該醫院離職,現於其它診所服務)


那間醫院有臨床心理科,只要患者有意願,醫師就可以開單子,讓患者同時接受每星期一次、為期半年的心理治療。在這間醫院,醫師負責診斷開藥,心理師負責深入談話,分工是這樣子的。或許這也可以解釋為何醫師們「沒有花太多時間」在跟患者談話上面。

我曾經受過兩次心理治療,第一次以失敗告終,因為那位臨床心理師像根木頭一樣毫無反應,我無法對木頭自言自語。我知道精神科醫師和心理師以及輔導老師在受教育時都被「重要提醒」過要避免跟患者「交情太好」或者投入過多的同情心在患者身上,否則自己會先垮掉。

但,把自己武裝成像堡壘一樣聳立在那裡,這種冰冷的表現對於建立互信關係一點用處都沒有。不管臨床心理師再怎樣強調「什麼都可以說,說什麼都沒關係」,我從對方那邊所感受到的就是:這只是一份工作,收錢、辦事、等下班。

是,這只是一份工作,用不著把自己搞瘋,但也用不著把自己搞得像根木頭。我真要對木頭說話,我只要走出家門口就行:一整排行道樹,多的是木頭。

在甲醫師的時期,我嘗試進行了第二次心理治療。

臨床心理科那邊指配給我的是一位女實習臨床心理師(以下簡稱心理師丙)。一開始,我為他感到由衷的悲哀。我知道自己「非常棘手」。對於學校老師是如此,對於醫師是如此,對於心理師,更是如此:因為,這就是我家的本行。

我爸媽都是老師、畢業於師專、都是特教老師……已退休。我哥和我大嫂畢業於師院特教系,現在兩人也是在當老師。我自己雖然不是出身自「血統純正」的師範院校,但大學時期我也進了師資培育中心修習中等教育學程。

我們家什麼都沒有,書最多。書櫃掩蓋住牆壁,成千上百本的書。童書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吸引力,從小學時,我就開始去翻閱爸媽的書,教育學領域、心理學領域、特殊教育領域、輔導原理與實務等等……我是看著這些書長大的,我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

在俗稱的「三道防線」中,學校裡的班導師是最前線,輔導教師居中,這兩個都處理不來了,才丟去給醫療院所。所以儘管在「醫學」和「心理學」的「治療」方面,特教和輔導老師並沒有醫師和心理師專業,但不可否認在學習和接受訓練當中有很多科目、理論和實務技巧的核心概念是相同的。

因此,我總是說心理治療或心理測驗對我來說完全不管用。我知道學術理論背後的研究基礎,我知道實務運作背後的技巧原理,我知道測驗背後的邏輯概念。我知道測驗中每一個選項會跑出什麼結果,我知道每一個問題代表什麼含意,我也知道自己的每一個言行舉止會被評價成怎樣。

只要我願意,我可以「造假」、我可以讓這一切「失真」、我可以讓這些測驗和診療變得「毫無意義」,因為那就是我家的本行,那就是「我的專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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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會談,我滔滔不絕講了自己對於心理治療的觀點和認知、講好講滿,讓心理師丙倍感壓力和受挫。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於第四次,我不斷「挑戰」她的底線。

我想看看她撐不撐得下去,我想知道她會如何「對付」像我這種「足以用嘴巴擊垮人」的患者。她撐過去了「最初的考驗」,得到了我對她的尊重。之後,我們開始建立起互信關係,儘管有時候我還是會稍微開個小玩笑。

有一次,我向她說了一件事。我家老鼠很多,我用了誘餌、用了捕鼠器、外加去買了很多片黏鼠板。我將黏鼠板放在任何我想的到有可能是老鼠會走過的路徑上。幾天過去之後,沒有抓到任何一隻老鼠。但我發現一隻壁虎「中了」。

我要捕獵的對象是老鼠、不是壁虎。我花了一整天,用挖耳杓、湯匙等可以「精密操作」的小工具,試圖將壁虎從黏鼠板上弄下來。黏鼠板用的膠、黏力非常強,我一直失敗。我動作非常輕柔,深怕一不小心就讓壁虎皮開肉綻;我試過先從四肢開始,但往往好不容易把一隻腳「ㄎㄠ」起來、就又被黏回去了。最後我只好直接從頭部和身體下手。

我忘記到底總共花了多少時間,才把壁虎從黏鼠板上弄下來。我不敢使用除膠水之類的藥劑,我知道除膠水通常帶有一定程度的毒性和腐蝕性。對於人類、或許只是受個小傷;但對於如壁虎一般的小生物,那就是必死的劇毒了。所以為了讓牠還能活動,我用小工具將牠身上的黏膠盡可能刮除,再將牠放到陽台的地板上。

過了幾天之後再去看,那隻壁虎死了……餓死的。牠還是停留在我將牠放置的地點上,一步都沒有辦法移動。黏膠太強大了,無論我之前如何努力,牠還是被黏在地上、完全動彈不得。這讓我「非常傷心」、對我造成非常大的陰影。或許有人會覺得:那只不過是一隻壁虎,死掉就死掉了,幹嘛這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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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寧願錯放一百也不願錯殺一個。壁虎因為我的錯誤而死,我的錯誤「殃及無辜」。我將牠「葬」在陽台花盆的土裡面,撤掉了所有黏鼠板,並且永遠不曾再度使用。

我將這件事情向心理師丙說。她問我:「這是在比喻什麼嗎?」我沒有在比喻什麼,我只是在敘述一件讓我感到非常傷心、難過、痛苦的事情。但她一直反覆問我「所以你覺得自己就像是那隻壁虎」「你覺得自己被黏住、動彈不得」之類的問題。

從她的眼神、語氣以及句子構成的方式來看,我知道她並不相信這是一件「確實發生過的真實事件」。她大概是認為我虛構了一個故事,用壁虎來比喻我自己的處境。

這種「過度解讀」,現在我們稱它為「藍色窗簾」。就算是一天到晚開口閉口都是性來性去的精神分析開山祖師佛洛伊德也說過:「有時候雪茄就只是雪茄而已。」

人們總會試圖去推敲猜測其它人的言行舉止所包含、隱藏的「弦外之音」,尤其是從事「需要突破他人心防」的工作的人。我確實擅長說故事、擅長運用修辭技巧包裝語言文字來達到我想要的各種效果。

畢竟,我所說出來的各種「親身經歷」的故事,對於一般人而言,都太過難以置信,宛如發生在另外一個世界,以致於我的故事常常被聽者認為是說謊或者是虛構的。這讓我覺得很可笑,因為當我說謊的時候,人們會深信不疑;但當我純粹敘述一件再單純不過的簡單事實時,人們卻會認為我說的「不是真的」。

在這一件事情上面,我只是單純地敘述一件讓我傷痛的事實,沒有隱藏、沒有比喻,沒有任何其它目的。反而是心理師丙所受到的教育和她的工作性質讓她過度解讀,在當下錯過了一次與我「真誠交心」的機會。……一根雪茄,有時候真的就只是一根他媽的雪茄。

半年的治療期到了。其實,這當中有很多次機會,她大可提出申請,把我丟給另一位臨床心理師;但她沒有,她堅持到了最後。這為期半年的療程,我自己是沒什麼改變,不過我看到了她的成長。

在最後一次的治療時間要結束時,我提醒她:今後她還會遇到更多比我更棘手更麻煩的患者,希望她能夠順利。我誠心祝福她能通過考試,並且向她鞠躬道謝,結束了療程。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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