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鬆互動空間 vs. 照顧工作戰場:反思台灣遊戲場改革的親子友善目的

放鬆互動空間 vs. 照顧工作戰場:反思台灣遊戲場改革的親子友善目的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遊戲文化鼓勵不同親職想像的群體彼此對話,尋找共識的基礎作為遊戲場的規劃方向;而在親子參與的過程中,聆聽不同立場的媽媽公民,對遊戲場的期待、對遊戲的想像,和對照顧者的自許,進而在遊戲場議題上,彼此以更豐富的視野看待不同的照顧行為,才是培養尊重的遊戲文化的主要工程。

文:鄭珮宸(台大社會學系)

本文改寫自作者碩士論文《做媽媽、做公民——雙北遊戲場改革的媽媽民主》,獲台灣社會學會2019年碩士論文獎、碩士論文田野工作獎,論文指導教授為陳東升老師。作者感謝論文受訪者以及每一位為這篇文章提供意見的人。

最近幾年,全台有許多公園兒童遊戲場相繼翻修,從原本千篇一律的模組遊具,轉向提倡共融或具有地方特色的設計:新的遊戲場增設了更多樣的設施設計與鋪面材料並且考量周遭社區特質。這可說是台灣遊戲場的改革運動。本文從三個提問,追問從親子友善的角度如何思考這波遊戲場改革?三個提問包括脈絡化、細緻化和反思:為什麼之前的遊戲場會千篇一律呢?支持參與的媽媽們如何理解?社會轉變對兒童遊戲場的期待反映了什麼?透過這三個提問,本文總結在反省親子友善如何達成,並指出這波遊戲場改革的支持者,期待透過增加親子的參與,建立對媽媽和兒童更友善的空間。

脈絡背景:罐頭遊戲場怎麼來?

台灣都市公園中經常可見小塊空間,鋪著黑色軟墊、擺一組遊樂設施。這種塑膠製、組合式、標準化,而且每單位組件僅單一遊戲功能的遊樂設施,被稱為「罐頭遊具」。而當這種標準化的遊具被大量生產並擺放於各地,又稱為遊戲場麥當勞化。批評者認為這種重複無聊的遊戲地景,欠缺親子友善環境的敏感度。但罐頭遊具是怎麼發展出來又被台灣公共建設接納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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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美國遊戲場的發展有緊密的關係。Carla Pascoe指出美國遊戲場在1960年代以後逐漸麥當勞化,主要動力是經濟發展與司法體系,包括福特式的生產、訴訟文化與消費者安全倡議等因素的共同形塑 [1]。戰後美國商業生產轉型,四間工廠壟斷遊具生產並追求利潤最大化,以生產線量產、配合郵寄的商品型錄。1970年代隨訴訟文化普及,廠商為迴避訴訟,更積極追求安全的設計,限制使用的材料與鋪面,並繼英國、澳洲等國標準化安全規範,1981年美國消費者產品安全局也出版公共遊戲安全手冊,要求廠商生產符合特定標準,討論如何限制兒童在公共空間中遊戲(Pascoe 2017)。這點影響台灣尤深。因國家安全標準(Chinese National Standards,簡稱CNS)為求檢驗精確,大量參考美國規格,來規範遊戲場的空間規劃、設備規格和場域鋪面,卻因而間接限制歐盟、澳洲、日本等國差異性高、設計多元的遊具進口。

CNS原屬廠商自律,然因檢驗公司和消費者運動,演變為公部門的標準,落實在台灣的公園兒童遊戲場。1980年代隨著遊戲場受傷事件受到報章重視,消費者運動更強勢介入公共遊戲場的安全檢驗議題。消保團體則將玩具和遊具納入兒童權利論述(孩子有安全遊戲的權利),並促成政府制定更全面且嚴格的法規。

1992年消基會抽檢53個台北市的公園與學校遊戲場,發現全部不合CNS要求,包括「地坪地板太硬、設施高度相對地板而言過高,再加上緩衝距離不夠,容易使兒童由攀爬梯跳下來,或由滑梯下滑時,碰撞地面而受傷」,另有施工品質不佳留下突起物、年久失修而「搖搖欲墜的鞦韆、以鐵絲固定的攀爬架」,在在「使兒童的快樂遊戲成為『危機四伏的冒險』」[2],下方則常有流浪漢棲身 [3]。消基會強調應確立受傷責任歸屬、賠償事宜,建立有強制力的安全規範,才能確保兒童權益 [4]。在這些過程中,保障兒童權即為確保遊樂設施安全。2008年立法院會議後,台北市政府著手檢驗各處遊戲場,主動拆除不合規範之遊具,置換為塑膠組合遊具。

在台灣,是由景觀工程業者與政府,共同促成台灣的罐頭遊具的普及。政府單位多以統一發包最低標的方式規畫整個公園;遊戲場僅是一項公共設施。建商則競價壓低成本,以低預算請遊具商處理。因此,在鋪好安全軟墊的基地上,放滿通過安全檢驗的組合式遊樂設施,政府眼中是完成一項服務兒童群體的公共工程設施,建商完成契約項目,廠商則聲明這是根據基地大小重新安排組裝、又符合安全檢驗的好玩遊戲場。

落成後的維護管理單位也支持這個安排。地方維管單位如區公所,基於「不做不錯」的想法,偏好採購邏輯單純的遊具。地方民意代表如里長常與維管者身分重疊,承擔每日維護工作,處理基地上受傷事件,因此要求簡單維護、耐受度高的設施。因此塑膠製、易得的組合遊具有利零件損耗時快速替換,高安全的設計降低使用者受傷進而對自己不滿(甚至提告)的風險。

換句話說,保證安全、容易取得的遊戲場,是各單位的最大公約數。建商與遊具業者、里長、政府規劃與維管單位,皆優先考量安全性。

有趣的是,以上金(經濟產業)與權(政府機關)力量,順理成章地共同形塑台灣公園遊戲場單一化的物理地景;但是照顧者(尤其媽媽)的想法卻缺席了。訴求高度安全的遊戲場也是家長與孩子需要的、想要的嗎?

細緻化看媽媽:安全還是冒險?

遊戲場議題夯起來,是一群提倡遊戲文化的媽媽所促成。其中一個引人注目的團體,是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簡稱特公盟),主要成員來自台北與新北,於2015年從一個臉書社團發酵並組成倡議團體,透過政治參與,提倡多樣化的兒童遊戲空間。他們媒合並轉化專業論述,包括兒童權、兒童發展與空間規劃等理論,說服雙北公部門接受並落實公民討論,並推行多元化遊具和參與式設計。

特公媽媽追求的是冒險、挑戰的遊戲場設計。遊樂設施應提供多種遊戲行為方式,讓兒童挑戰設施以發展肢體官能,並與其他人互動以磨練社交技巧。他們自許需積極陪伴兒童的遊戲,鼓勵孩子挑戰困難,過程中的成就感可培養自信心、面對困難的勇氣,並訓練自我能力評估。遊戲行為背後的兒童發展價值,與遊戲場的設計環環相扣;也因此特公盟呼籲各地媽媽「自己的公園自己救」,參與設計以利兒童擁有更好的設施、進而更全面地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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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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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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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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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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