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合奏》、《草地上的午餐》:為什麼要讓「男人衣冠楚楚,女人光著身子」?

《田園合奏》、《草地上的午餐》:為什麼要讓「男人衣冠楚楚,女人光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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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田園合奏》,號稱是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經典名畫,古代的畫家不需要特效,只需要一支畫筆,透過特殊的技法,還有特定的隱喻,他們就可以做到一切。

文:林淑雅、周明佳

《田園合奏》,號稱是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經典名畫,但是從平淡無聊的畫名,到讓人莫名其妙的畫面,應該讓很多人想不通它「到底經典在哪裡」吧。

首先,我們看到畫面中央兩個穿著衣服的男人一邊彈琴、一邊說話,而旁邊那兩名女子,不只在光天化日下一絲不掛,男人還連看都不看她們一眼……這個場景在我們今天看來覺得很不合理,也很難相信古代的人可以接受這一幕,因為500年前的他們絕對比我們還要保守才對。

這幅畫裡可以看到現實的鄉間風景,還有穿著現實服裝的16世紀人物,所以我們知道,這不是非現實的神話故事場景。事實上,用現在的話來說,這是一個魔幻的場景,因為畫裡的男人根本看不到這兩個裸女,只有我們,看畫的人,還有畫家,可以看到她們。這麼一想,你是不是有點恍然大悟的感覺了?

把現實和想像放在同一個畫面上,這種手法其實由來已久,一直到今天,也經常被運用在各種影視作品裡。你一定看過,電影裡在同一個畫面上,某個角色眼睜睜地看著過去的自己在眼前重演一遍某段回憶裡的經歷,又或者是,他腦袋裡想到的人物出現在他的眼前,甚至可以和他對話。我們都很清楚,這是透過後製做出的特殊效果,混合了現實與非現實。

古代的畫家不需要特效,只需要一支畫筆,透過特殊的技法,還有特定的隱喻,他們就可以做到這一切。

1田園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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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1509年|油彩、畫布|105×137 公分 提香/提齊安諾(Titian / Tiziano,本名Tiziano Vecellio) 1488~1490年間生於義大利威尼托的卡多雷教區(Pieve di Cadore)|1576年逝於威尼斯 展出:德農館,1樓,711室

隱喻,隱藏的「隱」、比喻的「喻」,英文是metaphor,是理解西方文化、融入西方社會非常重要的關鍵知識。在藝術上,隱喻metaphor,就是把抽象的概念或屬性加以視覺化,用具象化的手法來呈現。這樣說明可能有點難懂,但如果我們說,它就是把某個觀念變成一個圖像符號,讓它具有象徵意義,這樣你是不是就懂了?我們從開始就一直在說符號和象徵的重要性。隱喻,Metaphor的元素,就是符號和象徵。

其實我們在生活中本來就會經常接觸到metaphor,只是你不知道它是metaphor,比如手裡提著天秤的女神,大家都知道她象徵「正義」,比如拿著大鐮刀的老人或骷髏,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他象徵「死亡」。從西方藝術中,我們可以認識更多西方的metaphor,比如在這幅《田園合奏》裡,右邊的女人是「愛和欲望」的metaphor,因為她手上那根豎笛是羅馬神話裡酒神巴克斯(Bacchus)的專屬樂器,而巴克斯除了是酒神,也是欲望之神。所以,右邊這個女人象徵「情愛」的邀請,是彈魯特琴的男人嚮往、追求的東西。所以說,這是一幅透過音樂、透過樂器來表現愛情和欲望的畫。很有趣吧?

至於左邊那個手上拿著水瓶的女人,則是代表「理性」。事實上,拿兩個水罐,一個裝水,另一個裝酒,把兩者拿來調和、用它來代表「節制」,是古希臘傳下的傳統譬喻,證據就是我們可以在出土的古希臘陶罐上面看到,酒神的祭典上有幾名女子手裡拿著水罐、把水舀進酒盅裡的圖像。

這幅畫的作畫者,專家到今天仍然沒有百分之百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提香絕對有參與其中,所以把這幅畫歸到他的名下。關於義大利文藝復興,除了達文西、米開朗基羅、拉斐爾,提香也是你應該認識的大畫家。

《田園合奏》這幅畫乍看之下,會讓我們覺得:這兩個裸女,和畫裡的男人和其他元素比較起來,她們的輪廓比較模糊,散發出一種朦朧的美感。如果你湊上前仔細一看,你會發現:其實她們根本沒有輪廓線!畫家用光和影的漸層「勾出」這兩名女子的身體輪廓,讓她們彷彿和風景融為一氣……聽到這裡,你有沒有覺得很熟悉?沒錯,這就是暈塗法。畫家用這種手法,塑造出她們和周遭的大自然是相同屬性的印象。也就是說,她們不屬於那兩個男人存在的現實世界。

用譬喻和技法,來區隔現實與想像的人物,對一些人來說或許太過隱晦,不容易理解。提香應該也有想到這一點,所以決定要更進一步,讓男人穿著衣服、女人光著身子,來區別真實與想像。

這種「讓男人衣冠楚楚,讓女人光著身子」的手法,到了19世紀,被現代繪畫的先驅藝術家馬內(Édouard Manet)用來詮釋完全不一樣的意涵,成就了現代主義名作《草地上的午餐》,今天被收藏在離羅浮宮不遠的奧塞美術館裡。

這幅畫裡,一樣有兩個穿著衣服的男子,還有兩個裸露的女人,馬內卻大膽地讓前面那個女人看向我們、和我們四目相對,讓所有看到這幅畫的人都知道:她絕對不是神話人物,也不是什麼Metaphor,而是活生生的人。

2草地上的午餐(塞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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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的午餐》( Le Déjeuner sur l'herbe ),馬內,1862-1863年,油彩、畫布,收藏於奧塞美術館(Musée d'Orsay ),法國巴黎

這幅畫在當年引起軒然大波,毀譽參半,由此可見:當裸女不是女神,沒有披著神話的外衣,大多數人果然就無法被接受。馬內讓這幅畫擁有和《田園合奏》一樣的設計,卻賦予它一種現代的精神,不只大辣辣地讓人看到他的筆觸,使他成為印象派畫家心目中的「導師」,馬內也用它來宣示藝術家可以自由地創作,不需要再透過神話來粉飾。

今天,只要提到提香的《田園合奏》,一定也會提到馬內《草地上的午餐》,反之亦然。這兩幅畫在美術史上的關聯讓我們知道,現代藝術不是憑空出現、靈光一閃的百分之百創新。所以,我們想多了解藝術,培養人文素養、提升審美智商,也應該從根基出發,了解歷史和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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