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正經歷一場集體的隔離:14天的居家檢疫,他們/我們該如何度過?

全世界正經歷一場集體的隔離:14天的居家檢疫,他們/我們該如何度過?
武漢肺炎襲擊台灣觀光,台北101附近的LOVE地標只有少數戴口罩遊客經過。|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截至3月24日為止,全台一共有超過8.6萬人因為疫情防範經歷過隔離,《關鍵評論網》採訪了3名剛從歐洲回台的人和心理師,透過他們的故事,更深一層了解被隔離者的心情。

2020年,全球因大流行疾病「COVID-19」(2019年新型冠狀病毒疾病,武漢肺炎)正經歷一場不斷擴大的隔離。

隔離,英文上稱做「Quarantine」,源自於義大利文「40天」的意思(quaranta giorni),原來是14世紀受黑死病襲擊的威尼斯,為了防止疾病擴散,由世界各地疫區抵達威尼斯港的水手,一律須留在船上40天。隔離雖然造成不便,但無論是對付中世紀的黑死病,或者21世紀的武漢肺炎,都是第一道封鎖線。

面對病毒可能自世界各地襲來,台灣在3月18日宣布,自國外入境者,一律進行14天隔離【註】。截至3月24日,全台一共有超過8.6萬人曾經歷過不同程度的隔離,目前正在隔離中的人超過4萬(包括超過2100人居家隔離中;4萬3000人居家檢疫中),每日增加人數約為300人。

曾經歷過隔離的朋友,這14天的生活如何?面對這場不知何時終止的大流行,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我在台灣的隔離只有14天,義大利的家人卻是無期限

來自義大利的Stefano(陳璽文),最近剛從羅馬探親回來。在他2月離開台灣的時候,義大利還未被列為需要被隔離的國家之一,但後來爆發大量感染案例,成為歐洲疫情最嚴重的國家,在2月27日被台灣正式升到三級警告,入境後一律要居家檢疫14天。當飛機在3月3日抵達台北時,Stefano並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將面對14天的隔離。

入境填了表、量了體溫後,檢疫人員告訴他盡快回家、未來14天都不能外出,連下樓都不行。於是他快快的搭上了巴士,回到在台北的住所。而在隔日,交通部在3月4日就組了防疫車隊,11日開始,若居家隔離檢疫者仍搭乘大眾交通工具,將會受罰。

Stefano在台灣住了10幾年,台灣對他來說並不算陌生,14天不能出門,他就上網到家樂福買東西,或是叫「戶戶送」的無接觸送餐,在台灣的朋友也輪流幫他買東西。連倒垃圾,也有環保局的人專門登門來收。開始檢疫的第一天,區公所的人還送來居家檢疫包,裡面有口罩、也有台灣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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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tefano 提供
Stefano收到的居家檢疫包,裡面有米飯、罐頭、還有台灣的零食米果。

「我一開始覺得很棒,終於有時間可以做菜,還可以讀劇本了!」Stefano說。14天的隔離生活,他重拾煮飯、讀書、看電影的興趣,但很快的在一周後,他開始感覺到不便襲來。

和同事視訊開會,進行中的會議有時因收訊不好被打斷,另外,Stefano經營的電影製片公司原預計要接待外國劇組來台灣看點,因他被隔離必須延後行程。沒想到這一延,卻碰上3月18日,台灣拉起邊境封鎖線,全面禁止外國人士入境,跨國合作只能暫時先告停。

只不過,比起生活上的際遇,這些工作遇到的難題,Stefano說都是小事。

「(在義大利的)家人也被關在家14天了」,Stefano說,2月份的義大利疫情剛爆發,但尚未像現在如此嚴峻,他仍能和朋友去餐廳吃飯、去看電影,電影院也都還有人。當時的義大利只有北部一個小城傳出確診,他說大家覺得封了那個小城就沒事,沒想回到台灣沒多久,義大利就全境封鎖了

在義大利民眾雖然可以外出,不過餐廳、酒吧這些「非必要」的場所,現在都暫時關閉了,人們正經歷一場從未看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的封城。「跟他們相比,台灣還好,只有待在家14天,你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Stefano說他在義大利的朋友們,從來沒有遇過這樣的事,「這像是戰時狀態。」他說。

封關之前,我去剪了頭髮

嫁到法國、定居比利時的A(化名),3月14日從巴黎飛回台北,是歐洲疫情升級為三級警告之前,最後一批飛回台灣的旅客。雖然飛行有一定的風險,但因為是原先就安排好的工作加探親,班機也還沒取消,A決定照常飛回台灣。

3月14日,是一個隔離的關鍵時間點,指揮中心當天將義大利以外、其他歐洲共27個國家與杜拜的疫情建議同時升到三級,入境台灣後一律列入居家檢疫14天,不得出門。不過,正在這些國家旅行的人,如果在台灣時間3月14日下午2點前登機,返國回來只需加強自主健康管理。

但是在台灣確診個案破百的3月18日,指揮中心決定擴大隔離對象,回溯3月5日到3月14日從歐洲回台灣的人,一律改為也要做居家檢疫,要求他們盡速與鄉鎮區公所聯絡,盡快開始隔離。

當時看到新聞,知道自己要被關14天,A坦言自己不是先去通報,而是立刻跑去剪了頭髮。

「這是我閉關之前想做的事之一,我有幾件想做的事,這是我唯一沒有做到的。」

她解釋說,自己剛生產完,在比利時的時候沒有跟外界接觸,評估自己的感染風險是低的。但她也知道,自己這樣做可能會受人非議,她說就算在家,哥哥一看到她,也會立刻把口罩戴起來。

因為是住家裡,生活三餐有父母照應,A的生活和之前沒有太大變化,就是在帶小孩的空檔中找時間工作,手機定時會接到檢疫人員打來確認自己和女兒的電話,晚上則與先生視訊。

問到最懷念這波疫情之前的什麼,A說最懷念的,是可以出門,想出門吃東西。只是現在不只在台北閉關,就算日後回到比利時也不行,「比利時現在餐廳全部都關閉了」。

比利時;布魯塞爾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商家大門緊閉,相關人員正在街上進行消毒。

「當初為什麼要出國?」「回來浪費醫療資源」一趟蜜月回來台灣變了調

剛從歐洲度完蜜月回國的Chris(化名),目前和伴侶一同待在文山區的住家中,還沉浸在蜜月的熱烈狀態中。只不過這趟蜜月旅行,從規劃到結束,恐怕都對Chris永生難忘。

3月14日自歐洲返國後,一下機,他在臉書上發了一則貼文,釐清自己並不是居家檢疫的對象、只要自主健康管理即可,沒想到接下來,各路友人不同程度的「關心」一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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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前副總統陳建仁:「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

【專訪】前副總統陳建仁:「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全球缺水危機正對人類生命帶來的威脅,缺水地區的人們在渴死以前,往往是因為缺乏乾淨水源而病死的。前副總統、公衛專家陳建仁不只為我們上了一堂「水源與疾病」的通識課,也呼籲台灣人展現愛心與國際救援力。

全球缺水危機正對人類生命帶來威脅,缺水地區的人們在渴死以前,往往是因為缺乏乾淨水源而造成疾病、進而死亡。根據聯合國統計,每天有超過700位五歲以下的兒童因為不安全用水、不良衛生環境導致腹瀉死亡。無水之地的悲劇不只影響當地居民,其衍生的疾病也可能會衝擊全球的未來。

為了呼籲讀者重視全球缺水議題、重視其所帶來的公衛挑戰,本文專訪具有公衛專家背景的前副總統陳建仁,從公衛的角度談缺水問題。並邀請社會各界付出行動,別因為輕視缺水衍生的公衛危機,而造成下一次的大流行瘟疫。

當人們病死在無水之地——乾旱、缺水、髒水與公衛的關係

在2030年前,確保所有人都能享有乾淨可負擔的用水、以維持個人健康衛生及永續管理,是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SDG)的目標之一,也是當今世上所有人都應共同努力的任務。除了要確保現有的水源維持乾淨安全、減少污染,也要確保雨露均霑、人人有水,同時也不能忽視氣候變遷導致的乾旱、洪水對水資源造成的影響。儘管要努力的方向還有很多,「飲水思源」仍是世人時常忘記的課題。

2021年初,台灣曾遭遇旱災缺水危機,幸運的是我們有足夠因應的措施與設備,國人仍能保有安全衛生的淨水生活,但也可能因此未有深刻的缺水之痛。事實上,現在仍有許多國家或地區深陷乾旱的痛苦,並因為缺水或骯髒的水源導致大量疾病與死亡;根據聯合國統計(2022),光是因為洪災及水媒疾病導致的死亡人數,就佔了整體天災死亡率的70%。對此,陳建仁表示:

「其實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COVID-19目前造成全球約5億人感染,且隨著病毒株變化和疫苗興起,這場流行病或許耗費2~3年就會減緩。但全球缺水問題卻有高達8億多人受影響,若不付出行動改善,當地居民只能一直面臨無水之苦。」

接著,陳建仁為我們上了一堂課,娓娓道來「水源與疾病」兩者之間的高度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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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前副總統陳建仁,中央研究院 院士

「一直以來,人類期望從大自然取得乾淨水源,但是隨著人口增加、城市中的水源污染、氣候變遷造成的水災或乾旱,乾淨水源只會愈來愈得來不易。而不良水質當中,可能含有微生物細菌、病毒、化學污染物等,會造成霍亂、傷寒、阿米巴痢疾、病毒肝炎、癌症等疾病,因此缺水地區的人往往不是渴死,而是病死的。」

回顧人類歷史上跨國性的重大流行傳染病,就是起源於水中細菌的「霍亂」。19世紀中葉,霍亂從印度傳到歐洲,甚至傳播到中國和裏海;最後終結全球霍亂的關鍵,則是「流行病學之父」約翰・斯諾(John Snow)在倫敦霍亂流行時發現霍亂是因為嚴重的水污染所傳播。陳建仁說明:

「霍亂是污水引起,而非瘴癘引起。約翰・斯諾建立了這樣的觀念,可以說是公共衛生學上一項重大事件。」

陳建仁也強調,因為污水引起地方性疾病、後來蔓延至其他地區的案例,至今仍相當常見。「尤其因為氣候變遷而引發的洪水或暴雨,其過境之地使糞水、污水被沖刷出地面,更容易引起大範圍地區的公共衛生污染,所以,通常水災後的三個月內,受災地區又會流行好一陣子的腸胃道疾病感染。」

「時至今日,全球仍約有8.4億人無法享用安全乾淨的水,其中有3.4億人集中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為了取水,當地人每天都要花好幾個小時取水,兒童也因此無法上學受教育。連飲用水都不足,遑論吃飯洗手的用水、或有沖水馬桶的廁所。水的問題尚未解決,公共衛生措施又該如何推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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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電子顯微鏡下的霍亂弧菌。「流行病學之父」約翰・斯諾(John Snow)發現霍亂是污水引起,而非瘴癘引起。

不潔淨飲水,曾引發台灣地區性烏腳病

而台灣因為水污染引起疾病的經典案例之一,就是1950年代在西南沿海盛行的「烏腳病」。「烏腳病的患者,主要病徵是手掌與腳蹠皮膚發紫、角化、潰瘍,手指或腳趾末梢只要稍微受傷,就會壞疽發黑並且壞死脫落,而且伴隨劇痛。」陳建仁接著向我們說起這段故事。

在台灣盛行烏腳病的年代,當時的孫理蓮牧師娘(Lillian R. Dickson),與王金河醫師、謝緯醫師三人心疼受苦病患,便展開義診與照顧服務。不只免費為病人截肢,還設立「烏腳病患手工藝生產中心」,由王金河醫師的太太王毛碧梅女士教導病患編織竹簍等工藝,習得一技之長以自食其力,照顧病患的生命尊嚴。

「然而,光是截肢並不能解決層出不窮的烏腳病病例。」因此,謝緯醫師找上台大醫學院的陳拱北教授(後被譽為「台灣公衛之父」),與當時多位台大醫學院菁英組織研究團隊,試圖找出烏腳病的原因。「後來發現是居民飲用了深達地下30至100公尺的「地河井」水源,由於部分深井水的砷濃度很高,因此居民飲用後產生砷中毒現象,烏腳病也就是其中之一。」陳建仁說。

而在這段台灣烏腳病的流行史上,陳建仁也扮演了重要角色。「1980年,我從美國學成返台,當時台大公共衛生研究所主任吳新英教授就給了我一筆經費,授命我去研究烏腳病。」因此陳建仁走訪烏腳病盛行地區,採訪了300多位病患,發現慢性砷中毒不只造成烏腳病,還引起多重健康危害,包括缺血性心臟病、頸動脈硬化、癌症等。」

為了徹底解決烏腳病問題,陳建仁積極投入砷中毒研究,並估計出飲水砷濃度的可容忍極限。後來這項台灣研究算出的標準,美國和世界衛生組織也正式採用,修法將標準濃度從50μg/L改為10μg/L。

而當時全世界最嚴重的飲水砷中毒地區還包括孟加拉。為了解決缺水、污水引發的消化道疾病與死亡,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與世界銀行援助孟加拉的公共衛生工程處共同開發地下水,以提供人民「安全」乾淨的飲用水,殊不知又遇到砷中毒的挑戰。後來世界衛生組織取經陳建仁的研究,陳建仁也大方分享台灣經驗,推廣並協助檢測井水砷濃度含量,篩選可飲用的水源,才得以緩解這項全球公衛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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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1990年代,陳建仁研究團隊在宜蘭地區發現因飲水造成的砷中毒、烏腳病案例。當時陳建仁火速建議宜蘭縣縣長游錫堃改善之道,後來宜蘭縣在短短三年內完成自來水管線的全面鋪設,確保民眾享有乾淨安全飲用水,減少砷中毒罹病風險。

再將時間往前推移,相信不少讀者的童年,有著每逢開學都要吃驅蟲藥、貼蛔蟲貼片的回憶。「台灣早期農業習慣直接用水肥灌溉,因此很多寄生蟲卵會接觸到蔬果,若沒有清洗乾淨,誤食寄生蟲卵污染的食物或水,即會造成腸胃道寄生蟲病,例如:蛔蟲。」

另外,早年的偏鄉或山區較少公共廁所,尚未有自來水廠,民眾多取用山泉水,或習慣隨地便溺,容易造成水源污染,大量引發兒童下痢、A型肝炎等案例。雖然這些經驗因為環境衛生措施和人民衛生習慣改善而愈來愈少,不過陳建仁也強調:「隨著台灣經濟發達、人口愈來愈多,水源供應的挑戰仍不會結束。」

從污水處理下水道的普及化,水庫集水區、河川遭到農業農藥或工廠廢水污染的問題,以及水資源再利用等,仍是近年台灣必須直接面對的水資源課題。萬一忽視水資源對人類生活的影響,最終付出代價的仍是人類的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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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世界展望會
根據聯合國統計,每天有超過700位五歲以下的兒童因為不安全用水、不良衛生環境導致腹瀉死亡。

疫情下的反思:全球已是命運共同體,別讓地區性缺水釀成全球大瘟疫

「住在台灣的我們很幸福,但我們必須要知道世界上仍有許多人連喝水都有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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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Taiwan can help. Taiwan is helping.」陳建仁期許國人透過台灣世界展望會水資源資助行動,為改變世界盡一份心力。

從歷史上有名的幾次全球霍亂大流行,到近年最令人感同身受的COVID-19,無不揭示著全球化時代、國際交流與旅遊盛行的現代,傳染病的擴散之速,已不可同日而語。當世界上仍有許多偏遠角落的居民面臨缺水帶來的死亡威脅,而COVID-19疫情也印證了全球已是命運共同體,若人們持續對缺水議題保持冷漠,那麼其所衍生的公衛問題,將是全球人類共付代價。

陳建仁不只祈願世人能發揮愛心、疼惜他人,也期許台灣人能實踐地球村一份子的義務,透過資助的方式加速國際救援的影響力。陳建仁說:「我和台灣世界展望會是老朋友了,一直以來都有關注展望會的行動。這次台灣世界展望會倡議關注水資源議題,並且看見水源與疾病的關係,我很敬佩也很支持。」即使無法以犧牲奉獻的精神到實地服務,或許也能透過資助台灣世界展望會的水資源救援行動,為改變世界盡一份心力。

事實上,在世界展望會的行動下,每10秒就多1個人獲得乾淨的水;每1天多3所學校因安全飲用水受益。光是2021年,世界展望會即幫助300萬人擁有安全水源、230萬人改善家中衛生環境,並向350萬人宣導建立良好衛生習慣。

「Taiwan can help. Taiwan is helping.」

陳建仁不只為我們上了一堂「水源與疾病」的通識課,也呼籲國人付出實行,展現台灣人的愛心與國際救援力。

I can help! I am helping! 立即資助台灣世界展望會,展開水資源救援行動

閱讀數位敘事:把水送進最遙遠的地方|台灣世界展望會#WASH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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