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愛的迫降》交易多用美元或韓圜,唯獨少見北韓貨幣?

為什麼《愛的迫降》交易多用美元或韓圜,唯獨少見北韓貨幣?
Photo Credit: Netflix | Applause Entertainment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愛的迫降》內罕見北韓貨幣身影,其中除了北韓貨幣神秘外,想必是劇作家深知2009年底,北韓貨幣改革(화폐개혁)之痛吧?

前陣子觀看了於韓國與台灣,備受觀眾喜愛的《愛的迫降》(사랑의불시착)一劇,想必許多讀者對於劇內那段神展開劇情,與超乎常人想像的甜蜜南北韓之戀大感新鮮外,連近日北韓當局,也針對此片「發言」,指出此片內容過於「醜化北韓」,刻意突顯出北韓軍官、民眾的「無知」,實屬一種「惡劣的挑釁」(atrocious provocation)。

然而,我們先擺脫政治外交口水戰,喜愛此片的觀眾們,不知是否注意到,片內出現的「錢」,好像多以美元居多,諸如男女主角於朝中邊境黑市交易,抑或劇情內付錢的場景,多言及美元或韓國韓圜,唯獨少見北韓貨幣的影子,而大家的心目中,對於北韓貨幣的想像是什麼呢?

近年來研究南北韓文化與議題有成,我頗為欣賞的國外記者——丹尼爾・圖德(Daniel Tudor),曾在他的著作《什麼?!這才是真的北韓人》(註1)內,提及一段有趣的觀察,茲引用如下:「若你(外國人)拜訪北韓,人們會希望你使用人民幣或歐元進行交易。在2000年初期,外國觀光客可以使用北韓幣,或另一種專供外國人使用的北韓幣(其目的在於將外國人與本國人將以區隔),像古巴今天依然使用披索(peso)與可兌換披索(暱稱chavito)相似。然而,與古巴不同的是,北韓提供兩種北韓幣:『光榮的紅色鈔票』,給來自於親善的社會主義國家訪客,以及『可疑的藍色鈔票』,提供給資本主義走狗與帝國主義跟班。從1997年到2004年,美元是最受歡迎的外國貨幣,但由於擔心美國制裁會衝擊北韓的美元供應,平壤當局轉換為使用歐元,後因歐元供應不足,所以今天人民幣已經取得上風。」(註2)

這應該是目前北韓貨幣流通的現況。

但私想《愛的迫降》內,罕見北韓貨幣身影,其中除了北韓貨幣神秘外(註3),想必是劇作家深知2009年底,北韓貨幣改革(화폐개혁)之痛吧?

北韓的幣值單位,稱「圓」(원),圓以下的則稱「錢」(전),1圓等於100錢。而據韓國大田貨幣博物館內部展覽記載,迄今(2020年)北韓貨幣共經歷過五次改革,分別是在1940年、1959年、1969年、1992年與2009年11月30日(爾後一直沿用迄今),而現今於北韓流通的紙幣,共有九款,分別為:5圓、10圓、50圓、100圓、200圓、500圓、1000圓、2000圓,與5000圓等幣值,若對比韓國人民日常使用的韓圜,可見北韓沒有硬幣外,也較韓國多了六種幣值紙幣

然而,2009年年底北韓貨幣改革,對於當地人民而言,恐怕是一段難過且難忘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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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2009年11月30日,北韓官方火速宣布貨幣改革政策,僅僅一天時間,風聲鶴唳地在全國內推動改革,但只能說這樣的改革不得民心。

首先貨幣的兌換值,出乎外人想像,北韓當局先更改舊幣100圓幣值至新幣1圓,想當然爾,此幣值數字上的下跌,引起國內北韓民眾的心理恐慌,原本我有1000元,但是兌換成新幣只剩10元,若是物價沒有控制好,後續想必會引起更大的危機。因此也就激起人民爭相恐後,以舊幣兌換美元與人民幣外幣「保值」之趨,甚至還有報導指出,原本當地以135幣值的北韓錢可以兌換1美元的匯率,也隨著當局的新貨幣改革,飆漲到2000-3000北韓錢兌換1美元,飆漲破15倍以上,十分驚人。(註4)

但這還不打緊,因為貨幣改革消息一傳出,最貼近人民生活的,即是每天要吃要喝的日常所需等民生用品,物價也失控,隨著改革順勢調漲,原本2009年11月,可以以舊幣2200元(若換算成新幣,應是22元)買到的1公斤米價,經過貨幣改革後,卻一路飆升到2009年12月中,得用新幣50元(若換算成舊幣,即是5000元)才能買到,到了2010年1月底,更是來到新幣600元(若換算成舊幣,即是60000元),通貨膨脹程度可觀

而民間甚至許多得知「改革貨幣內線」消息,高官顯赫早在政策實施之前,來到鄉村地區,趁著百姓尚未得知此消息時,脫手大量舊幣,大肆收購物品,為這場社會改革「雪上加霜」;而在改革貨幣政策傳出後,北韓當局原先的配套方案,似乎也失了策、亂了方針,由原先限定每戶人家只可兌換10萬北韓新幣,後因民眾消極配合兌換新幣與頻傳抗議事件,不到數天,當局又緊急調升到可兌換15萬限度,但成效仍有限。

而這樣的貨幣改革,被韓國當地,抑或一般外媒認為,乃是金氏家族為了加強自身統治力、壓制市場經濟,且沒收「私財」,進而推出的改革政策,試圖使那些地主的私人財產,一夕歸為「金家所有」,但此政策卻以造成民怨、失敗作結。

那又如何呢?在北韓人民心目中,地位崇高直逼神存在的金氏家族,絕不可能承認這是一項「錯誤的政策」,只好找出犧牲者,借他的人頭用,來承擔改革失敗任,好收拾殘局,而這位倒楣者,即是當年已經高齡77歲的朝鮮勞動黨前計劃財政部長朴南基(박남기)。

據外電報導,2010年3月18日,興起全國貨幣之亂的朴南基,因貨幣改革失敗成了槍下亡魂,「據傳」3月初在平壤被高層處死槍決,傳出的罪名是「作為大地主的兒子,潛入革命隊伍,蓄意置國家經濟於死地」,但北韓當局並未「證實」槍決朴南基之消息。

而這樣的舉動,我們也可以推想,北韓也自認為2009年年底推行貨幣改革,大有宣告失敗意涵。

儘管如此,北韓經過2009年貨幣改革,民間也流通著新版與尚未回收完的舊版北韓貨幣,但2009年之前所發行的舊版,於市面上已經不再具有交易價值,反倒成為當地居民賣給遊客的紀念品,至於新版北韓貨幣,如同丹尼爾・圖德所觀察到的,被北韓當局嚴格禁止提供給外國人使用外,更不允許外人攜帶出境,而來到北韓觀光的遊客,大多使用外幣,諸如人民幣、歐元,抑或美元,若想要換得一張流通的2009年改革的北韓新幣,恐怕只剩「走私出境」這一條路。

話說回來,正因為有當年那場貨幣改革「失敗」,我們才難以於《愛的迫降》內,一虧神秘的真實北韓貨幣樣貌,與流通現況。

註釋

  • 註1:原書名為North Korea Confidential: Private Markets, Fashion Trends, Prison Camps, Dissenters and Defectors. 2015年出版,中文版由台灣五南出版社,於2017年引進。
  • 註2:請參閱前書頁50;但因行文流暢必要,增添諸如「外國人」、「北韓人」等文字。
  • 註3:依現行北韓當局規定,當今流通於北韓國內的貨幣,外國旅客不准攜帶出境,而北韓人民也多被鎖在北韓國內,無法出國,故市面上少見外流的北韓貨幣。
  • 註4:甚至還有消息傳出,若是美元後勢看漲的話,兌換的匯率可是壓得北韓人民苦不堪言,北韓人民得花上2萬朝元,才能兌換1美元。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