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興抵用券」非經濟特效藥,但和馬政府的「消費券」絕對不一樣

「振興抵用券」非經濟特效藥,但和馬政府的「消費券」絕對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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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為了應對疫情,抵用券限定行業,追求的是相對合理的政策目標而不是在搞均貧富的重分配,雖然和馬政府的「消費券」同樣是「臨時代幣」模式,但設計上要合理許多。

最近振興抵用券的政策一出,往往被拿來和馬英九時代的消費券比較。批評者有的認為是抄襲政策,振興抵用券只是換了名字的消費券,民進黨是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有的則認為是等而下之,振興抵用券限制一堆,比消費券更難用。

抵用券和消費券,兩者有同有異。同的是尊重市場機制的精神:發放「臨時代幣」,讓消費者自己選擇要花在哪裡、讓做生意的人靠競爭來爭取資源挹注。異的是使用限制的寬緊:消費券使用幾乎沒有限制,也是所有人都領得到;抵用券則限制使用範圍,甚至約束使用方式(只能部分抵用)、綁定領取場景(隨住宿發放)。

2020年3月12日,政務委員龔明鑫上午出席行政院院會後記者會時,指出抵用券實施的幾大要點:

  • 發放方式:透過國內旅遊住宿發放
  • 金額:原則每房新台幣800元
  • 使用範圍:夜市、市場與觀光工廠;商圈;餐廳;藝文活動,每類各200元的抵用額度
  • 使用期限:有限期(尚未公布)
  • 不分區消費,全國通用

如何評斷,分幾個層面分別來談談。

情境的差異

馬政府時代的消費券,要因應的危機是金融海嘯,是全面性的經濟萎縮。抵用券應對的是武漢肺炎,受到衝擊的產業範圍相對小、性質相對明確(高感染風險的群聚活動、可能會導致居家檢疫處分的國外旅遊);甚至部分產業非但沒有萎縮,反而逆勢崛起(比如宅經濟)。

當然,金融海嘯雖說是全面萎縮,萎縮的速度還是因人而異:總有些可有可無的生意死得快、不可或缺的生意挺得住。武漢肺炎雖說是局部受損,拖久了也會帶動全面性的倒債、信用、信心危機。但是對應的情境不同,評價的基礎就不一樣。

對應全面性的經濟萎縮,採取全面性的補助刺激,還「可能」(請注意我說的是可能)顯得不是那麼荒唐。對應局部性的經濟萎縮,採取全面性的補助刺激,則就肯定顯得大而無當:人們還是往宅經濟砸錢,旅遊、劇院、餐飲該怎麼死的還是怎麼死。這樣一來,就丟失對受災者紓困、避免社會動盪的初衷了。

所以說,消費券對應現在的情境,反而是個更糟的選擇。如果因為抵用券和消費券同樣有「尊重市場機制」的精神,就滑坡到「推抵用券不如推消費券」、「民進黨昨非今是」。那就太昧於兩者之間情境的差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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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政策模式的評價

先談談消費券。

一般而言,「臨時代幣」模式沒有一堆龜毛規定,能最直接把資源給到人們手上,讓人們到市場上滿足自己的需求,減少行政成本、尋租空間、價值耗散。衝著這些原因,右派經濟學家對這樣的政策模式會有些期待。

但要注意的是,這種「臨時代幣」式的政策模式是有限制的:它如果是全面性的,那就不可能夠力道撐起經濟發展;如果要夠力道撐得起經濟發展,就只能針對局部。不可能既全面性廣發,又夠力道撐得起整體經濟發展。因為政府預算本身就是靠著經濟發展撐起來的,不可能期待政府預算又反過來支撐整體經濟發展。

這種「政府刺激→經濟發展→政府有錢→人民發大財」的美好想像,結果都是以「政府加稅→經濟萎縮→政府舉債→經濟更萎縮」的悲劇告終。畢竟,力大不能自舉。

這樣的限制,就讓「臨時代幣」這樣的政策模式,要嘛只適合做為聊備一格的重分配方案(全面性但力道弱),要嘛只適合針對特定領域做補強(力道強但僅限局部)。

但是馬政府卻是在全面性的經濟危機中,用幾無限制的「臨時代幣」模式,要刺激一個全面萎縮的市場。這就是個打算要舉起自己的愚行,結果只會白花力氣。事實證明也是如此,消費券折騰一場,政策執行的成本和帶動的經濟效益不成比例。

沒搞清楚政策模式本身的限制,只衝著「尊重市場機制」這個抽象的道理,就要無限上綱「臨時代幣」模式,用在追求力所未逮的目標(全面刺激經濟復甦)。這是消費券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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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談談抵用券。

首先,和消費券不同,抵用券在使用範圍上做了限制,針對那些受武漢肺炎衝擊最大的行業。這就是典型的針對特定領域做補強,從整個社會的角度來看,就是利用行業間的重分配,進行損害分攤。而如前所述,這還算是「臨時代幣」模式力所能及的目標。

其次,說到刺激經濟,最重要當然是乘數效應,也就是每花一塊錢要能帶動更多消費。消費券之所以效果軟趴趴,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消費替代:大家只是把消費券花掉、留下手邊的現金,沒有產生乘數效應。我不是凱因斯信徒,但如果政府總之要花錢刺激經濟了,那當然要用能帶動乘數效應的做法。

而抵用券「不是全額抵用,而是部分抵用」的設計,期望的正是加強乘數效應。在消費者使用抵用券的第一時間,用一塊錢的抵用券做槓桿,翹動四塊錢的消費。實務上固然有難以執行的困境(你很難確保商家只讓消費者部分抵用),但這個約束是有其邏輯的。

另一個綁定住宿領取的限制,也是同樣的道理。在各種觀光旅遊消費當中,住宿天然帶有槓桿效應。住個一晚上,前後兩天的吃喝玩樂交通,就是免不了的。抵用券的領取綁定住宿,就是要利用住宿的天然槓桿效應,來帶動其它觀光旅遊消費。

當然,綁定住宿領取的限制,會讓有些沒要過夜旅遊的人,分享不到抵用券的利多。但從刺激經濟的角度來看,我認為無可厚非。畢竟現在是在應對疫情,做行業間的重分配和損害分攤,不是在搞均貧富的重分配,本來就沒必要確保人人都分得到。

綜上,抵用券限定行業,用行業間的重分配進行損害分攤,追求的是相對合理的政策目標。相關的使用、領取限制,也都是針對乘數效應而設計。同樣是「臨時代幣」模式,但設計上比消費券合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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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談談我對抵用券的疑義

一般來說,我是傾向「臨時代幣」模式,好讓資源分配回歸消費者選擇和市場競爭的。如果要刺激消費,「臨時代幣」模式是有可取之處。但武漢肺炎作為經濟危機,性質是很特殊的,未必要急著透過刺激消費的方式,來做損害分擔。

因為那些受損害最重的產業,人們不去消費是有原因的:害怕高感染風險的群聚活動、害怕陌生空間的未知風險。這裡頭固然有恐慌情緒的成分,但也有可能遭到感染、隔離的真實風險。在疫情未退燒、解方不明確的狀況下,用抵用券來鼓勵人們以身涉險,就有點陷人於兩難了。

抵用券的預算不高、力道不強、甚至不敢上路要等到疫情穩定,想來也是因為這個困境。這讓抵用券更像是望梅止渴的梅,是讓業者「期待明年好年頭」的信心維持劑,而不是馬上就能下好下滿的甘霖。

既然現階段不宜刺激消費,比較合適的紓困方案就是中小企業金融、失業安定救濟,或者幫助商家調整商業模式和流程,克服疫情之下的消費者信心危機。這部分在其它政策中已經有提到,也超過本文範圍,就不細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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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真暴民的時事筆記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