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流感讓英屬馬來亞至少四萬人死亡,這段被遺忘的歷史「非常嚴重,幸好慈悲地短暫」

西班牙流感讓英屬馬來亞至少四萬人死亡,這段被遺忘的歷史「非常嚴重,幸好慈悲地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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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於1918年10月18日的報導:「目前爆發的流感是最嚴重的流行病之一。 它突破了衛生預防措施,並充分利用了新加坡,檳城和馬來聯邦各州的居民所遭受可悲的忽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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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走街 Kaki Jelajah Warisan

1918年西班牙流感施虐全球,據估計逾4千萬人死亡,馬來亞半島與婆羅洲也不能倖免。這段百年前傳染病大流行的歷史,竟跟武漢肺炎有相似之處。

眼看一戰就要結束,大流感瘟疫在歐美卻突然大爆發,據悉感染人流通過新加坡港口來到馬來半島,因此當時人取了綽號稱「新加坡發熱症」。

早在1918年6月,一群從新加坡出發的爪哇移工來到北婆羅洲的煙草種植區,就因「流感」而喪失了工作能力。7月,就有市民致函新加坡的海峽時報表達對歐美流感大流行的擔憂,並指責地方官員對此疫情保密。在同一時間,在彭亨州的關丹沿海地區開始有流感爆發,但被認為「不致命」。

接著,北婆羅洲的東海岸城市開始受到大規模的感染,從山打根到鬥湖,再延伸到古達,約40%的居民都感染了流感。在10月中開始從斯頓城(Jesselton,現亞庇)沿著火車鐵軌橫掃內陸的橡膠種植園,這顯示流感病毒已經從海陸兩處隨著乘客與民工入侵到各個地方。

媒體於1918年10月18日的報導:

「目前爆發的流感是最嚴重的流行病之一。 它突破了衛生預防措施,並充分利用了新加坡,檳城和馬來聯邦各州的居民所遭受可悲的忽視而來。」

馬來各州開始接一連二遭到病毒大肆入侵,英國國教會在雪蘭莪的神職人員當時寫下:

「這種流行病正在雪蘭莪州造成嚴重破壞。 幾乎沒有任何一家可以毫髮無損。 醫院已經很擁擠。 我們自己的聖瑪麗學校不得不關閉... 最近,到教堂禮拜的人們經常要重複最後的儀式。 在禮拜中發生了一個特別令人難過的案例,妻子和丈夫在三天的時間內相繼去世,留下了五個孩子。」

在疫情高峰後的報導中,《海峽時報》提到,在吉打的一些地區,人們像蒼蠅一樣死去,有些人則被丟棄在路邊,未能送到當地醫院。貧困家庭是這場大瘟疫的高危群體,兒童沒有基本的生活必需品;而南印勞工似乎受到影響最大,死亡率最高。

英國在1921年的人口普查報告指出,流感造成英屬馬來亞的死亡人數不少於4萬人,約佔當時人口的1%,其中最出名的是時任霹靂州蘇丹Abdul Jalil。

學者Kai Khiun Liew就整理了當時的數據,發現不包括丁加奴與吉蘭丹在內,英屬馬來亞的死亡人數約3萬5千人。但學者相信,實際死亡人數應該更多。

超慢效率,忽略警訊

除了忽略前幾個月的流感蔓延報告,英殖民政府在大爆發之前也無視於來自南非總督寄來的警告電報。同時讓人驚訝的是,具備港口衛生和隔離檢疫經驗的英屬馬來亞政府,竟然沒有註意到瘟疫大流行的早期異狀。

在刊登了兩天內霹靂州90名流感病人死亡的沉重新聞後,《馬來亞時報》強調:「我們提供這些數字當然不是為了嚇壞公眾,而僅僅是為了向政府表明局勢的嚴重性。」

實際上,對讀者來說,早在9月霹靂州的近打穀地就已經感覺到了流感來襲,但是直到10月22日,有關這一致命流行病的報導在報紙上反覆出現之後,當局才採取了行動。另一位憤怒的讀者寫信質疑在流感病例之後,醫學部門卻遲遲沒有印刷和分派有關流感的小冊子以提醒民眾。

1918年10月21日,醫療與衛生官員連同當地社區領導人一起在吉隆坡開會討論如何應對疫情。醫生建議民眾不應聚集在人多的地方;在沒有醫療當局的允許下,禁止苦力到另一園丘探訪他人。他們認為擁擠不堪的吉隆坡是流感病毒傳染的大本營。同時,華社領袖朱嘉炳認為亞洲人還不了解流感的嚴重性,以為這只是常見的瘧疾,因而他建議政府應發出更多通告,以讓民眾了解這瘟疫的性質。

這時,國家衛生部門開始採取基本的衛生措施以控制疫情。檳城市衛生局逐家檢查,消毒劑也被廣泛分配給所有家庭,更常清潔公共場所。為了防止流感在10月份進一步蔓延,學校,電影院和劇院都關閉了。在雪蘭莪州,吉隆坡的醫療通告敦促身體不適的人臥床休息直到流感症狀消失,並建議通過煮沸所有亞麻布以進行消毒,尤其是枕套,手帕和床單,同時鼓勵食用優質食物以及呼吸新鮮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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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為1918年美國堪薩斯州賴利堡的軍營醫院,病房內被感染西班牙型流行性感冒的軍人塞滿
醫療資源的近乎崩潰,各民間社區的奮戰

在疫情大爆發之後,所有的醫院與藥房都面對巨大的壓力。在高峰期,吉隆坡同善醫院處理了133位在24小時內入院後就去世的病人。在彭亨州,醫院變得人滿為患,以至於一些患者被拒之門外,而醫院的衛生服務也被忽視,甚至連園丁和臨時工(墓地苦力)也被迫到此工作。

《檳城憲報》列出了幾種預防流感的主要預防措施,包括避免到擁擠的公共場所,確保床墊與衣服保持乾燥,避免隨地吐痰,經常對房屋進行消毒,甚至每天一次的奎寧限量食用。《馬來亞時報》引述了種植園主關於預防屋村流感的建議。許多寫給媒體的建議信也反映出個人和社區採取的積極行動。在整個殖民地,人們不僅依靠被認為是死亡地點的政府醫院,還主動從當地與西方尋求預防和治療,其中包括傳統草藥。

在疫情嚴重之時,各個社區努力組織以反擊流感並幫忙受害者。在社區領袖、商人、醫生和醫院的協調和個人參與下,為受影響者提供醫療護理和援助,而華裔是其中表現最卓越的。正如從檳城,雪蘭莪和霹靂州的例子所見,華裔在不到兩週的時間內就表現出了將醫療,財務和社會福利包括在內的救濟工作制度化的能力。 「流感救濟基金」在檳城華人頭家與各組織的支持下成立,籌集金額來幫助窮苦的病患。吉隆坡的頭家與華裔醫生舉行了有關瘟疫的會議,有人提出了類似於檳城的救濟基金,醫生承諾將探望這地區的患者並提供服務,而園丘頭家則為該基金提供財政支持。在霹靂州,園丘主人與淡米爾社區領袖談論延後「屠妖節」慶典以策安全。

一些印裔組織也在泰米爾人之間開展救濟工作。除了分發熱粥和毯子外,他們在每個村莊尋找領導者照顧感染了的村民。在這種資源匱乏的時期,有錢的華裔頭家也投入這不分種族的救濟工作,提供汽車並貼上紅十字暫改為救護車,同時贈送成堆的毯子和一盒盒藥物予淡米爾病人。

瘟疫之後

瘟疫結束後的1919年,《檳城憲報》譴責政府嚴重的官僚態度導致疏忽以及低效率,造成這些地區脆弱地遭受疾病大傳播。 1920年《海峽時報》社論指出政府採取有限的措施:

「我們擺脫了嚴重的流行病,這在很大程度上必須歸功於諸神的恩典,但是……我們不能繼續依靠好運。 我們必須有更持久的東西。」

總的來說,從隔離營到醫院,儘管已經建立了生物醫學基礎設施,但英殖民政府卻發現自己未有準備好面對這種瘟疫大流行的嚴峻戰役。它未能檢測到迫在眉睫病毒的威脅,無法領導和協調整體的救災工作,而所管理的醫院和診所也變得不堪重負。

1918年的流感爆發,似乎由​​民間代替國家所採用的臨時措施度過了這次的難關。當地報紙也不遺餘力地更新了有關流行病的信息,並給予建議以遏制疫情惡化。為了擊敗流感,個人和藥房制定各種民間和科學醫療處方,而多個社區組織則提供了受感染者的經濟救濟和醫療保健。

「非常嚴重,幸好慈悲地短暫」,1918年6月到11月期間「西班牙流感」大爆發所造成巨大傷亡與經歷,應該作為往後的借鑒。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請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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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杜晉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