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特赦組織2014人權報告【中國】：酷刑和不人道對待依然普遍，公平正義遙不可及

文：國際特赦組織 台灣分會 翻譯團隊編譯

中華人民共和國（含西藏 / 圖博、香港、澳門）

國家元首：習近平
政府首長：李克強

政府依舊嚴格限制言論自由。社會運動者和人權捍衛者受到騷擾和恣意拘留的威脅。酷刑和不人道對待情形依然普遍，對許多人來說，公平正義遙不可及。少數民族包括藏人、新疆人和蒙古人受到歧視，安全鎮壓次數增加。工人罷工，要求更好的薪資和工作環境。

2013年11月， 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於三中全會中公布了加強經濟和社會改革的計畫，為調整家庭計畫政策和戶口登記制度鋪路。勞動教養制度亦於2013年廢除。在2014年10月的四中全會則以法治為主。

背景

2014整年，國家主席習近平對高階與低階政府官員，持續進行備受關注的反貪腐運動。7月，官方媒體宣布，前公安部部長、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周永康，從2013年晚期就已經開始接受貪腐調查。他是此活動對象中的最高級官員，而官方消息指出，超過10萬名官員已被調查和處分。

聯合國「經濟社會文化權委員會」和「消除對婦女歧視委員會」對中國《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國際公約》（ICESCR）和《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CEDAW）分別在5月及10月複審。在2013年12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採納中國第二次普遍定期審議的文件。

恣意拘留

在2013年12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正式廢除中國惡名昭彰的勞動教養制度。隨著制度的廢除，政府當局擴大使用其他形式的恣意拘留，包括「法律教育培訓中心」的各種行政拘留、「黑獄」和軟禁。此外，警方常使用含糊的罪名，如「尋釁滋事」和「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來恣意扣押政治運動者達37天之久。有貪污嫌疑的中國共產黨成員被處以秘密拘押制度「雙規」，未能獲得法律協助或接觸他們的家人。

酷刑和其他虐待

酷刑和其他虐待仍舊普遍。在3月，4名在黑龍江省建三江的法律教育培訓中心被調查的律師受到恣意扣押和酷刑。其中一人唐吉田說，他被綑綁在鐵椅上、甩巴掌、拳打腳踢和被用裝滿水的塑膠瓶重擊頭部後昏厥，之後被蒙面、雙手背銬和手腕懸吊，而警察繼續毆打他。

另一個罕見的案例裡，黑龍江省哈爾濱上訴法院8月對四名罪嫌以「酷刑」的罪名定罪。2013年3月與其他三人於一審判定對數名罪嫌使用酷刑，判刑一至兩年半。七人中只有三人是警察，其餘四人是「特別舉報人」，據稱協助警察調查犯罪。其中一位受害者經電擊和毆打的折磨之後，死於監禁。

刑具貿易和執法裝備濫用

中國是執法裝備的主要製造商和出口商，其裝備愈趨多樣，甚至包括不合法管束，如電擊用電槍、加重的腳鐐。此外，雖然裝備用於執法是正當的，但卻很容易遭濫用，如催淚瓦斯或防暴車皆從中國出口，進口方的執法機關在使用上有嚴重侵害人權的危險，仍沒有適當管制。

死刑

最高人民法院在5月推翻家暴受害者李彥的死刑， 且命令重審，被視為具歷史意義的判決。直至今年年底，重審判決結果仍然未定。資陽市中級法院於2011年，以謀殺她丈夫為由判處她死刑，卻忽視她長期被虐待的證據。

在罕見的無罪開釋案例中，福建省高等法院於8月推翻了小吃攤販念斌的死刑判決。據稱他用老鼠藥毒害鄰居，並先在2008年被處以死刑，儘管他聲稱自己是在刑求下被逼供，當時高等法院引用不充分的證據，而沒有提及刑求。

同樣地，在1996年，一內蒙古男子呼格吉勒圖因性侵和謀殺被起訴，於2014年12月，內蒙古人民法院宣判其無罪且撤銷原判決。他的家人獲得逾2百萬人民幣的賠償。

人權捍衛者

人權捍衛者仍因致力於合法的人權而遭騷擾、恣意拘留、監禁、酷刑和其他不人道對待。3月，曹順利因在拘留期間沒有受到適當醫療的照護，器官衰竭死於醫院。2013年9月，她於前往瑞士接受人權培訓的路途中，被扣留於北京機場。

在這一年中，當局對於人權運動者的安全鎮壓加劇。個人只要和政治運動者、新公民運動有些微的牽連都會被判刑兩年至六年半。此運動訴求兒童和移工的平等教育權、廢除戶口登記制度與清廉反貪的政府。

逾60名政治運動者於1989年6月血腥鎮壓北京天安門民主運動的25周年，紛紛被恣意拘留或非法軟禁。數人仍被拘留等待判決，包括重要的人權律師浦志強。在9月底10月初，全中國約有100名政治運動者，因支持香港的人權運動而遭拘留。31人仍被拘留至今年年底。

北京中級人民法院外聚集著公安及便衣，裡面正在審理的是被控「泄露國家機密罪」的資深記者高瑜。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言論自由

中國領導階層更加致力於有系統地限制資訊自由。2013年底中國共產黨設立「協調網路安全」的小組。據悉，其成員描述任務如一場對抗「外國敵對勢力」的「意識形態滲透」戰役。

6月，中華全國律師協會發布一則規定草案，禁止律師討論進行中的案件、寫公開信，或批評法治體系、政府政策和共產黨。

政府當局繼續使用刑法來壓迫言論自由，包括拘留和監禁網路文章被點閱超過5000次或轉載超過500次的政治運動者。

刑事控訴也用來對付記者。知名記者高瑜在4月被捕，之後以「向境外非法散布國家機密」之嫌被扣押。博訊為最大的中文新聞來源之一，博訊記者向南夫在5月被捕。甚至在他們審判開始之前，兩人皆出現在國家電視台「承認」他們被指控的罪名。

伊力哈木．土赫提，一名維吾爾族學者和網站「維吾爾在線」的創辦人，在被指控「分裂國家」後，於9月被判終身監禁。網路上的文章為政府當局主要的證據來源。在被拘留5個月後，伊力哈木．土赫提欲請辯護律師被拒，且被施以酷刑，並在審前拘留期間拒絕供食。

宗教自由

信奉當局禁止，或不受當局許可之宗教者，冒著受騷擾、任意拘留、監禁、酷刑及其他虐待的風險。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當局以打擊「暴力恐怖主義及宗教極端主義」為既定目標，對伊斯蘭教徒加重固有的繁瑣限制。許多省政府於官網發布聲明，不准學生封齋，眾多老師給予孩童食物及甜食以確保他們不履行齋戒。

當局強化禁令，限制政府職員及共產黨幹部信仰伊斯蘭。數位維吾爾族的幹部因自網路下載宗教相關的資料或「公開的宗教崇拜」而遭罰。遵行伊斯蘭的外顯特徵，如蓄鬍或穿戴面紗，則屢屢被禁。

浙江省當局假整飭違章建築之名，行大規模查禁教堂之實，拆毀多間教堂並移除十字架和耶穌受難像。5月，寧波下應聖愛堂的一棟建築據傳因「過於搶眼」而被毀。於「家庭教會」中進行基督教崇拜者或法輪功學員，這類信奉被禁宗教的民眾持續面臨迫害。

生育權

中國修訂計畫生育政策，雙方皆為獨生子女的夫婦能擁有兩個孩子。全國人大常委會於2013年12月通過修法，各省份自2014年起開始履行，生育權的其他限制則尚待鬆綁。

移工人權

戶籍制度（戶口）使得農村居民更容易遷移到中小型都市，然而許多福利及服務，包括教育資源、醫療照護及退休金等，持續與戶口身分連結，仍是歧視的根源。戶口制度迫使許多國內的遷移人口將孩子留在農村。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

當局將自治區或其他地區的大量暴力事件歸咎於維吾爾族人，並藉此合理化苛酷的應對措施。5月時展開「反恐嚴打」運動，矛頭直指「暴力恐怖主義及宗教極端主義」，引起各界擔憂被起訴的人可能遭遇不公平審判。高層重視逮捕涉案嫌犯及開庭審判的速度，並呼籲起訴當局與法庭間應更密切「合作」。

截至5月26日止，自治區當局對外宣布拘留了200多名涉嫌為「恐怖份子及極端主義團體」成員，並解散23個「恐怖組織」。自反恐嚴打運動展開後，5月29日於體育館內辦理「審判集會」，55位被告在近7,000名觀眾前遭審判。他們據信皆為維吾爾族人，罪名包括恐怖主義行為等。

7月28日，官方媒體報導，莎車縣一群「持刀揮舞的暴徒」攻占政府辦公室並殺害37位民眾，維安部隊因此射殺59名進犯者。維吾爾團體則質疑這說法，認為死亡人數遠高於此；此事件確切來說，應是上百名民眾抗議當局在齋月期間，對穆斯林施加種種嚴苛限制，卻遭到警方開火。維吾爾人在工作、教育、居住權等層面面臨普遍的歧視，宗教自由被限縮，在政治上受邊緣化。

西藏 / 圖博自治區及西藏 / 圖博人於其他省份之居住區

西藏 / 圖博族人持續面臨歧視及宗教信仰自由、言論自由、集會及結社自由的種種限制。數位西藏/圖博族的僧侶、作家、示威者及人權捍衛者皆被拘捕。

8月，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民眾群聚抗議一名村莊領袖被拘禁，據傳數位西藏 / 圖博的示威者被警方及保安部隊槍擊。至少4位示威者死於槍傷，還有一位在遭拘禁時自殺。

2014年間，西藏 / 圖博族居住區有7位民眾為抗議當局的壓制性政策而自焚，至少有兩位因此身亡。自2011年3月起，確知的自焚人數已上升至131位。當局則將矛頭指向自焚者的親屬及朋友，聲稱其「煽動」或「教唆」自焚行為。

在某些省份，自焚者的家族成員，或參與過達賴喇嘛的法會，同情「達賴集團」或有「海外關係」者，被禁止取得高級職務，或成為村莊選舉的候選人。

香港特別行政區

集會自由

2014年香港發生大規模的示威抗議。7月1日，民主運動遊行發起人估計參與遊行的人數超過50萬，隨後群眾在商業區進行靜坐抗議。次日晚上，500多位示威者被捕，不少人表示受到不起訴釋放前，被禁止與律師連繫，而且好幾個小時不提供飲水及食物。

9月下半葉，上千名學生舉行為期一周的罷課活動，進而演變成靜坐示威，就在距離政府總部不遠的公民廣場。當天晚上，部分示威者進入公民廣場被圍欄封鎖的區域，警方施以胡椒噴霧，並包圍70名於廣場中的示威者，其中20人次日被捕。

自此，公民不服從運動「佔領中環」－佔領香港中心街道，就此展開。9月28日，警方使用催淚瓦斯及胡椒噴霧驅離上千名聚集於政府總部附近的和平示威者。10月3日，反佔中遊行者攻擊佔中示威者，如性侵犯、騷擾及恫嚇婦女及女童，然而警方卻長達數小時未介入處理。報導抗議運動的記者控訴警方阻止採訪。

10月15日，6名警察被拍下在金鐘抗議現場的晦暗角落毆打一名示威者。11月下半葉，旺角及政府總部外的金鐘抗議現場清場期間，警方對示威者、記者及旁觀者施以過度武力。和平的大型示威活動於12月中旬告結。根據香港警務處處長曾偉雄的說法，總計955人因涉及佔領運動被捕，之後亦將逮捕其他相關人士。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言論自由

前《明報》總編輯劉進圖於1月遭撤職後，港人對於媒體失去言論自由的恐懼感提升。《明報》在劉氏的帶領下，曾報導人權侵害事件及香港和中國高階官員的瀆職情形。

10月，超過20位來自當地電視台電視廣播有限公司的記者發表了一封公開信，批評電視台於報導警方毆打「佔中」示威者曾健超時，進行有意識地自我審查。

家務移工

香港有近30萬位家庭移工，當中有數千名皆為女性，他們受到剝削及強制勞動，並且因繳納過高的非法仲介費用而債台高築。「兩星期規定」及家庭移工必須與雇主同住的要求，增加了移工人權及勞動權遭受侵害的風險；前者明定在聘用合約終止後，家庭移工得找到新雇主，或在兩週內離開香港。

雇主往往對移工施以身體及言語上的虐待、限制行動自由、禁止信奉宗教、給薪低於法定最低工資、未給予足夠休息時間，以及經常與仲介公司共謀而任意終止合約。香港當局未適切地管控仲介公司，亦沒有追究違法者的法律責任。

12月，香港區域法院展開一項備受矚目的審判，涉及三位女性的印尼籍家庭移工：Erwiana Sulistyaningsih，Nurhasanah及Tutik Lestari Ningsih。她們的前雇主羅允彤面臨21項犯罪指控，包括意圖導致他人身體嚴重受傷、襲擊、刑事恐嚇及拖欠薪金等。

澳門特別行政區

親民主派的數位學者，因政治參與及批評政府的言論受到當局關注。仇國平，前澳門大學副教授及澳門最大民主派團體新澳門學社副理事長，提及自己因為向學生「強加政治理念」而被停職，經校方調查後，不予續約。另一名學者Eric Sautede（蘇鼎德）為前聖若瑟大學的講師，於7月遭撤職。該校校長告訴當地的一家葡語報社，解聘講師是基於其政治性評論。

本文獲國際特赦組織 台灣分會授權刊登，原文：2014/15年度人權報告：中華人民共和國（含西藏/圖博、香港、澳門）

責任編輯：闕士淵、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