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惡人》:若目標是打造群體向心力,就必須揚棄民主的原則

《我們都是惡人》:若目標是打造群體向心力,就必須揚棄民主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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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長期以來,無論是在人類社會或狒狒群中,若主要目標是打造群體向心力,就必須揚棄民主的原則。就連民主國家也支持軍隊的存在,而軍隊組織的基礎便是嚴謹的階級與絕對的服從。

文:安東尼.史脫爾

人類社會中獨裁的必要性?

在歐美民主出現前的早期原始社會中,人類的攻擊衝動所發揮的功用,很可能其他群居動物相同,即建立以統馭為基礎的穩定社會。我們習慣把人類社會想像成不斷擴大的集合體,但以前地球上的原始人可能僅是一個個小群體,成員大約5、60名成員。即使是有歷史紀錄的時代,也別忘了封建社會的基礎是一群群的人民,每群都有封建領主賜予的一小塊領土,代價是要提供服務與農作物,並且對領主展現絕對的忠誠。

每個社會都需要有人出來領導,但民主制度會盡量讓領導者無法獨裁,並且藉由給予民眾一人一票,讓他們至少在名目上能參與政府組成,試圖縮小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距離。自由、平等、博愛的革命意識形態,本質上就反對社會落入獨裁與階級分明的結構,僅勉強承認個體間有力量或甚至智力的天生差異。

貴族社會有著牢不可破的階級,原先取決於支配權力,後來演變成繼承而來。在這樣的社會中,每個人都曉得自己的地位,只要愈甘於接受自己的命運,整體結構也就愈為穩固。群體內潛藏的攻擊能量按照階級高低釋放,每個人主宰著下一階級的人,直到最底層的農民為止──農民被迫辛苦地耕地謀生,照理而言藉此可以發洩攻擊衝動。

當代民主社會已偏離這種較原始的模式,只是幅度尚未達到自由派人士的標準。在這個過程中,民主社會難以釋放攻擊能量,於是便允許反對勢力的出現,這是不見容於獨裁社會的特色;若要平等地稱兄道弟而非按階級宰制彼此,就需要持有不同意見的反對勢力,彼此抗衡與合作。想當然耳,人類社會不可能百分之百地符合獨裁或民主的模式,但不難發現當前趨勢為何,而隨之而來的結果至關重要。

長期以來,無論是在人類社會或狒狒群中,若主要目標是打造群體向心力,就必須揚棄民主的原則。就連民主國家也支持軍隊的存在,而軍隊組織的基礎便是嚴謹的階級與絕對的服從。

軍人的制服其實並不那麼「一致」,因為軍官雖然可以跟大頭兵穿同樣的顏色,肩章或徽章都凸顯了他的軍階,地位截然不同。軍事訓練的用意,就是要灌輸人類絕非平等的觀念。從最高階的指揮官到最低階的士兵,每位軍人盡守本分,必須遵守上級命令,不容提出質疑。軍中固然嚴禁對上級有任何挑釁的言行,卻有許多機會可以凶狠對待下屬,任何被士官長咆哮過的人想必都心有戚戚。

據說,普魯士王國的腓特烈二世曾主張:士兵必須害怕長官更勝害怕敵人。正如先前提到的狒狒群,這樣的階級結構有助帶來穩定,因此大批軍隊才能同心協力。除此之外,很難想像還能如何凝聚如此龐大的人類群體。

從世界各國在戰時採取的行動,便可以證實這項觀點。無論再民主的國家,受到外在敵人威脅時,都很可能揚棄某些自由的原則,回到以權力為基礎的群體結構。1940年,邱吉爾的崛起就是很好的例子。戰前他因為個性格外古怪,似乎應付不了和平的問題,故不受外界信任,但戰時證明了他是能鼓舞民心的領袖,正因為他比其他政治人物更懂得主導且強勢。

儘管仍然會有些反對聲浪,戰時並不容許在野黨唱反調,反對黨往往會跟執政黨合作。同時,社會大眾多半會自願服從威權官制,這在承平時期勢必會惹人反感。

外在威脅導致的第二項結果更有意思:承平時期人與人之間的藩籬往往不復存在。美國研究顯示,群體遭逢地震或龍捲風等天災,都會暫時擱置階級、信仰、年齡、財富和地位等差異,也比和平時更加緊密依賴彼此,也確實常常尋求雜交的慰藉。危險一過,眾多藩籬就再度回來,人性中的攻擊慾恢復正常的尋釁功能。

乍看之下,人與人的情感加深似乎有違一般原則,即面臨外在危險時,社會理應會回到權威群體結構,但這兩個現象並非完全互斥。若面臨的危機屬於不可抗力,譬如出現龍捲風,或敵軍強到毫無勝算,情感可能深化得最為明顯;而需要組織反抗勢力或反擊時,權威群體結構才較容易出現。

無論如何,兩個現象都會有相當大的重疊,而共同之處是:承平時期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攻擊衝動,改為用來對抗外在威脅,不僅導致彼此情感加深,也願意服膺權威。遇到共同危機時,不管是洪水、火災或敵人,我們成了彼此關愛的手足,這是日常生活缺乏的羈絆。

有些倫敦人回想起1940年,都會記得在整晚的大空襲後,同胞對彼此展現的溫暖;許多人也懷念著德軍發動閃電突襲戰的日子,即使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仍隨時都可熱切地提起一個個輾轉難眠的夜晚,以及煙霧瀰漫的清晨。

無論如何,不難想像若哪天火星人入侵地球,俄國、美國,甚至中國都會聯合起來抵抗外敵。同樣地,成功擊退火星人後,暫時的盟國又會因新的緊張情勢與敵意而分裂,全新的鐵幕隨之落下。

人類擁有關愛同胞的能力,因為能把親友當自己人,進而產生認同感。有鑑於此,個人利益可以包含於群體利益之中,也正因為能夠產生認同感,才有可能出現自我犧牲。

然而,發生災難或出現共同敵人,固然暫時會讓人把攻擊焦點從同胞身上移開,但務必不可忘記,人類也好、其他物種也罷,種內的攻擊能量一直都在運作。形同雙面刃的攻擊衝動並沒有消失,而是持續在各個人群中默默發揮作用,古今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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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我們都是惡人:從人際關係到國際政治,由心理學認識人類生來就要作惡的本性,我們該如何與惡相處?》,麥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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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東尼.史脫爾
譯者:林步昇

人類是地球上最殘酷的物種?文明是由殺戮本能發展而來?如果人性確實本惡──我們如何用「惡的力量」創造更好的社會?

現世如此紛亂,心理學的重要性不再亞於經濟、政治、軍事。這可能是如今最需迫切閱讀的一本書!

霸凌、掠奪、傷害等本能從何而來?佛洛伊德曾坦承對於人類的攻擊天性「未能充分關注」,阿德勒提出攻擊性是「追求優越」時卻遭反彈。明明從嬰兒時期開始,人類就是破壞的天生能手,為什麼學者曾經如此難以面對「人性本惡」的事實?更重要的是──我們如何完美維持與惡的距離,並與之和平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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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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