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與坎城的愛恨情仇:電影業的遊戲規則正在改變中

NETFLIX與坎城的愛恨情仇:電影業的遊戲規則正在改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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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屆坎城影展實在命運多舛,其實除了肺炎危機,坎城影展近年也是風風雨雨,藉此再討論坎城近年面臨到的議題。對這個全世界都在關注的大型影展來說,有諸多延伸議題可以探討,尤其是近年坎城影展對於串流平台的態度值得觀察。

第73屆坎城影展真的因為肺炎疫情成了近代命運多舛的一屆,其實除了肺炎危機,坎城影展近年也是風風雨雨,藉此再討論坎城近年面臨到的議題。對這個全世界都在關注的大型影展來說,除了電影本身,更有諸多延伸議題可以探討,針對去年坎城影展,筆者已撰文兩篇文章:「藝術能改變世界嗎?淺談第72屆坎城影展面臨的政治議題」和「反同性戀者能否拿獎?淺談近年坎城影展的性別爭議」,這篇文章將談近年坎城影展對於串流平台的態度,乃至於好萊塢、威尼斯影展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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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時間先拉到2017年的坎城影展,當年坎城破天荒在主競賽單元選入兩部Netflix出資製作的電影,一部是南韓名導奉俊昊的《玉子》(奉俊昊去年則以《寄生上流》拿下金棕櫚),另一部則是美國「文青導演」諾亞鮑姆巴赫(Noah Baumbach)的《邁耶維茨家的故事》,兩部電影都相當出色。

《玉子》在糧食短缺、基因改造的未來世界中,揭露了人類無盡的貪婪與慾望,並透過女孩來點出僅剩的希望與純真,片中暗黑的風格以及以科幻帶出的人性,都是專屬於奉俊昊的作者印記,是奉俊昊書寫的一則當代醒世寓言。

《邁耶維茨家的故事》則有著輕快的節奏,諾亞鮑姆巴赫反覆解構了家庭關係,在隔代的親情中看見了每一個角色的矛盾與情緒,劇中人物鮮明立體,片中台詞更是妙趣橫生,很難不令人想到伍迪艾倫或是魏斯安德森的身影;一如巴赫過往的作品,溫暖、動人且充滿善意。

《玉子》和《邁耶維茨家的故事》在筆者眼中都是傑出的作品,然而卻在當年的坎城掀起軒然大波,因為在法國的電影放映體系中,外國電影的票房將會有一定比例進入法國的藝術電影製作基金,補貼法國甚至是全世界的藝術電影製作。然而《玉子》或是《邁耶維茨家的故事》這類由Netflix製作的影片,將只會在串流媒體平台播放,當然也就沒有所謂的「票房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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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玉子》團隊在坎城亮相,Netflix這次參與坎城的兩部電影帶來許多話題和爭議,《玉子》的放映會也同樣引來噓聲和掌聲。

以台灣的「票房分帳」為例,在院線上映首週的電影,幾乎是發行商和戲院端五五分帳,發行之後的分帳隔週,遞減直至下檔(詳細的分帳問題當然要視合約而定,每部電影的狀況不會相同)──所以坎城當然希望Netflix發行院線計畫,但這樣對於Netflix來說,熱門電影帶來的付費會員增長會受到影響,收益肯定會大幅削弱,坎城與Netflix根本上的利益矛盾便由此而生。

所以坎城影展強調在法國有院線上映計畫的電影,才有資格參加主競賽單元角逐金棕櫚,影展藝術總監泰瑞法莫(Thierry Fremaux)則表示很歡迎Netflix來坎城,對話、討論都仍然持續在進行中:「Netflix熱愛電影,但我們現在處在不同立場。當他們踏上紅毯時我們飽受批評,但今年缺席了,我們仍然會受到批評。」

因此,前年的坎城錯失了墨西哥導演艾方索柯朗(Alfonso Cuarón)日後必成經典的《羅馬》,《羅馬》如果去年前往坎城的話,金棕櫚是否還會頒給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就成了問號。

然而,對比坎城的守舊,威尼斯影展則是大大擁抱了Netflix:威尼斯早在2015年就將Netflix投資的首部影片《無境之獸》選入主競賽單元。而投資製作的《羅馬》更拿到了最高榮譽金獅獎,也是Netflix首度在三大影展奪最高榮譽;此外,美國名導柯恩兄弟(Coen Brothers)集結六段短篇故事,其中深刻探討人性慾望、種族藩籬、自然環境等諸多議題的《西部老巴的故事》,也是由Netflix投資,並拿到了威尼斯最佳劇本獎。

顯然威尼斯影展對於串流平台的看法是更具開放性的,之後《羅馬》則一路過關斬將,在北美獎季勢如破竹,最終在奧斯卡的試煉中,艾方索柯朗以外語片之姿,拿下2019年奧斯卡最佳導演(這些紀錄之後則和奉俊昊共享,他也以《寄生上流》拿到此獎),同時抱回最佳外語片和最佳攝影──Netflix也如願以償,拿到首座奧斯卡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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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央社

去年年初,Netflix正式宣布進軍美國電影協會,成為第一家串流媒體,和樂融融的加入迪士尼、派拉蒙、環球、華納等大型電影製作發行公司。由此可見,好萊塢對Netflix態度也是轉向包容與接納,與今年坎城仍不見Netflix的態度有相當大的差異。

於是,去年坎城影展的首日記者會上,主競賽的評審團主席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也被問到關於Netflix的問題,對此阿利安卓表示:「電影誕生是為了體驗公共共同經驗體驗,我並不認為串流媒體可以完全取代戲劇體驗,然而,我並沒有反對在手機、iPad、電腦上觀看影片,我有時候也會這麼做,但我知道看一部電影不一樣。Netflix做得很好,他們存在於電視上真的很棒,但為什麼不讓人們選擇進戲院體驗電影?」

話雖如此,阿利安卓仍肯定Netflix將電影普及化:「我們在未來十天在坎城看到的這些電影,有多少是會被全世界觀眾所看到?尤其是在墨西哥,只有少數的藝術電影院業者會放映。顯然Netflix在這方面做得很好,他們把電影所欠缺的機會轉換成另一種價值。」

阿利安卓也直言:「我們必須要在這個充滿包容與多樣性的時代,找到一個方式讓電影更可以在世界各地被播映,現在有許多有才華的年輕人,正在許多不同的媒介上製作好的影像作品,其實任何媒介我都不在乎,希望我們能夠找到一個方式,給予人們選擇與權利,不要只用自己的語言來觀看電影,也別讓電影應有的共同體驗消失,這是我覺得此時此刻最重要的。」

從阿利安卓的這席話來看,顯然認為Netflix是一把雙面刃,某一程度上的確開拓了電影的可能,放大了視野讓更多人有機會感受到電影,然而,從買票、進戲院在黑色盒子中的共同體驗的角度切入,Netflix可說是完全扼殺了這樣的美好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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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Festival de Cannes

然而筆者也認為,串流影音是當下趨勢,從好萊塢的態度以及各大品牌爭相發展串流的軍備競賽來看(Apple+、Disney+、Facebook Watch等等),此產業會逐漸壯大,但傳統戲院也不會因此消失,「體驗看電影」的確是神聖且不可抹滅的。如同爭吵許久的「膠卷拍攝」與「數位拍攝」,如今兩者看來皆能並存。

除了阿利安卓,曾以《落日車神》拿下第64屆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的尼可拉斯溫丁黑芬(Nicolas Winding Refn),也帶著由Amazon支持、自己執導的原創影集《Too Old to Die Young》前往坎城,進行非競賽片放映,記者會上,黑芬也分享了對於串流平台的看法:「串流與較為傳統的電影之間的差別在於,串流就在我們隨手可及的地方,並無時無刻不在發生,這是一種全新的模式。」而提到對於創作者的影響,尼可拉斯溫丁黑芬則說:「雖然拍電影所產生的限制,在創意上來說是有所助益的(言下之意其實就是在片場遇到的困難,如資金、人力等等,常常能夠變成美好的意外),但串流就好像充滿各種可能性的大海,有一些想法可以更天馬行空的去執行。」

事實上,Netflix是非常支持藝術電影的創作與發行,前年坎城影展捨棄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的遺作《風的另一頭》就是由Netflix出資完成。而且像是柯恩兄弟、艾方索柯朗、奉俊昊、諾亞鮑姆巴赫都是享譽藝術電影圈的名家,而且像是美國重量級導演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的《愛爾蘭人》也由Netflix所發行。可見對多數影人來說,Netflix並非萬惡淵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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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達志影像

縱使影展單位如坎城到目前為止和串流平台處於尷尬對立的位置,且像是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等大導也質疑了Netflix電影,但不可否認的是,串流平台已日漸興盛,並且發展出一套自己的遊戲規則──對於創作者來說,是多了另一種揮灑想像力與實踐力的平台;對觀眾而言,則是多了選擇權;且無論個人好惡,串流平台的確已經在改變現今的影視產業──5年或10年後,坎城的態度或許將不再如此強勢,甚至會掀起一股屬於串流的「新浪潮」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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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