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動物園?(上):目睹長期遭圈養的野生動物時,我們究竟在看什麼?

如何理解動物園?(上):目睹長期遭圈養的野生動物時,我們究竟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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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毛毛則說,不管是關心動物園或動物權的人,其實都同意現階段的動物園是令人不滿意的,只不過是這個改變是消失或轉型的差別而已。既然動物園的存在是事實,現階段就有很多方面的改變能由動保團體促成。

文:素甲魚(整理、撰稿)

2019年的聖誕節當天,有一場輕鬆的討論在關懷生命協會的辦公室展開。毛毛、Alisa、狐狸、Sunny、小問、素甲魚等六位對不同動物議題各有投入或肩負職責的朋友們,針對動物園方面進行了一小時的討論。由於是輕鬆的交流,大家暢所欲言,也一同腦力激盪,深化對動物園的理解。會後由素甲魚將過程整理成文章,並邀請關懷生命協會的記者蔡阿婆加入回應。

從新竹動物園的老店新開談起

近日關懷生命協會發佈由蔡阿婆撰寫的新竹動物園老店新開之報導,自十二月中刊出,短短兩週便衝上了六千多個按讚數(截至本文撰稿期間,已高達八千多次),相較於其他動物議題的文章高出許多,或可間接反應出大眾對於動物園的高度關注。

不過,對於這篇報導的標題〈新竹動物園再生之路 需要志工與民眾促成〉曾有人感到困惑:關懷生命協會既然曾經出版了動物權立場的《打破牢籠》,那怎麼會出現一篇肯定動物園的報導?所以討論便由此切入。

素甲魚首先發表意見,認為雖然一開始看到標題感到有點詫異,但是點進去仔細看文章內容後有受到感動,因為報導十分正面,對於楊家民園長想打造一個「沒有籠子」的動物園,並以安置救傷動物為主,動物過世後不再引進新物種取代之等等,聽起來很振奮人心,或許這不失為動物園轉型的契機。

Alisa則是沒想過這個標題會帶來爭議,因為就全文來看,她認為新竹動物園的轉型方向與關懷生命協會期望的走向頗為一致:動物園應該不單純是動物(尤其是某些珍奇異獸)的展演空間,而應該是以教育為重、以動物福利為主的保育功能較強的機關。狐狸認為如果單看標題的前半句,不覺得有何不妥,但如果加了第二句,就會造成關懷生命協會彷彿支持動物園存在的印象。

其實蔡阿婆原本主要採訪對象是新竹動物園的小志工們,關於園長的採訪算是意外收穫,她建議大家看天下雜誌的這篇報導〈全台最古老、比木柵小60倍 新竹動物園重生:把籠子留給人類〉會更完整,標題也很清楚。而她進一步澄清並不是在肯定動物園,而是肯定新竹動物園長楊家民在受訪時提到的兩個重點:「不再買賣動物」、「以救援收容動物為主」。如果各動物展示場所都能做到這兩點,整個運作方向將會完全不同,應該是許多關心動物的人所樂見的。

毛毛則說,不管是關心動物園或動物權的人,其實都同意現階段的動物園是令人不滿意的,只不過是這個改變是消失或轉型的差別而已。既然動物園的存在是事實,現階段就有很多方面的改變能由動保團體促成,包括敦促動物園轉變為以救傷動物為主的收容所、告示牌要從學術性的描述或單純資訊傳遞的書寫方式改為對動物收容始末的故事性敘述等。這些方法的落實能讓動物園不再只是圈養動物的地方,而能達到真正教育大眾的目的。

透過動物園學到什麼?

說到教育,毛毛提醒大家,山夢嫻老師說過「教育也分成很多種概念」,因此,究竟動物園應該重視的是尊重動物個體的生命教育?保護棲地的環境教育?還是研究方法的科學教育呢?

毛毛同意把野生動物圈養起來並非認識野生動物最好的方式,能到棲地去直接觀看較好,但如果一貫秉持動物權立場反對動物園,就無法插手它在動物福祉或教育面向的的改革,特別是全台北市國小三年級的學生都必須到動物園來進行戶外教學的現在。因此,毛毛提出,關懷生命協會正是時候該重新思考動物園的動保教育可以擴大走向動物福利路線的可能性,這並不代表關懷生命協會要全面接受動物被圈養起來。相反地,透過知識管道的建立,更可能協助改善圈養動物的處境,甚至有機會停止圈養不適合的動物。[1]

小問翻開黃宗潔老師的書《牠鄉何處?城市・動物與文學》,[2]分享其中一章節〈展演動物篇:動物園中的凝視〉。在結論處,宗潔老師認為「與其將動物園視為休閒娛樂或教育中心,不如當成一種紀念碑,記憶這些動物的曾經存活與即將死去」,換句話說,宗潔老師認為欲把動物園作為教育場所來維繫其存在正當性之想法並不恰當,應該被淘汰。

同時宗潔老師也指出:動物園確實可以「作為反省人與動物關係的起點」,但這與「動物園作為教育場所」之主張是兩回事,應該釐清。透過動物園來反省人與動物之關係「並非建立在動物園的存在本身,更不是一昧將所有動物園合理化為保育或教育的場所就可以解決」。另一方面,如同前面毛毛說到的「既然動物園的存在是事實,現階段就有很多方面的改變能由動保團體促成」,書中也同意面對現下這些被囚禁於動物園的野生動物,如何「顧及現存之圈養動物的福利」是動物園的重要任務,而另一個重要任務是「讓民眾建立尊重生命」的態度。[3]

如此回應前面山夢嫻老師說「教育也分成很多種概念」,因此諸如究竟動物園應該重視的是尊重動物個體的生命教育?保護棲地的環境教育?還是研究方法的科學教育等問題,動保立場理應會首要主張,動物園該重視的就是如何去促成人們自我反省以傳達「尊重生命」之概念,而這並非建立在「動物園作為教育場所」的預設上。換句話說,會主張「透過動物園可以了解人類暴力的一面」的人,與主張「透過動物園可以學習保育或其他知識,是一個有必要存在的教育場所」的人,理應不會是同一群人。

我們真的「看到」動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