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狂「數位化」?AirDrop癡漢「隨機傳送不雅照」,就算報警也難以追查

暴露狂「數位化」?AirDrop癡漢「隨機傳送不雅照」,就算報警也難以追查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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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AirDrop傳屌照的狀況不只出現在台灣,全世界各地都有類似的案例,在日本,他們將這類犯罪者稱為「AirDrop癡漢」,而歐美則將這樣的行為稱作「cyber flashing」,而受害者還不只女性,也包括男性。

週四早上9點多,Jessica(化名)一如往常搭捷運前往公司。新蘆線的車廂內,多數人都在滑手機,Jessica也不例外,正瀏覽疫情的新聞。突然,她的手機跳出一則AirDrop邀請,署名「防疫小知識」的一支手機,想要傳送照片給她。Jessica心想,過去同婚運動或很多社會運動,都會有年輕人用AirDrop傳遞訊息,Jessica不疑有他的按下「接收」,但迎面而來的根本不是什麼防疫知識,而是一張屌照。

AirDrop是蘋果手機、平版、iPod Touch和電腦內建的一個功能,只要開啟Wi-Fi和藍牙,兩台距離9公尺以內的裝置就可以互相傳送圖檔、影片檔、文字、網址。它可以一對多傳送,也不會消耗上網流量,也不需下載任何軟體或登入帳密。2019年香港反送中運動時,就有許多抗爭者透過AirDrop向民眾的手機發送傳單。但現在,這個方便的功能,卻可能成為性騷擾的溫床。

Jessica遇到的事件絕非「不小心誤送」,因為就在下週的星期一(隔了3天後),Jessica雖然修改過自己的AirDrop名稱,竟然又在相同的捷運路線、跟上次差不多的捷運站附近,收到同樣一張署名「防疫小知識」的屌照。

而Jessica詢問身邊的朋友,已經有3個女生遇過類似的經驗,發生的地點除了捷運站,還有7-11便利商店。

科技性騷擾,恐懼程度不亞於遇到暴露狂

「數位女力聯盟」成員、長期關注女性性暴力的社工督導高小帆就表示,雖然AirDrop性騷擾是透過手機傳送照片,但當事人的感受不亞於直接面對暴露狂,「AirDrop在9公尺內都可以收到,相對人是近距離的,這樣對個人的侵犯,很像早年的暴露狂,那個驚嚇跟恐懼是一樣的,會有這種『他就在你身邊』的恐懼的感覺。」

Jessica也提到,第一次收到屌照後,她開始變得戒慎恐懼。「隔天早上我變得有點神經質,我到事發站附近的時候,我就會看旁邊有沒有奇怪的人。如果有座位,我會找旁邊是女生的位子,或是旁邊是空位。就算站著,旁邊如果有男生跟我貼很近,我會盡可能避掉。」

不只女生會遇到AirDrop性騷擾,男性也會

但這樣的性騷擾受害者,不只女性。一名男性受訪者Adam(化名)也表示,他在台北市某家連鎖健身房,也曾透過AirDrop收到不雅照。Adam表示,「應該是2019年4~6月的某天」,當時他剛上完運動課,正從一樓要走往地下一樓的更衣間,邊下樓梯邊滑手機時,AirDrop就突然收到一張男性生殖器的照片,且Adam當時的手機系統比較舊,就算沒有按「接收」,還是會直接跳出預覽畫面。

Adam說「看見照片內容有點嚇到,馬上按拒絕,所以也沒看是什麼名字」。不過,當Adam按下「拒絕接收」後,對方又傳送了一次,這次Adam直接關掉AirDrop。

國外也有AirDrop性騷擾,甚至「連續送出」,讓受害人無法按「設定」

而這樣的狀況不只出現在台灣,全世界各地都有類似的案例,在日本,他們將這類犯罪者稱為「AirDrop癡漢」,而歐美則將這樣的行為稱作「cyber flashing」。

《BBC》早在2015年就報導過這類新型態的犯罪。而根據《倫敦標準晚報》,英國運輸警察(British Transport Police)的統計顯示,他們在2015年首次接獲cyber flashing的的通報,此後案件通報數量逐年上升,2019年共有66起通報,其中有88%的受害者是女性。

根據《CBS Chinago》,芝加哥的另一名受害者珍妮・斯托達德(Janet Stoddard)遭遇過更嚴重的狀況,事發時她正搭乘地鐵,但傳送者不只傳送「一張」屌照給他,而是不斷「重複傳送」,雖然珍妮不想接收,但螢幕會自通跳出預覽圖片,「他不斷丟照片來,它們接二連三地跳出來,我甚至沒辦法去按手機的『設定』。」

《CBS Chinago》報導針對AirDrop性騷擾的問題,蘋果公司在2019年表示,iOS 13的系統已經改良AirDrop的「預覽圖片」功能,若使用者沒有按下「接收」,手機就不會自通跳出預覽。然而,加害者還是有可能像Jessica遇到的那樣,以「防疫小知識」之類的無害來源,引誘受害者接收。

AirDrop可以隨時改署名、警察機關難追查

而長期關注科技性暴力的團體「數位女力聯盟」也曾發新聞稿指出,根據聯盟的律師成員,這種利用AirDrop隨機發送生殖器不雅照,可能構成《刑法》第235條的「散布猥褻物品罪」,依法最高可處兩年有期徒刑。此外,這樣的行為也同樣構成《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項的性騷擾,依性騷擾的嚴重程度,最高可處10萬元罰鍰。

雖然AirDrop性騷擾可能對接收者帶來身心影響,也違法。但因為AirDrop的特性,幾乎很難找到嫌犯。

Jessica第一次收到不雅照時,因為緊接著還要上班,直到午休時間才向捷運警察報案,但必須確認車廂、調閱監視器、前往轄區分局做筆錄,整個報案流程花了3、4個小時。她甚至得在午休後趕回去上班,下班後再接續報警的流程。

而Jessica第二次遇到時,她馬上截圖手機畫面以保存證據,且將身旁的景象錄下蒐證,也馬上按下車廂內的警急服務鈴,站務人員也在下一站就將Jessica帶下車瞭解情況。然而,還是無法抓到傳送照片的嫌犯。

Jessica說:「就算知道怎麼反應,也不知道是誰,手機名字(署名)是可以自己改的、也沒有傳送來源,我後來試著去找這張照片的GPS(多數手機會自動記錄拍照當時的時間及地點),也沒有這些資料。」「時間上不可能叫列車停下來,二來是如果對方手機名字改了、照片刪了,你也找不到他。」

Jessica提到:「連警察也跟我說:『這種犯罪行為其實低投資高報酬。』因為許多人收到當下不見得會去報案,因為收到是1秒鐘的事情,但報警的程序卻要花3、4個小時。」

「數位女力聯盟」的警政成員也表示,就算被害人截圖到警察機關報案,因無法提供嫌疑人身分,即便警方進入車廂內,也難有強制力盤查9公尺內可疑的行為人。

「數位女力聯盟」新聞聯絡人張凱強也表示,這樣的行為雖然理論上會構成《刑法》的「散布猥褻物品罪」,但偵查手段仍然會因為刑案「程度」而受到限制。比如要向網路公司調閱IP資料,以過去FB為例,只限定特定重大案件(例如擄人勒贖),FB才願意提供調閱,因此查緝起來非常困難。

根據《倫敦標準晚報》英國運輸警察的調查員艾緒利・庫柏(Ashley Cooper)也曾透露過類似的擔憂,「我們認為,有大量的cyber flashing事件沒有被通報,可能因為受害者覺得沒有嚴重到需要報警,或者只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該向誰求助。」警方說,由於難以追查發送者,多數案件無法找到嫌犯。

對數位性騷擾不了解,民團呼籲構思有效偵查手段

目前台灣的警政機關,對這類科技性暴力案件的了解程度還很有限。Jessica曾提到,雖然兩次報案過程,站務人員及警察都非常友善。但當她第一次報案時,受理的是個看起來比較年長的警察,對方的第一個反應是:「嗄?AirDrop是什麼?」

而曾經協助被害者報案的社工督導高小帆也提到,她協助的當事人在車廂內按了求助鈴後,站長、捷運警察把當事人帶到捷運站內人來人往的服務處,這過程間會有一些乘客側目。高小帆表示,收到這樣的照片,當事人是非常恐慌的,她建議捷運人員,「可能考慮當事人的安全跟心理狀況,比如說快速的帶離,不要站在那邊,有沒有可能在哪個空間內,可以找個地方坐下來,相關的人(比如分局的員警)可以來這邊做筆錄。」

高小帆說,目前台灣只傳出「傳送自己生殖器照片」,但高小帆擔憂,AirDrop未來可能會與其他性犯罪、性剝削結合在一起,比如「在澳洲、英國,有人用AirDrop傳播別人的裸照、人工合成(Deepfake)的裸照、性私密影像」,甚至可能與「復仇式色情」結合【註】,只是傳播管道從網路變成AirDrop。高小帆表示,AirDrop性犯罪的問題,不容忽視。

「數位女力聯盟」也呼籲政府相關主管機關,應正視這樣數位性騷擾的案例,構思查緝偵辦的有效手段,並加強犯罪預防宣導。聯盟也呼籲,受理的警方及單位也應統計相關案量,具體呈現狀況的嚴重性。另外,針對研發AirDrop的蘋果公司,「數位女力聯盟」也希望能建立相關被害檢舉機制,研商保護用戶的可能作法,並對此定期發布報告。

但面對「數位女力聯盟」的呼籲,以及台灣有人收到「防疫小知識」傳來不雅照的事件,蘋果公司台灣新聞聯絡人回應為建議消費者將AirDrop的接收設定為「只限聯絡人」,這樣就不會收到陌生人傳來的內容。

如果遇到AirDrop性騷擾,我可以怎麼辦?
  • 保持冷靜,紀錄證據:將手機畫面截圖、保存證據。記下發生時間、地點,也可以看附近有沒有監視器。
  • 報警處理:若在捷運上,按下緊急按鈕,請站務人員與捷運警察上車協助。將AirDrop截圖、現場資料等提供給警察。
  • 注意自己的身心狀況:遭遇這樣的事件,可能會出現創傷反應,比如會腦中不斷出現那次事件的影象、害怕搭乘大眾交通工具、對突發的聲音或舉動感動惶恐、失眠等身心症狀,如果有這樣的狀況,可以尋求諮商或打電話到113保護專線。

延伸閱讀:

【註】「復仇式色情」是指未經過當事人同意,故意散布當事人性交、裸露性器官的性私密的照片與影片。長期關注女性議題的粉絲專頁「女性主義有事嗎」提到,許多復仇式色情影片原本是自願與伴侶拍攝的情趣短片,但最後卻在分手、吵架時,成為威脅、談判的籌碼。此外,這些受害者,常被批判是「蕩婦」、「不自愛」而不敢向外求助,導致黑數很高。根據婦女救援基金會2017年的統計,復仇式色情加害人有41%為前/現任伴侶,13%為同儕/同事,14%為不曾見面的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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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