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動物:大口咬下的真相》:想想狗兒與我們吃下肚的動物之間的關係

《吃動物:大口咬下的真相》:想想狗兒與我們吃下肚的動物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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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想沒有任何一個讀者能忍受有人在狗兒面前揮舞鶴嘴鋤,這點無庸置疑。但在面對魚類時,何以缺乏這種道德考量,或者我們只對狗兒存有差別待遇?對有感知的動物拉長死亡過程被視為殘酷,還是僅針對其中部分動物而言?

文:強納森・薩法蘭・弗耳(Jonathan Safran Foer)

【2 飲食倫理學】

以吃狗為例

吃「人類最忠實的朋友」在美國四十四州完全合法,但說起人類要吃掉自己的摯友可是個禁忌。就連野蠻的食肉動物也不吃狗肉。身兼廚師與藝人身份的戈登.拉姆齊(Gordon Ramsay)會在小動物面前磨刀霍霍展現男子氣概,但你絕對見不到鍋子裡出現小狗探出頭來的畫面。雖然戈登曾說過要是他的孩子們吃素,他肯定會電死他們,如果他的孩子將家裡的狗給水煮了,不知他作何反應。

狗兒忠心,在許多方面都是如此獨特,但牠們在智力與經驗學習方面並沒有特出表現。據說豬比較聰明,感知能力強,雖然不能跳進富豪汽車後座,但若想抓牠們,牠們會頑皮地跑給人追,與人交流情感。這麼說來,牠們為什麼不能蜷縮著趴在火堆邊取暖?何以不能被赦免架在火堆上燒烤的對待?

人們觸犯吃狗肉的禁忌,說明了狗與人不為人知的一面。

法國人愛狗,偶爾吃馬。

西班牙人愛馬,偶爾吃牛。

印度人愛牛,偶爾吃狗。

在另一個文本中,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動物農莊》(Animal Farm)如此寫道:「所有動物皆平等,有些動物相較之下享有更多平等的對待。」這類強調並非自然法則,而來自於我們所講述與自然有關的故事。

孰是孰非?將狗肉從菜單上剔除的原因為何?根據肉食者篩選的建議:

別吃寵物。但狗兒並非在各地被視為寵物。不飼養寵物的鄰居呢?如果他們將狗肉當作晚餐,我們有權抗議嗎?

好,接下來是:

別吃有顯著思考力的動物。如果我們將狗視為具有「顯著思考力」,的確該饒過牠們一命。但這樣的定義同樣含括豬、牛、雞與其他海生動物,失去意識的人類卻不在此範圍內。

然後:

永恆不變的禁忌──別把玩屎尿、亂倫,或是吃掉夥伴,這些之所以被視為禁忌有其充分的理由。就進化論來說,這些事情對人類有弊無利。然而吃狗這件事在許多地方並非禁忌,也並非對人類有害。烹調得當的話,狗肉並不會較其他肉類更加危害人體健康,人類的基因也不會排斥這類具營養價值的肉類。

吃狗肉的歷史其來有自。四世紀的碑碣曾描繪狗兒與其他作為食物的動物遭到屠殺;語言也透露出端倪,韓文「妍」(yeon)有「美好適切」之意,解讀為「如同烹煮的狗肉般美味」;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盛讚狗肉為力量的來源。羅馬人吃「哺育中的幼犬」;達科塔印第安人喜歡吃狗的內臟;近代夏威夷人吃狗腦與狗血;墨西哥的無毛犬為阿茲特克人的主食;庫克船長(James Cook)吃狗;羅爾德.亞孟森(RoaldAmundsen)因吃下替他拉雪橇的狗而受到世人注目(前提是他真的餓壞了);菲律賓依舊存在狗肉能驅趕厄運的說法;在中國與朝鮮皆視狗肉為良藥;狗肉在奈及利亞被認為能夠壯大心智;在世界各地與各大洲間都是因為狗肉鮮美而吃。幾世紀來,中國培育特殊品種的黑鼻狗供食用,歐洲許多國家則明文規定,經過驗屍的狗才能被人類食用。

當然,各地因風俗民情不同採取各種措施,現在沒理由不這麼做。不同於畜牧場出產的食用禽畜需要仰仗照料,狗兒實際上也可以吃。每年約有三、四百萬隻貓狗被安樂死。這意味著每年得因此丟棄數百萬磅的肉。處置遭安樂死的狗兒亦耗費高昂的生態與經濟成本。狗主人捨不得吃自己飼養的寵物,但食用流浪狗、遭人棄養、不討喜與行為乖舛的狗不啻為一石二鳥之計。

就某方面來說,我們已經採取這一方式。將不適於人類食用的動物性蛋白質轉變為適合家畜與寵物的食物來源,廢棄無用的死狗與植物相互作用,轉變為食物鏈的一環。在美國,動物收容所每年得替數以百萬隻貓狗進行安樂死,最後都成為我們的盤中飧。(貓狗慘遭安樂死的數目較領養的動物數字多出兩倍。)讓我們直接刪去不具效率的中間過程吧。

這麼做並不是要挑戰人類文明。我們不會讓動物們多受折磨。嗜吃狗肉的地區普遍相信腎上腺素會令狗肉更加美味,因此傳統宰殺動物的方式為活生生將牠們吊死、用滾水燙死或亂棒打死,但我們都同意,如果要吃動物,應該利用快速、不具痛苦的方式奪取牠們的性命,對吧?舉例來說,夏威夷人的傳統做法是掐住狗鼻令其窒息而死,為此保存血液,此舉就法律與社會風俗來說皆被視為禁忌。或許我們應該把狗納入「人道屠殺法案」(Humane Methods of Slaughter Act)。儘管無法保障牠們是否在生前遭受虐待,或有效受到任何照管,但肯定能藉此要求屠宰業「自律」,就像我們對待其他食用動物那般。

全世界有數十億雜食動物者需要肉類來佐馬鈴薯,只有少數人能體會這項艱鉅的任務。有些人口高度密集區經由倡導食用在地食物而有不錯的成效——沒將狗兒做出最有效的利用,任何一個優秀的生態學家皆應感到慚愧。許多「人道」團體打著虛偽的旗幟,耗費大筆金錢與力氣,試圖降低流浪狗的數量卻徒勞無功,另一方面卻倡導狗肉不該被端上餐桌,這是十分不負責任的做法。如果對於狗的飼養不加干預,我們無須耗費太多成本便能創造一定數量的在地肉品供應,就連效率極佳、以基本牧草飼養的農場也要感到慚愧。以生態學的角度思考,講究實際的環保人士不得不坦承狗肉是最實際的肉品來源。

試著拋開人類的多愁善感。狗兒為數眾多、對身體有益、容易烹煮、味道鮮美,相較於將狗肉變成其他動物的飼料來源這樣繁複的程序,最後我們再將這些吃了狗肉的動物們吃下肚,沒有比直接食用狗肉更合理的了。

以下是一道傳統的菲律賓食譜,提供給接受這番論點的讀者。我自己尚未親自嘗過,但從食譜看來肯定美味。

燉狗肉(宴客風格)

首先宰殺一隻中等大小的狗,在大火中將狗毛燒融。趁熱小心剔除毛皮,放在一旁備用(或在另一道食譜中派上用場)。將狗肉切成一吋大小,把肉浸泡在以醋、乾胡椒、鹽和大蒜混合的醬汁中兩個鐘頭。以大火在鍋中翻炒肉塊,然後加進洋蔥與切塊的鳳梨,直到鍋中的肉變得軟嫩。接著倒進番茄醬汁、熱水,加進青椒、桂葉與辣椒。蓋上鍋蓋,以小火燉煮,直到肉變得軟嫩。最後,加上煮爛的內臟,再多煮五至七分鐘便大功告成。

後院天文學家觀星小常識:倘若看不清楚稍遠距離的物體,眼睛的感光部分(我們藉此觀看暗處物體)則處於正常聚焦的區域。

吃動物就像那看不清的部分。想想狗兒與我們吃下肚的動物之間的關係,儘管可疑、帶著不確定,卻能令看不見的事物浮上檯面。

朋友與敵人

狗和魚向來冤家路窄。狗跟貓、小孩及消防員卻相處融洽。我們跟狗一塊兒分享食物、床鋪,帶牠們上飛機、看醫生,分享牠們的喜悅,哀悼牠們的死亡。魚兒在魚缸裡游著,魚的美味卻令我們食指大動,沾著塔塔醬一口接一口,只因牠們與人類的親密感較為疏遠。魚兒與我們隔水相望,靜靜游著。

狗和魚之間的差異著實懸殊。的種類族繁不及備載,海洋裡有超過三萬一千種魚類。相較之下,則為獨立存在的個體,每隻狗有屬於牠自己的名字,例如,喬治。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公狗飼主會跟自己的狗說話,我也是其中之一,而有百分之八十七的飼主相信他們的狗會說話。但我們難以想像魚的內在感知經驗為何,也不曾想去試探。魚群能夠精準適應水壓的改變,接收其他海底動物釋放的大量化學物質,最遠能對十二哩處的聲音有所反應。狗兒平易近人得多,腳掌沾滿泥巴穿過客廳、在書桌下方打盹。魚兒則永遠不發一語、不苟言笑、無法行走、一副死魚眼。《聖經》裡載明魚類與人類創生的時間不同,邁向高度文明發展之前,魚類老早就停止演化。

從歷史上來看,過去漁夫單憑一己之力,以魚鉤和釣線釣起鮪魚,這裡以鮪魚作為魚世界的代表,美國境內最常消耗的正是這種魚。上鉤的魚可能流血至死或溺死(因為牠無法在水裡活動),接著被拉進船艙。大型魚類除了鮪魚,包括劍魚與槍魚,通常只會遭魚鉤劃傷,儘管受了傷,依舊能夠抵抗魚線拉扯達數個鐘頭或甚至數天。大魚的巨大力量意味著需要借助兩到三名壯漢才能制伏牠。鶴嘴鋤般的特製魚叉(現在仍在使用)在射程內可以派上用場。捕魚人將魚叉朝大魚側身、魚鰭或是魚眼猛刺,造成魚兒大失血,好能順利將漁獲拖上甲板。還有人聲稱將魚叉刺進魚的脊骨最為有效。至於其他方式,如聯合國的捕魚手冊上記載,「如果可能,將魚叉刺進魚的頭部。」

從前,漁夫煞費苦心尋找鮪魚聚集地,利用魚竿、釣線和魚叉,使勁地一隻隻捕抓。今天,端上桌的鮪魚幾乎不再利用傳統的「釣魚」工具捕獲,而改以兩種現代化方式取代:圍網或是延繩釣。我原先想知道市場常見的海產漁獲最常以何種方式取得,研究方向最後變成捕捉鮪魚的主要方式,這點稍後會加以描述。在這之前,有許多要考量的因素。

網路上充斥許多釣魚的影片畫面。搖滾團體在音樂錄影帶中釣起疲憊的馬林魚或跳魚的畫面,將之作為拯救他者性命的象徵,令人覺得可鄙至極。還可以見到身穿比基尼的女郎、孩童與初次抓魚者使用魚叉刺魚。望著這一幕幕奇異的儀式進行,腦中不斷回想起影片中的魚,以及捕魚者手持魚叉朝魚眼睛刺進去的那一刻……

我想沒有任何一個讀者能忍受有人在狗兒面前揮舞鶴嘴鋤,這點無庸置疑。但在面對魚類時,何以缺乏這種道德考量,或者我們只對狗兒存有差別待遇?對有感知的動物拉長死亡過程被視為殘酷,還是僅針對其中部分動物而言?

我們與寵物之間的熟悉感,是否能提供我們對吃下肚的動物有某種程度的瞭解?在生命鏈之中,人與魚群、豬牛以及雞隻的距離有多遠?該以裂隙或樹距定義距離?遠近是否攸關一切?倘若某一天,人類遭遇力量更為強大且更具智慧的生命形態,對方觀看我們的角度,如同我們對待魚類一般,我們要拿什麼理由替自己辯解,好避免被吃下肚?

地球上有數十億動物與健全的大型生態系統,對於人類問題所提供的答案仍不夠充分。既然涉及全球利害關係,我們應對距離有所體悟。人們只關懷與自身貼近的事物,對於其他事則彷彿事不關己,輕易遺忘。特別是攸關食物一事,我們有強烈的衝動想跟隨周遭人一塊起舞。食物倫理複雜難解,不僅牽涉味蕾與品味,也與個人習慣及社會歷史有關。近代西方事事講究選擇,相較於其他文化來說,西方社會對於個人對食物的不同選擇接納度高,但諷刺的是,對於標榜「我對吃沒有任何禁忌」、對食物完全不加挑剔的雜食者,反而比在某種程度上選擇吃對社會無害的食物的人,顯然更容易引發社會敏感。對食物的選擇由許多因素決定,但理由(甚至有意識地選擇)一般說來並不充分。

人們對吃不吃動物有兩極化反應:絕對不吃,或者絕不質疑吃動物此一行為,態度明顯激進與消極。截然對立的立場,準確地說更貼近不願採取立場的態度,說明了食用動物這件事的重要性。將動物吃下肚的過程值得剖析。肉類與形塑人類的故事有著密切關係,從〈創世紀〉到近年的農場法案可見一斑。《聖經》提供意味深長的哲學思辨,法案則提撥一千四百億美元的預算,外加上畜牧業占據地球近三分之一土地,影響海洋生態,甚至決定地球未來的氣候。

然而,我們似乎並未深入問題的核心,過度講究邏輯而忽略了實際現實面。外婆說她絕不會為了活命而吃豬肉,儘管她的故事未免極端,但是當人們談論起日常生活對食物的選擇時,有多少人曾陷入過猶不及與一概拒絕的框架。想像老是說謊或從不扯謊的人,我們絕不會將這類思考模式應用於其他倫理範疇。告訴他人我吃素這事,數不清有幾次了,不論對方是男是女,他們的反應無不指出我的生活態度並未從一而終,或者試圖挑出不代表我個人言論的缺失。有時我會覺得吃素這件事對他人來說,比自己的認知要來得嚴重。

我們需要一個更好的方式來討論吃不吃動物。開誠布公討論吃肉,餐桌間的事一樣上得了檯面,無須假設是否因此獲得集體共識。我們早已事先知道與鄰人的立場彼此牴觸,而我們不過想強調對個人而言何謂正確的選擇,甚至對他人而言什麼才是好的。該如何應對無可避免的現實?放棄對話,或者重新想個方式?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吃動物:大口咬下的真相》,臺灣商務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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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強納森・薩法蘭・弗耳(Jonathan Safran Foer)
譯者:盧相如

當你吃肉食時,你吃進了什麼?
一本揭露食物生產溯源的關鍵暢銷書!
它將改變你的思維方式,更改變你的飲食方式。

你知道每天吃下肚的奶蛋魚肉,隱藏了多少食品大廠的謊言嗎?
你知道當大口吃肉的時候,也吃下了多少對身體有害的物質嗎?
或許你不關心吃下多少生靈,但你必須重視張口咬下的食物。

本書內容遠超過對糧食的討論,
它不僅是有關「吃動物」的書,還告訴人們:
我們是如何用「吃動物」這件事,
形塑我們的世界和我們吃下的東西。  

在知名節目「艾倫脫口秀」(The Ellen DeGeneres Show)中,作者曾被問到寫這本書是不是為了改變別人,他回答:「我不是要嘩眾取寵,我是從自己開始改變。」作者為自己的新生兒寫下這本書,他認為不只身為家長,有責任教導孩子如何選擇食物,改變世界的開始,更是改變自己。

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們吃的食物出了問題。人們改造這些動物的基因,餵食牠們生長賀爾蒙以及其他不甚瞭解的藥物,然後再將牠們吃下肚。我們的下一代將以這類食物餵養長大,我們正從他們身上進行科學實驗……。

當我們所食用的動物、畜產品有99%都來自於集中管理的農產工廠,所有人都習慣吃下不再自然的人工動物時,我們將面臨的不僅是身體健康的警訊,也要面對全球暖化的環境反撲。國家越發展,國民對肉類的需求就越大,不依靠集中飼養式牛場,如何滿足全球日益增加的需求,於是世界最大的食肉國家————美國,其美式的產肉工廠更加速運作。

強納森・薩法蘭・弗耳透過田野調查、肉廠體驗、採訪分析等方式,告訴我們當你吃肉食時,你吃進了什麼。而面對事實也不只是一句「不要吃肉」或多吃素那麼簡單,因飲食層面涉及的層面更廣泛,本書真誠揭露也許該稱為任何一個雜食者會面臨的「困境」,與食物來源背後的種種真相,讓讀者深思我們身處的飲食世界。

吃動物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真相?
關於飲食,你不能忽略、更無法逃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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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臺灣商務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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