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賴,他是我兄弟:寫於麻子「背向的風景」畫展的緬舊感懷

他不賴,他是我兄弟:寫於麻子「背向的風景」畫展的緬舊感懷
Photo Credit: 王智章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記錄社運活動為主的攝影團體「綠色小組」創辦人王智章(麻子),潛沉多年,終於在日前舉辦了個人油畫展「背向的風景」,在王智章一筆一屐痕的點畫面中,不炫技,不矯揉造作,不求「功名」,而是以沉潛但又豁朗的色彩、溫情而平和的生命內涵,自如地抒情、歌唱、愛與生活。

如果人生是一段旅程,不要當人生的觀光客,要當一個深度旅遊者。旅行可以跟團,也可以自助,跟團者就是按圖索驥般地過著人云亦云的人生, 而自助旅遊者則是傾聽自己內在的聲音,循著心中的鼓聲,活出生命最好的可能。從高中時,我彷彿就是個人生的背包客,踽踽獨行地走向詩人佛洛斯特(Robert Frost)說的那條人跡罕至的小徑。每個人的生命歷程體現一條通往他自己的道路,在這條幽微小徑上所做的嘗試,就是自我啟示錄, 都是永恆、神聖、獨一無二的,都是一種生命傳奇,值得佩服尊敬。

每個孤單的靈魂都必須為自己賦形,在年少時,我曾經是一名徬徨的探索者, 痛苦迷惘地摸索著,活出自己最大的可能,能終於飛起來,找到自己可以翱翔的天空,勇敢地逆風飛翔,可嘆的是,不知如何長出自己的翅膀,也缺少可以對話的mentor(直到遇見忘年之交孟東籬前),所以只能自我幽閉在茫然的苦悶中,幾至滅頂其中。直到目前為止,我都還能清晰地記得高三時在子夜的台北街頭,漫無目的地穿過大街小巷,徘徊街頭,直到天濛濛亮時,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租屋處闔眼睡去,也曾試過在不同藥局試探地買安眠藥吞服自盡,在自我追尋的路上跋涉,徬徨、焦慮、痛苦,也差點幾乎走到過。

如今,看到當年我們一起苦悶、徬徨過的麻子,在幹了1980年代末的綠色小組那一票後(朋友們都私下說麻子幹完這一票就不枉此生了),又在紫藤廬首度畫展,深有所感。我們曾經難兄難弟般的,像觸礁在不滿現實而擱淺的獨木舟,被風吹在一起。但麻子卻能在隱居東海岸多年後,重拾畫筆,彷彿花蓮就是麻子生命的原鄉,召喚著重回山海的懷抱。他對生長土地的情感與關懷,在他一筆一屐痕的點畫面中,不炫技,不矯揉造作,不求「功名」,而是以沉潛但又豁朗的色彩、溫情而平和的生命內涵,自如地抒情、歌唱、愛與生活。

麻子,好樣的,在初老之年翻過人間世情的山丘之後,又攻頂自許的另一座高峰,活出了精彩的下半場,讓垂老的我深以為鑑。在近日諸多雜事百忙中,疾筆爰綴數語,除了緬舊感懷之餘,也要向麻子殷殷致意。寫於2020/03/11東海SS539

後紀,鍾喬之筆(知名詩人與劇場人)

2020年3月28日至5月3日,好友王智章—麻子在台北紫藤廬開辦人生的一次畫展。在他發表的寫生劄記中,一段話很能拿來形容他從放下紀錄攝影、重拾畫筆的人生。他說:「常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再記錄,我笑笑,不想回也答不出來。」

麻子開展,特此寫詩祝福:

你且問,是人的浪跡?
亦或靈魂的浪跡? 那麼,那株樹?在海風中
逆著太平洋的巨浪
在畫作中現身
如刺般的枝葉
其實只是深層的吶喊
在歲月的輾轉中
在時間的無形中
在朝向孤寂陽光下
每一次寫生的背影中
無聲的吶喊,如浪濤
曾經,揹著海天的色彩在叛逆少年的鐵軌上浪跡
曾經,從鏡頭中倒影出一支打破現實的鐵鎚
曾經,翻土架樑在海岸築起安身的家園
曾經,種木瓜釀米酒燻飛魚在日出日落的地上
曾經,是出生的小兒讓山在擁抱中融為一體
或許,你恰是好友筆下形容的那葉孤舟
因觸礁,竟在白日擱淺於暗潮
而後,才被一陣夜風,吹在一起
這樣的時日,鋪開一條通往銀光之路
在路上,枯葉滿滿堆積一場未竟之夢
且狂歌,且漫舞,且讓背向的風景入畫
且從一個逝去的年代 看見未來的色彩
在山和海,在劇烈搖晃的一株樹
在一淺溪流的水窪間
畫下的,都是世界
都是穿越騷動的
歸返天地的世界

展覽資訊

  • 時間:3/28-5/3;9/5-10/4
  • 地點:台北紫藤廬;花蓮松園別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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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