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說謊家時代》:網際網路不再只是反映現實,而是塑造了現實

《大說謊家時代》:網際網路不再只是反映現實,而是塑造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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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希亞認為,在如今這種以媒體為中心的文化中,人們更偏愛「超現實」——亦即像迪士尼那種模擬或捏造的現實——而不是日常那種枯燥乏味的「現實沙漠」。

文:角谷美智子(Michiko Kakutani)

第四章 現實的消失

「我想對現實的錄影帶動手腳嗎?

如果想,那是為什麼呢?

因為,他認為,如果我掌控了那個,就掌控了現實。」

——科幻小說家菲利普.狄克(Philip K. Dick),〈電蟻〉(The Electric Ant)

「超現實」與「混亂」已經變成記者每小時都會提到的詞彙,他們試圖以這些詞彙來描述二○一○年代的美國日常現實。在這個年代,美國每天有十九個孩子命喪槍下;美國總統和北韓的金正恩玩著核武的「懦夫賽局」;人工智慧引擎會寫詩與中篇小說;區分惡搞媒體《洋蔥報》(The Onion)的新聞頭條和CNN的新聞頭條愈來愈難了。

川普令人精神錯亂的總統任期,代表著現實扭曲中的某種顛峰。人們知道的事實與政客告知的事情不符,常識也與世界運轉的方式脫節,大家對這一切感到愈來愈迷惘。然而,這種迷惘的感覺可追溯到一九六○年代,當時社會開始四分五裂,官方敘事(由政府、當權體制、精英所提供)開始崩解,新聞的週期開始加速。一九六一年,羅斯在談到美國現實時寫道:「它讓人目瞪口呆、噁心、憤怒。」他抱怨道,每天的報紙「令人又驚又懼:這可能嗎?真的發生了這種事嗎?當然,那還會伴隨著噁心又絕望的感覺。賄賂、醜聞、瘋狂、背叛、愚行、謊言、偽善、噪音……」。

羅斯認為,現實超越了小說家的想像,而且現實世界裡還有理查.尼克森(Richard Nixon)和羅伊.科恩(Roy Cohn)等讓任何小說家欣羨不已的人物。半個多世紀以後,川普時代的諷刺作家及間諜驚悚小說家也覺得羅斯當年的看法頗有道理。此外,羅斯指出,小說家在處理一個他們覺得困惑的世界時,難以發揮天馬行空的想像力。這個說法有助於解釋為什麼新聞業——尤其是沃爾夫所謂的「新新聞主義」——在捕捉一九六○年代的生活樣貌時,開始超越小說。《君子》(The Esquire)雜誌把文章選集貼切地命名為《微笑度過世界末日》(Smiling through the Apocalypse)就是一大證明(該文集收錄了諾曼.梅勒〔Norman Mailer〕、邁克.赫爾〔Michael Herr〕、蓋.塔雷斯〔Gay Talese〕等作家的經典雜誌散文)。

政客老愛歪曲事實,但電視以及後來出現的網際網路為他們提供了撒謊的新平台。一九八○年代共和黨的策略家李.艾特華特(Lee Atwater)提出「觀感即現實」時,直言不諱地闡述了一種有關人類心理的見解。那是荷馬(Homer)把奧德修斯(Odysseus)塑造成一個詭計多謀、善於欺騙和偽裝的騙子時,就非常了解的見解。但艾特華特冷血地使用那句話,利用挑撥離間的問題來推動共和黨的南方選戰策略,並在一九八八年的總統大選中製造出惡名昭彰的威利.霍頓(Willie Horton)廣告。他的作法為美國的主流政治注入了一種為了求勝、不惜一切代價的駭人風格,並利用大眾媒體作為傳播系統。

近三十年後的今天,川普把移民塑造成霍頓的角色,甚至還走回頭路,把隱喻式的種族歧視換成喬治.華萊士(George Wallace)那種更公然的種族歧視與詭辯。與此同時,他也本能地意識到,網路推動的新局勢以及選民對議題的日益無知,使他更容易藉由宣傳「另類現實」這種黏度高、又容易在網路上瘋傳的敘述,來利用選民的恐懼和怨恨。他也加強打擊新聞業,把他們的報導貶抑成「假新聞」,並咒罵記者是「全民公敵」——列寧和史達林也曾用過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說法。

川普不僅不假思索、無恥地撒謊,而且那成千上百則謊言也構成了同樣虛假的故事情節,以訴諸人民的恐懼。他把美國描述成一個飽受犯罪困擾的國家(事實上,犯罪率是處於歷史低點,不到一九九一年高峰值的一半)。他也把美國形容成飽受暴力移民潮侵襲的國家(事實上,研究顯示,移民從事暴力犯罪的機率比美國出生的公民還低)。他主張移民是國家的負擔,移民應接受更仔細的審查(事實上,二○○○年以來,美國榮獲諾貝爾獎的七十八位得主中,有三十一位是移民。移民和他們的孩子幫忙創建了約六○%的美國頂尖科技公司,總計價值近四兆美元)。簡言之,川普認為,美國是一個深陷困境、亟需救世主的國家。

早在從政之前,川普就把謊言當成商業工具。他聲稱自己的旗艦大樓川普大廈(Trump Tower)有六十八層樓高,但實際上只有五十八層。他也假扮成名叫約翰.巴倫(John Barron)或約翰.米勒(John Miller)的公關人員,以創造分身來吹噓自己(川普)的成就。他撒謊是為了自吹自擂,為了虛張聲勢以招攬生意,也是為了迎合他人的期待。對他來說,一切都是純粹的交易,最重要的是成交。

他從事房地產開發多年,也是真人秀的明星,四處烙印自己的品牌(包括川普飯店、川普男裝、川普泉水、川普大學、川普牛排、川普伏特加、川普居家用品系列等等)。他就像多數成功的廣告商與宣傳者一樣,知道他只要讓琅琅上口的簡化口號頻繁地出現,就可以把商品和他的名字植入潛在顧客的腦海中。參選期間,他在造勢大會上發送「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帽子。然而,早在數十年前,他就已經很擅長發動史學家丹尼爾.布爾斯丁(Daniel Boorstin)所謂的「偽事件」(pseudo-events),亦即為了「立即獲得報導或轉載,而策劃、安排或煽動的事件」。

一九六二年,布爾斯丁出版了《圖像》(The Image)。那本書後來影響了許多作家的作品,從布希亞(Baudrillard)、居伊.德波(Guy Debord)等法國理論家,到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道格拉斯.洛西科夫(Douglas Rushkoff)等社會批評家都深受該書影響。那本書的出版早在卡戴珊家族(Kardashians)、奧斯朋一家(The Osbournes)、各種瘋狂主婦躍上電視螢幕之前,卻異常精準地預見了電視真人秀。在這方面,他預期會出現一個非常像川普的人崛起:套用布爾斯丁的說法,那是一個靠「知名度」著稱的名人(川普甚至主持過一檔節目,名為《誰是接班人》〔The Celebrity Apprentice,直譯是「名人學徒」〕)。

對現代的讀者來說,布爾斯丁對十九世紀劇團經理兼馬戲團老闆巴納姆(P. T. Barnum)的描述,可能聽起來出奇地耳熟:以「鬼話王子」自居,他的「重大發現不是欺騙大眾有多容易,而是大眾只要樂得開心,就很樂於被騙」。巴納姆經營了一家紐約市的博物館,裡面充滿了詭異珍奇的收藏,包括狀似美人魚的假貨(後來發現那是把猴子的遺骸及魚尾縫在一起做成的)。

布爾斯丁在《圖像》中寫道,就像圖像取代理想一樣,「可信度」也取代了真實。相較於一件事情是不是事實,大家更感興趣的是那件事是否「值得相信」。隨著逼真度取代真實變成衡量的標準,「讓事物看起來幾可亂真的藝術」成了「社會重視的藝術」。這也難怪一九六○年代初期,麥迪遜大道上的廣告巨擘會成為在各界呼風喚雨的新霸主。

布希亞的看法則是更進一步,他認為在如今這種以媒體為中心的文化中,人們更偏愛「超現實」——亦即像迪士尼那種模擬或捏造的現實——而不是日常那種枯燥乏味的「現實沙漠」。

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史坦尼斯勞.萊姆(Stanislaw Lem)、菲力浦.狄克、費德里柯.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等藝術家都努力處理類似的主題。在他們創造的故事中,真實與虛擬、現實與想像、人類與後人類之間的邊界模糊重疊,甚至崩解。在〈特隆、烏克巴、第三星球〉(Tlön,Uqbar,Orbis Tertius)這個故事中,波赫士描述「一個由天文學家、生物學家、工程師、形而上學家、詩人、化學家、數學家、道德學家、畫家、幾何學家所組成的祕密協會」。他們發明了一顆未知的星球,名為特隆:他們為特隆想像出地理特質、建築樣貌、思維系統。特隆的零星特質開始出現在現實世界中:這裡出現人造的東西,那裡出現描述,而且在一九四二年左右,一切開始加速發展。最後,敘事者指出,特隆所教導的東西廣泛地傳播,以至於他小時候學到的歷史都已經遭到抹除,取而代之的是「虛構的過去」。

波赫士把特隆那些逐漸潛入人類意識的虛構力量,與那些以謊言為基礎來感染整個國家的政治意識形態的力量直接相提並論。他認為,這兩種力量都提供內在一致的敘事,吸引了渴望了解世界的人。波赫士寫道:「現實在不止一點上讓步。事實上,它渴望讓步。十年前,任何平衡的系統(只要表面看來很有秩序,例如辯證唯物主義、反猶太主義、納粹主義等等),都足以讓人著迷。受到特隆的魅力所惑,屈服於一個井然有序的星球所呈現的大大小小證據,有何不可呢?你回答現實也是井然有序,是沒用的。也許現實是井然有序的,但是根據神聖的法律(我覺得這可以轉譯成「不人道的法律」),我們永遠不會完全覺察到現實。特隆可能是一個迷宮,但那是一個人類策劃的迷宮,一個註定要由人類破解的迷宮。」

湯瑪斯.品瓊(Thomas Pynchon)的小說也是探索相似的主題,而且在這個資訊超載的時代,他的小說更加貼近現實。他筆下的人物陷入精神上的暈眩,開始懷疑那些偏執狂的想法是否有道理(偏執狂認為,萬事萬物背後都有邪惡的陰謀及隱藏的動機把一切連在一起),或虛無主義者是否悟出了什麼關鍵(噪音中沒有訊息,只有混亂與隨機)。品瓊在《萬有引力之虹》(Gravity’s Rainbow)中寫道:「即使偏執中有什麼令人放心的東西(比如宗教之類的),這世上仍存在著反偏執。在反偏執之中,任何東西都是互不相連的,那是很多人無法長久忍受的情況。」

在二○一六年的紀錄片《超正常化》(Hyper Normalisation)中,英國導演亞當.柯提斯(Adam Curtis)以表現派風格及蒙太奇手法,探索後真相時代的生活。該片的片名(似乎也暗指布希亞)是取自人類學家阿列克謝.尤夏克(Alexei Yurchak)自創的術語,尤夏克以那個詞來形容蘇聯崩解前最後幾年的生活。那時蘇聯民眾已經知道數十年來蘇聯政府向他們宣傳的東西有多荒謬,但難以想像其他的替代方案。《超正常化》於二○一六年美國大選前不久,在BBC的iPlayer平台上放映。柯提斯在紀錄片中以旁白的方式表示,西方國家的民眾也不再相信政治人物多年來一直告訴他們的事情,於是川普意識到,「面對這種情況,你可以玩弄現實」,並在過程中「進一步破壞及削弱舊有的權力形式」。

川普的一些極右派盟友也試圖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定義現實。在電影《駭客任務》(The Matrix)中,有人讓主角從兩顆藥丸中選擇一顆服下。紅藥丸代表知識和現實的嚴酷真相,藍藥丸代表催眠般的幻覺和否認。另類右派和一些憤憤不平的男權組織借用這個電影圖像,聲稱要「讓那些抱持主流思想的凡夫俗子吃下紅色藥丸」,亦即說服那些人支持他們的理念。換句話說,他們要對那些人推銷他們那套顛倒是非的另類現實。在他們的另類現實中,白人遭到迫害,多元文化主義構成了嚴重威脅,男性一直受到女性的壓迫。

愛麗絲.馬威克(Alice Marwick)和麗貝卡.路易斯(Rebecca Lewis)做了一份網路假資訊的研究報告。她們認為:「某些群體在某個問題上一旦服下了紅藥丸,他們就可能接受其他極端的想法。以前的網路文化比較沒有政治色彩,但如今網路上開始充斥著種族歧視的憤怒情緒。一些科幻小說、同人圈、遊戲社群在接受了常見的反女權觀點後,也開始支持白人民族主義的思想。一些原本帶有『諷刺意味』的納粹圖像及惡劣稱號,如今變成了刻意表達反猶主義的方式。」

馬威克和路易斯指出,另類右派在網路上散播思想的一種伎倆,是一開始先把極端的觀點加以淡化,使它變成入門的觀點,以吸引廣泛的受眾。兩位研究者在報告中寫道,在一些年輕男性的群體中,「從拒絕政治正確,到把自己的問題全部歸咎於女性、移民或穆斯林,整個過程出奇地迅速。」

許多厭女及白人至上主義的迷因(memes),以及許多類似「披薩門」(Pizzagate)的假新聞,最早是出現在4chan和Reddit之類的網站上,或是在這些網站上開始竄紅的。等到累積足夠的話題性之後,那些東西就會被轉貼到臉書和推特上傳播,並吸引到更多主流群眾的關注。蕾妮.迪雷斯塔(Renee DiResta)專門研究網路上的陰謀論,她認為Reddit是居心不良者(包括俄羅斯那樣的外國政府)測試各種迷因或假新聞的好地方,他們可以在Reddit上先觀察那些訊息掀起多大的反應。

二○一六年春季,迪雷斯塔警告,社群網路提供大家流行、熱門的消息,而不是精確或重要的新聞;社群網路的演算法正在助長陰謀論的傳播。這種非主流的內容會影響人們的想法,並滲透到公共政策的辯論中,例如疫苗接種、都市分區法規、飲用水加氟等議題。部分的問題在於社群媒體上的「熱情不對稱」:迪雷斯塔指出,多數人不會花很多時間在網路上發文強調顯而易見的事情,但「狂熱的陰謀論者與極端分子會在網路上製造大量的內容,致力『喚醒愚民』」。

她補充提到,推薦引擎也幫陰謀論者認識彼此,使他們「不再只是盲目的鐵粉小圈圈,而是進入一個超厚的同溫層,在裡面體驗到他們自己的現實版本,並根據自己的事實運作」。她總結道,到了這個境界,「網際網路不再只是反映現實,而是塑造了現實」。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大說謊家時代:從漠視真假到真相凋零,《紐約時報》傳奇書評人角谷美智子犀利解讀「川普式」政治話術》,麥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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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角谷美智子(Michiko Kakutani)
譯者:洪慧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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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國家語言變得非常弱智:咄咄逼人、引人焦慮、傷感、兩極分化。一個叫「擴音器男」的傢伙自以為無所不知,但根本一無所知,對著擴音器吼叫著胡言亂語,擴音器的智力水準設定在「愚蠢」等級,音量則設在「淹沒一切其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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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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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