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重疫區:印度留學生的西班牙撤離日記

逃出重疫區:印度留學生的西班牙撤離日記
初到巴塞隆納的蘇尚|Photo Credit: 亞瑟蘭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人心惶惶的西班牙,一度被困鎖在住處哪裡都不能去的蘇尚,是怎麼一個人撐過這些混亂的?總之,在關鍵時刻,他順利離開「重疫區」,趕在歐盟封關、印度封關、全球封關前,回到可愛的印度家鄉。

我有一位情同家人、小我19歲的印度好友:蘇尚・葛洛維(Sushant Grover)。在我如姊、如友的激勵下,他於去年順利申請到去西班牙留學的機會,自此旅居巴塞隆納,以身為巴塞隆納的城民為傲。

今(2020)年二月底,適逢簽證到期,又逢西班牙成為新冠肺炎重災區;在人心惶惶的西班牙,一度被困鎖在住處哪裡都不能去的蘇尚,是怎麼一個人撐過這些混亂的?詳情我無法想像。總之,在關鍵時刻,由於我丟給他的一記好球,讓他迅速拿到延簽,並順利離開「重疫區」,趕在歐盟封關、印度封關、全球封關前,回到可愛的印度家鄉。

雖然,就疫情發展的情勢來說,回到印度似乎未必比較好,然而,可以在關鍵時刻安居家人身邊,比什麼都重要。

以下文字,由蘇尚以自述口吻用英文書寫,由我翻譯成中文。讓我們一起來感受蘇尚離開西班牙的各種「凸槌」歷程。


所以,我是蘇尚・葛洛維,我在星期四處於糟糕的境地(具體來說是3月12日)。我已經在二月底完成碩士學位,但我必須辦理延長簽證。(既然我已完成學業,他們會頒發居留簽證給我。)

但由於COVID-19的爆發及其在西班牙的崛起,使得情況複雜起來。

雖然申請簽證延期後,我可以直接繼續待在西班牙,但是我也想飛往印度,因為我已經一年沒有回去看我的家人了。COVID-19的爆發,使人們不得不取消航班、全球機場逐漸關閉,這讓事情變得更加艱難,尤其,西班牙是歐洲的重疫區之一。

在星期四的下午,我在簽證處順利辦好了我的延簽,但我還需要得到警察局核發的「返國授權」,這樣我才可以在拜訪祖國、結束探親後,再回到西班牙來。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想再浪費更多的時間,(我已經很累了,光是申請延簽的複雜文件工作,就已讓人感到惱火)所以,當天我從簽證處直接去警察局。

這時來到下午四點,但是警察局已經關閉了簽發返國授權的服務,他們告訴我必須事先預約,明天早上再來。我傷心地回去,整天的其餘時間都在嘗試上網,以便預約到隔天。但是在西班牙,要預約任何公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當地人告訴我,當情況緊急時,你可以馬上去。

所以第二天,我直接從家裡去警察局,並且出示我當晚的機票。

女警問我:tienes cita(您有預約嗎?)

我說:No(沒有。)

接下來是我們的對話。

女警:tienes cita(您有預約嗎?)

我:No(沒有。)

女警: tienes billete(您有機票嗎?)

我:Si(是)

女警:tienes documente (您是否有文件證明您成功申請了延期簽證?)

我:Si(是)

女警: no tienes una cita, entonces no es posible 

我: por favor(我不太會說西班牙語,但我知道她大概的意思是,需要預約才能讓我進入;所以我回答她por favor,這意味著「拜託」。)

我寫的是緊急情況,因為我有今晚的機票,我必須要飛。我讓我的西班牙朋友跟他們說:我非常緊急、必須要離開,但是我甚至無法在網路上預約!但她拒絕了,一直拒絕……・只是因為我沒有預約。

時鐘指著兩點,辦公室要關閉了。這是星期五,現在我不得不再等兩天,然後在星期一繼續。我無功而返,只能搭地鐵回家。我很沮喪,以至於我坐錯地鐵,只好下車走回正確的地鐵;但我再次下在錯誤的地鐵站,因為我迷路了……

COVID-19疫情正在持續蔓延。

接著的整個星期五晚上,我都在試圖預約,直到星期六下午才預約成功。然而,到了星期六晚上,有消息說這座城市即將被封鎖15天。

我不確定星期一辦公室是否還開放?但基本上,如果我們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已經不允許出門了。

星期一早上,我依照預約時間來到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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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隆納地鐵|Photo Credit: 亞瑟蘭提供

再一次,我換了兩條地鐵線、花了50分鐘的路程到警察局。在地鐵裡,我看到周圍有40%的人都在咳嗽,但我不得不去……為了安全起見,我只能試圖與地鐵裡的乘客保持距離。

我從地鐵出來時,開始下雨。非常大的雨。我的預約時間是早上10點30分,但此時卻下著無情的大雨。必須從地鐵步行過去……在這個流感和COVID-19的季節裡,我全身濕透了。

我終於抵達警察局,然而,他們再次拒絕了我。因為已經封城的關係,現在警察局是關閉的。我真是傷透了心。此時,印度大使館給我發了簡訊:您可以在今晚起飛,從明天起,所有航班都將關閉。

我回覆說:無論如何,我已經有機票了,不管是否拿到返國授權,我都將搭乘今晚的班機起飛。

因為下雨的關係,等待雨停、地鐵延誤……我回到家已經很晚,三點了。

現在我發現自己打從身體內部感到寒冷,我不知道這是COVID-19症狀 ?還是一般的感冒症狀?我感到相當緊張。我去醫院想要做檢測,但他們拒絕了。因為我是年輕的,我沒有很多症狀,他們說,醫院只為重症病例做檢測。

時間來到下午五點,我的航班是晚上十點,我必須開始收拾行囊。

我在一家非常疏懶的超市裡喝了椰奶,因為有人推薦這可以用於抵抗COVID-19。椰奶的味道很好,我喝了500毫升。然而,喝完後,我開始感到非常不舒服,我的肚子疼得要命。

但我設法完成打包工作,順利搭上機場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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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隆納機場巴士|Photo Credit: 亞瑟蘭提供

然後,我是唯一的旅行者。車道空蕩蕩的,我們幾乎是空駛而過。突然間,我感到肚子的壓力鍋爆開。我對司機說,請在任何一家商店停車一分鐘,但他拒絕我、沒有停車。

我再一次感到非常難過。然後,我抬頭看。

我在公車上便便了。兩分鐘後,氣味太可怕了,司機開始對我大吼大叫。幸運地,在他忍受七分鐘後,我的機場到了。我把行李拿出來,趕緊跑到洗手間去清潔。

時間過得飛快,我把自己清洗乾淨後,趕緊去辦理登機,我把髒衣服扔進了垃圾桶。

辦完登機手續後,我再次把自己打理得更乾淨,然後趕緊跑去登機門、趕上登機。

雖然我的胃很不舒服,但我仍然在飛行途中喝酒,以此消除所有令人沮喪的狀況:沒有拿到返國授權、在褲子上排泄……然後,我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降落在杜拜。

天氣明顯變得比較暖和,我可以感覺到我的祖國即將來臨。我在機場上看到許多亞洲人,他們與西班牙當地人有著很大的文化差異。

在杜拜機場裡,距離飛往印度的航班還有六小時;我深深地呼吸,開始感受後半段旅程的舒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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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聯酋航空|Photo Credit: 亞瑟蘭提供

在機場打發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後,我的台灣好友亞瑟蘭(Asrah)告訴我,搭乘阿聯酋航空在杜拜過境的旅客,可以辦理免費的入境簽證。

我想,既然我符合規定,為什麼不去拜訪另一個國家?並因此獲得多一個國家的簽證呢?

於是,我去簽證部門,但他們說:「你的轉機時間必須超過六個小時,才能拿到簽證。」我心想:天啊!我以前不知道,以致我錯過這個機會。但是沒關係,至少我沒錯過從西班牙飛往杜拜的航班。

我回到轉機大廳,繼續等待我的班機。幾個小時後,我乘坐上最後一班飛機,順利抵達印度。在這裡開始,我們被印度政府隔離了,因為我們來自歐洲。但我終於放鬆地再次深呼吸,因為在這危機的季節裡,我安全降落在祖國了。

從入境處到真正走出機場,我們花了七個小時。大家都在抱怨為什麼入境程序延誤這麼久,但我感謝印度政府,他們允許我們落地。

終於,我們被帶到印度的檢疫隔離所;在分配到床位後,我趴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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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尚住的印度檢疫隔離所|Photo Credit: 亞瑟蘭提供

當我檢查手機時,收到印度大使館的通知:那些在這次事件中,因為緊急狀況而沒有拿到警察局核發的「返國授權」(autorization de regresso)的學生,可以填寫特殊表格、申請到返回西班牙的簽證!

當我現在回頭看,我仍然感謝自己當初的決定:毫不考慮在我規律的生活中應有的正常表現,即使是直接在褲子上排泄。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