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募資登《紐約時報》廣告,這一次和六年前的太陽花差在哪?

都是募資登《紐約時報》廣告,這一次和六年前的太陽花差在哪?
Photo Credit: 紐約時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同樣是針對與台灣相關的議題發起募資,和六年前的一片叫好相比,這次卻招來不少批評。這六年之間環境發生了什麼變化?兩次的溝通對象有什麼改變?這次的發起團隊又能從中學到什麼?

由林祖儀、阿滴和張志祺以及張少濂、聶永真發起的「集資刊登紐約時報全版廣告」,4月10日起花不到九小時就達標預設的400萬,截至11日傍晚金額已達1900萬,但高人氣和高金額的背後,也引發許多的批評和建議。

不少人還記得,六年前曾經也有一次台灣人募資上紐時的案例,這次的共同發起人裡就有三位跟當時一樣。但當年也是最短時間達標、幾乎是一片叫好,這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回顧2014年3月29日,當天《紐約時報》國際亞洲版第五面刊登了3621團隊公開募資的太陽花學運廣告,其中該廣告以「Democracy at 4am」(凌晨4時的民主)為主題並且搭配美國詩人狄更生的詩詞「Morning without YOU is a dwindled dawn」(沒有你的清晨是黯淡的黎明)作為副標題,該文宣廣告由平面設計師聶永真所操刀。

發起人、買的和看的人

買的人,基本上兩次「贊助者」應該都以台灣人為主。

發起人的部分,除了三位重複之外,多了兩位YouTuber。阿滴英文的創作者都省瑞,是台灣第二個訂閱人數超過200萬的YouTuber,該頻道第一支影片發佈於2015年。張志祺,除了是YT頻道「志祺七七」的創作者,也是圖文不符和簡訊設計的共同創辦人,「志祺七七」2018年6月起經營,而圖文不符的粉絲頁則是2015年4月開張。可以說這兩位都算是2014年之後「發跡」的,也都是以經營臉書、社群懶人包、YT等「新媒體」為主。

看的人,既然刊登在紐時,又是用英文,自然都是以美國人為主,只不過這些美國人從六年前的「旁觀者」身分,在六年變成了事件的「當事人」,此外,六年前和六年後,紐時實體報紙的銷量恐怕也跌了不少;而美國總統從歐巴馬變川普,執政黨也從民主黨換成共和黨,再加上紐時明顯「親自由派」的政治立場,六年之後的影響力不敢說大不如前,但有不少變化是肯定的。

也因此,不少人在討論,隨著傳統媒體不斷式微,傳統媒體和數位廣告量早已經「黃金交叉」。六年後再度發起的團隊新成員又是在新媒體上走紅的人,為何不是透過其他「新」的方式去發聲呢?

議題和時空背景的變化

六年前太陽花的議題背景,應該不需要再說明了。

但有些人可能忘記的是,當年其實是在3月24日開始募資,第一階段買的是隔日的「蘋果日報頭版半版廣告」,第二階段達標才是「紐約時報的國際版全版廣告」。

立法院_太陽花學運_議場
Photo Credit: Voice of America 公有領域

當時「【集資廣告】台灣,這次妳一定要撐下去」訴求是:「此刻的台灣,正被一道道高牆給分割。最可怕的那一道,則是在你我之間由特定媒體的選擇而築起的高牆。」

為什麼先買了蘋果?首先,「反媒體壟斷運動」是其中的歷史背景,「旺中案」從2012年7月一路燒到2013年3月才擋下。再加上當時不同的主流媒體報導角度不同,有的媒體挺學運,有的媒體則是把學生寫為「暴民」,因此當時募資案說明:「我們的目標不只是蘋果日報的讀者,而是希望當天的電視媒體能夠跟進報導」。

再來,當時的事件主要是發生在台灣內部,然後全球有不少台灣人在各地串連響應。但對於其他各國和外國人來說,他們大多是「旁觀者」,集資買下紐時的關鍵,是讓更多人關注到台灣正在發生的「民主運動」。

此外,當時募資廣告刊登後,3621團隊(以3621位捐款者在3小時內募得逾633萬為名)和g0v還建立了一個長期、零時差的平台,讓全世界可以瞭解太陽花學運的即時動態,並在3月29日上午9點上線,可以用英文看運動的大事紀、服貿公聽會全記錄、國際報導和英文影片等,也開放全球上傳3月30日大遊行的照片,這個網站號稱可以讓贊助者獲得「讓更多人開始思考,看見真實」。

不過,六年後的這次募資,引爆點是因為WHO的秘書長譚德塞在記者會上特別點名、批評台灣近三個月來對他個人及其種族歧視、抹黑。募資的說明,也表明其中一個目的是想回應「我們邀請你一同集資購買紐約時報全版版面,讓真相拆掉譚德塞對台灣的惡意攻擊。」並註明「這次專案我們以線上方式作為回饋,將建置一個中英文的網站,所有參與本次專案的人,都將能在網站上實名並發聲。」

譚德塞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相同和相異之處

可以發現,六年前是一個單純發生在台灣的事件,有部分的台灣人被惹怒,因而走上街頭和佔領立法院抗爭。雖然有台灣人在全球各地串連,但其實就是一個單純的台灣民主運動,募資上紐時讓全世界看到的媒體加強版,表面是台灣人被惹怒,但背後的訴求是「民主」,那也是全世界的普世價值之一。

不過六年後,相同的是,一個台灣事件(台灣被WHO秘書長公開批評和指責),台灣人又被惹怒了。

但相異的地方是,我們這次要宣揚的「普世價值」是什麼?外國人為什麼要關心台灣人被惹怒了?為什麼要關心台灣人的自白?這也是後來團隊草擬的公開信刊出後引發論戰的主因。

另一個相異點是,六年前世界各國並沒有因為台灣的太陽花而受影響。但是六年後,就算排除譚德賽發言的政治目的、國際政治角力,世界各國卻跟台灣一樣都受到疫情影響,不只是一個「旁觀者」,所有人在WHO和「COVID-19」下都成了「當事人」。

也就是說,從同理心和受眾的角度去思考,現在世界各國和外國人關心應該是疫情要如何控制、各行各業如何面對,並盡可能回復之前的工作和生活,尤其紐約是目前疫情的重災區,若要找一個這次的「普世價值」,那可能就是台灣這次對抗疫情的經驗、以及被排除在WHO之外卻依然對各國伸出援手的選擇吧。

但如果目的是這個,刊登紐時是個好選擇嗎?

六年後的「數位外交」

相比六年前的募資,由民間發起募資,刊登在紐時去述說一個在地的民主運動,幫助台灣向全世界發聲,可能是台灣人民第一次嘗試「民間外交」。

而且,六年前的募資行動,對當時的外交部來說是不可能做的事,因為對當時的政府來說,太陽花運動可能不是件光彩的事 XD

但是六年後的募資,案情卻沒那單純,除了台灣人被譚德賽惹怒,還有WHO跟全世界和美國、中國的角力,以及每天都在變化的全球疫情(誰也不知道刊出的那天,世界局勢又是如何),甚至是數位媒體巨變下,與其刊登在紐時,有沒有更好的做法,達到更多的目的?

紐約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投書外媒,事實上是過去外交部官員和各地的駐台辦事處都經常會做的「業務」,除了宣揚台灣的貢獻,也爭取台灣的外交空間。因此,這次的募資行動又更接近一個「國際事務」,某種程度可說是搶了外交人員的「工作」,所以在大家情緒性的「贊助」後,光是一封公開信,就被拿來以「外交辭令」和「外交策略」的標準來討論。

可以思考的是,政府有專責的外交單位,有其專業之處,但也有其公開發言的限制。而「民間外交」或是近幾年很夯的「數位外交」,究竟該如何操作才可補公部門的不足,又可展現民間的創意和能量?

雖然這次發起團隊看似犯了錯,但我依然認為是一個絕好的學習機會。隨著台灣的外交處境日益艱困,「民間外交」的力量絕對會是未來為台灣發聲、爭取更多國際合作空間的關鍵。因此,不只是對募資團隊、贊助的人,甚至是這次參與討論、開始去思考的台灣人,也都是一種成長。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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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