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是枝裕和式家庭電影,平行移植於西方語境中的趣味

《真實》:是枝裕和式家庭電影,平行移植於西方語境中的趣味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以《小偷家族》拿了金棕櫚大獎之後,是枝裕和與茱麗葉畢諾許、凱薩琳丹妮芙二位法國影后首次拍攝了他的外語片《真實》這部改編自是枝裕和多年前舞台劇本的創作,把故事聚焦在了一個角色「套層密藏」(Mise en abyme)的問題之上,並層層剝開,找出真相。

文:李佳軒

以《小偷家族》拿了金棕櫚大獎之後,是枝裕和與茱麗葉畢諾許(Catherine Deneuve)、凱薩琳丹妮芙(Juliette Binoche)二位法國影后首次拍攝了他的外語片《真實》。從海報裡一家圍繞在窗前,透著逆光、對稱比例、看著鏡頭的團體照,這依然是一部以「家庭」為主題的電影:是枝裕和最擅長與標誌性的親屬關係。

從日本的狹小整齊的廚房裡的玉子燒、炸雞塊與米飯,移到了甜菜根、義大利麵條、蛋糕與奶油可麗餅。我們不知不覺又陷入了那穿插於日常生活飲食的享受,面對這棟家屋空間中關係的衝突與誤解:在餐桌上無法逃脫的面對面。那正是一種是枝裕和要說的事情,也是《真實》或許顯得輕巧小品,卻也不失它作者性趣味和平行移植於西方語境中的意圖。

MV5BMTI3ZmRkYzEtM2Y1OS00NzRmLWFjZWEtZGU3
Photo Credit: 《真實》劇照

故事說的是,由凱薩琳丹妮芙飾演,身為法國影壇重量級女演員的Fabienne,即便已功成名就,從不停歇她對「角色」追求的藝術意義。然而身為事業成功的名人背後總有些典型的問題,對內在心理溫情的封閉冷漠、時而刻薄和對情感作為積功工具、還有家庭和好友關係的失敗。在她即將出版自身回憶錄之際,由茱麗葉畢諾許飾演的編劇女兒Lumir,從紐約帶著二線小演員丈夫、女兒回到了這座偌大的莊園。

女兒徹夜讀了那本與記憶裡有所出入的回憶錄,自幼年對母親諸多疏離與傷痕的事情,卻被形容成她美好人生的範本。母女關係裡的「真實」在這短短幾天的重逢之中,須待一個釐清和暸解,真實是什麼?或者說對於她們的意義是什麼?

這部改編自是枝裕和多年前舞台劇本的創作,把故事聚焦在了一個角色「套層密藏」(Mise en abyme)的問題之上。正是伴隨著女兒回訪母親之際,她接了一部科幻電影的拍攝,電影中她與一個年輕、潛力十足並被譽為當年好友Sarah接班人的女演員對戲,女演員精準、毫不留情又渲染力十足的能量讓她感到了怯弱。

然而,電影裡頭年老的她飾演的其實是活在地球的「女兒」,女演員因為是個去了外太空偶爾回訪地球的「母親」,保有了不同時間觀下的青春和面容錯位。這部電影中的權力關係更像:把Fabienne打回了一個必須成為「女兒」身份的人,去檢視自己是否是個母親,或者在真正的生活裡頭,她是否一直用一種表演的方式,在爭奪所有渴求的事情,卻又滿是失落的不得不面對年華老去、那般無法回歸真實的傷感。

MV5BMzdmMGJjMWMtMjg3Ny00ZDk1LWEyZjEtYmIy
Photo Credit: 《真實》劇照

這些傷感是不可避免的。Fabienne把一個書寫的現實放進了回憶錄裡,讓記者訪問和觀眾世人愛戴;而Lumir的歸來提醒了她真正日子裡她不擁有的真實;科幻電影中,她飾演角色時感覺的受挫喚起了那個心中追求電影詩意裡—是不是不夠真誠所以懦弱、只得逃避的她。是枝裕和在電影裡試圖把這三個結構套層在一起,也藉著關係裡缺席的,讓不夠圓滿的事情質問和爭辯著這位「演員」,她所(被)建構著的一切,真如同她曾經大言不慚的說:「當一位演員開始投入慈善、出席各種活動和投入現實的事件,代表他對「表演」角色的積極性懦弱和失敗,才會想回到現實生活之中。」

她一直想活在角色之中的強悍,演員的強項是創造一個屬於他們的「真實」,而非赤裸裸的陷溺在被創造而已。但有時候,二者或許是並行的,情感關係中的不服輸與孤獨,穿著大衣漫步早晨的街頭,卻無法在家庭桌前的主位,名正言順的當一個母親、妻子、奶奶或者自己。這樣的真實其實正是她所明瞭,卻得靠女兒Lumir陪伴才能解開的,畢竟她其實夠暸解她,也是她真正的女兒無誤。

Lumir提起了當年的好友Sarah,這位更像是她母親的演員。溫柔,情感豐沛又讓人喜愛的人,卻被母親為了角色的「背叛」沈寂而終,過著或許平凡的生活離世。我們並未知道Sarah的故事是什麼,電影裡只有用一些言談提及,但至少我們確定的是,這位演員並未活成像是Fabienne一樣,獲得影后榮譽、出版回憶錄或者傳奇的人,她就這樣生活然後離開世界而已。這樣的事情,彷彿是打破了鋪陳這三段套層結構問題的矛盾之處。就是母女的生活而已,陪伴和原諒,還有真實就是坐在餐桌前喝杯紅酒,吃頓飯的事情。

MV5BOTUwMzIzYjctZjdlYS00ZDliLTkyYTEtOGE2
Photo Credit: 《真實》劇照

是枝裕和依然用了他熟稔的溫情化解了這些問題。女兒其實是為演出的母親鼓勵,擁抱和闡述了她也當了一名母親的事情。Fabienne喜歡和孫女就「演」起故事裡她是個魔女的事情,說會把討厭的人變成動物,這座像城堡的莊園裡頭的烏龜正是她的爺爺。

確實,多年未見像個流浪漢的爺爺來了,又走了;那位被稱作「野心勃勃」的年輕女演員一起慶祝了殺青,坦承了多麽沈重壓力的表演啊,想獨自散步回家,走了;被刻薄言語對待說不是個真正演員的女婿,不太會懂法語總顯得尷尬水土不服,又喝了杯酒上床做愛睡覺,在旁邊陪伴著這對母女,接著又回紐約了。

Lumir也要回去過她的生活了,來了又走了。但這趟歸來留下了很多的記憶,一種是枝裕和承襲了東方性家庭意象:那十足在餐桌後獨自身影的對比,那熱鬧和激昂之後,依然是個花開了,又掉落的庭院。他們離開的背影,走了,卻凝望著更心滿意足了些。

真實只是這樣,很簡單。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關鍵藝文週報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