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中性的「武漢肺炎」,在民族主義下逐漸扭曲為仇恨的號召

原本中性的「武漢肺炎」,在民族主義下逐漸扭曲為仇恨的號召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並不否定武漢肺炎當成俗稱的用法,也不滿意新冠肺炎這個用法,但台灣民族主義這股日漸強烈的歧視與激進的手法卻引發我的憂心,「武漢肺炎」的使用即創造了一個同溫層,象徵了排中運動的開展,讓這個詞成為了仇恨的號召。

文:蛇論政治

2020年,全球遭受COVID-19疫情的肆虐,執筆當下全球確診已逼近180萬大關,世界各國的股市崩盤,醫療系統瀕臨極限,甚至英國首相強生也進入了急診室。這是未來肯定會被記入教科書的大事件,雖在執筆當下無法明瞭,但無可否認的會影響未來世界的運轉,除了奧運,美國正逢的大選也產生了極大的變數,不管如何,我們都必須度過當下的難關。

中華人民共和國在疫情發展初期、中期以至於現在「據稱」已經進入復原狀態的疫情發展,由於其不透明,已飽受批評,其對WHO的干涉也已受到不少的討論,在此就不多贅述。但疫情的發展,也助長了一部份思潮的崛起與膨脹,其中「台灣民族主義」格外值得注目。

從反壓迫到反送中:台灣民族主義的建構之路

台灣民族主義的發展已有數百年的源流,但其中還是有所差異。現代而言,台灣民族主義主要是起源於國際社會上的無力,亦即主要源自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壓迫所產生。其中現代台灣民族主義又有數種分別,一種是以反對中華民國政府為核心的台灣民族主義,常被簡稱「台獨」;另外一種則是支持以中華民國為基礎,在國際上闢出立足點,或常被稱為「華獨」。兩派之中仍可在細分,但此就不深入探討。

台灣境內的眾多思潮此前一直處於一種紛雜混亂的狀態,支持國民黨、支持民進黨以及其他派系林立,各執一詞,共識甚少。在太陽花運動之後,甚至形成了一股新的,以反民進黨而非支持某一政黨為號召的意識型態形成,但仍未能產生足夠長遠的影響,在近年已逐漸潰散。

然而這種紛亂的情況在去年開始消散,2019年1月2日,習近平發表《告台灣同胞書》,在書中正式壟斷了對於九二共識以及一中各表的解釋權,使得國民黨長期模糊化的焦點被攤開在陽光之下,大大挫折了國民黨的支持度,而與民進黨堅決抵抗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這個事件也正式為台灣民族主義的確立提供了一個基礎,台灣民族主義開始往一個方向凝聚,這主要得感謝於外界的助力,但也無可否認內部的改革同時促進了這件事情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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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與此同時,民進黨黨內的改革已開始運作,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迷因工程」團隊的導入,這正好與台灣民族主義的凝聚形成一種加成的力量,民族主義的發展主要發生在年輕族群,而民進黨正好在這段時間從「傳統的本土政黨」搖身一變成「新潮的本土政黨」,擺脫了太陽花學運高峰之後年輕族群對於民進黨的逐漸敵視,成為了一種新的號召,正式搭上了台灣民族主義的順風車。

但僅僅只是如此並無法產生漫長的影響,先有隨著韓流席捲而產生的民進黨派反彈,接著2019年3月(或說6月)爆發的反送中運動,也成為更加以穩固台灣民族主義的楔子。

反送中運動曠日持久,不斷的激化,從催淚瓦斯、沙袋彈,甚至到了第三方黑道的毆打、抗爭者的縱火行動,整個運動充斥了暴行。然而這持續已久,且仍尚未有平息跡象的抗爭,卻因為意外的插曲遭到了抑制——COVID-19疫情的爆發。

COVID-19的爆發,必須究責於中國在疫情初期的謊報與情報壓制,而這也牽動了國際上長期的排華情緒,同時與台灣民族主義的發展密不可分。

從排華到獵巫:不用「武漢肺炎」就會被抹紅,用了就會被抹黑

「好的,中國武漢肺炎」

疫情發展初期,尤以歐美各國,開始出現大量出現排華行動,同時因為文化關係排斥戴口罩的人,有華人走到路上即遭到毆打,同時也有人因為戴口罩被革職。

我們在此先不探討歐美文化以及政策對疫情爆發的影響,也不著墨於各國間的排華運動。把焦點拉回到台灣本地。台灣民族主義在這次的疫情中越來越走向激進的道路——事實上早在反送中運動期間就開始了,但這次疫情尤其起因是中國隱瞞數據,提供了民族主義排華的一種契機,甚至發生了各種獵巫式的批鬥行動。

國家地理雜誌是歷史悠久且具有相當權威性的知識雜誌,但其在2020年3月30日於Facebook粉絲專頁上發布了一篇《如何從冠狀病毒的突變追蹤傳播路徑,同時駁斥陰謀論?》,旋即遭來猛烈的批評。

在此的「陰謀論」是指從疫情發展初級即出現,並在世界各地不同組織經過多次辟謠(陰謀論所引用的論文都未有如此表示)的「新冠肺炎病毒人造論」(國家地理並未明說何國,因此也有人認為該文是駁斥美國生化攻擊論)。若打開留言,會看到諸如「這國家地理雜誌也中共化???」、「別想替中國開脫」、「本節目由大外宣獨家贊助播出?」等將國家地理頻道視為「中共代理人」的言論。

另一個例子,發生在好幾個線上遊戲,遊戲中出現大量對於中國的仇恨言論、ID的更改,以「武漢肺炎」作為排華的號召,實行對於「中國人」的歧視。當營運商著手處理這些歧視、辱罵行為時,便立即遭受「台灣民族主義者」(更廣泛的來說,也包括但不限於香港等地的反中人士)的譴責,以及如同國家地理頻道所受到的「抹黑」。

這種陰謀論與歷史上的獵巫似乎有不少的相似之處,德國史學家沃爾夫岡·貝林格(Wolfgang Behringer)曾發現,在德國有將近一半的人相信「疾病會經由某人的惡意散播」,雖然不明顯,但其中卻蘊含著獵巫的本質——相信災難是由特定的人事所造成。有一種奇怪的誤解在全世界都很普遍:獵巫運動是教會主導,為了消滅異教所進行的組織性殺戮運動。無可否認的,歷史上確實存在這類型的獵巫運動,但卻始終不是獵巫運動的大宗——即便在宗教改革之後的一段時間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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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巫運動的本質是「災難是由特定的人事所造成」,也就是若沒有發生災難,則獵巫運動也較不會發生,安定的生活是抑制獵巫思潮最佳的方式,這也是為何獵巫被認為是「過去的事件」,正是因為工業革命之後科學的大幅創新改善了人民的生活,而使得獵巫「似乎已經過時」。

COVID-19疫情的發展,確實使得世界進入了動盪不安的狀態,在這樣的情況下,獵巫運動的死灰復燃似乎也是情有可原。儘管在法治、現代科學以及高效率的政府之下,獵巫運動目前都僅止於萌芽,僅止於口頭辱罵或是抵制,而實行暴力運動仍是極少數中的少數,但央求立法者進行懲罰的行為卻也不斷的出現。

在此仍需要補充,把目前發生的事態歸類為傳統上的獵巫運動是過於武斷,因為其中仍有許多不同之處,對中國共產黨、中國人的厭惡也是使得「新冠肺炎病毒人造論」得以壯大的原因,其中也得拜一部分主流媒體的煽動,大紀元即是其中一個例子(大紀元不同報導同時有同意人造論跟反對人造論的文章,但看得出來大紀元的立場傾向於贊成),傳媒帶動陰謀論的發展,同時與一直以來蔓延著的反中情緒相結合,才造就了現在的事態。

疾病的命名是科學考量,還是民族考量?

我們再來談談歧視的問題,長期中國對於台灣的打壓,以及部分中國人同時對台灣的歧視言論,還有其他更人文面的因素,無可避免的早就了台灣民族主義者對於中國的歧視,而這次的疫情又再次十足的提高了這個歧視。「武漢肺炎」與「新冠肺炎」的爭執就成為了台灣民族主義者自我認同的一部分。

在此必須補充,我並不否定武漢肺炎當成俗稱的用法,畢竟詞義清晰而且簡單,同時我也不滿意新冠肺炎這個用法,因為「新冠」這個詞無法指代一個明確的概念,在未來又再次出現另一種新型的冠狀病毒,也不太可能叫成「新新冠」。我更傾向於更嚴謹的COVID-19或是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

但台灣民族主義這股日漸強烈的歧視與激進的手法卻引發我的憂心,尤其在《告台灣同胞書》之後,歧視中國似乎日漸成為了政治正確的一環。當遊戲因為取名或對話內容歧視而封鎖(或是較為輕微的改名)你的帳號時,因此遭受到批鬥,這顯然相當荒唐,而非一個已發展國家該有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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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常被拿來當擋箭牌的即是中共對於台灣的長期壓迫,以及「五毛」同時也對台灣發出了許多的歧視發言。這我無可否認,也無意否認,但只因為少數人的行為而對全部的中國人進行歧視與侮辱卻是相當不妥的。

我並不排斥武漢肺炎這個用法,但到了現在「武漢肺炎」已經成為了一種號召,即便本身原本不帶有歧視,也已經成為一種充斥排華情緒的名詞,就像「支那」原本只是普遍甚至是充滿自豪的自稱,在20世紀日本人的使用下,現在已經被歸類為國際歧視用字。

直白的說,我也厭惡中共政權,「五毛」也同樣的令人討厭,但台灣民族主義逐漸的往無差別歧視的方向演進,即便那位「中國人」如何理性,也經常受到砲擊,我深怕哪天,台灣會發生如同歐美各國的零星事件,「中國人」在路上即便沒有做任何事情也受到欺辱、毆打,這是我——同時我也相信除了我以外也有許多人——所不樂見的。

仇恨始於誤解,誤解始於停止交流,同溫層的存在也不斷的放大這種仇恨循環,「武漢肺炎」的使用即創造了一個同溫層,象徵了排中運動的開展,如果「武漢肺炎」這個詞成為了仇恨的號召,我寧願停止這個稱呼,為了不再使仇恨擴散,為了讓台灣成為更理想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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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