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與觸碰性別》:中國當代藝術中,女性仍為男性的刻板印象所界定

《看見與觸碰性別》:中國當代藝術中,女性仍為男性的刻板印象所界定
Photo Credit: 石頭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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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涉及了兩個交叉的主題,二十世紀中國藝術中的女性藝術家和二十世紀中國藝術中的女性主題。兩者似乎都與女性主義和都市文化發展相牴觸。我們發現在毛澤東時代的三十年中(1949–1979)女性藝術家實際地位的下降同在美術作品中理想化的社會主義婦女形象的大量增加形成意強烈的反差。

文:安雅蘭

在女性藝術上最有影響的兩位批評家徐虹(1957–)和廖雯(1961–)早前都認為在中國不存在女性主義藝術。徐虹在她1996年的一篇文章中,對活躍於1990年代的女性藝術家作了一個非常有用的觀察。通過對出生於1940至1960年代的王公懿、陳海燕、蔡錦(1965–)以及其他一些畫家的作品的分析,她的結論是在當時的中國當代藝術中表現女性意識的作品實在太少;進而,她認為,女性在很大程度上仍為男性的刻板印象所界定。

招穎思(Melissa Chiu)在她為亞洲協會美術館舉辦的林天苗(1961–)回顧展的展覽介紹中,巧妙地處理了這樣一個起點同舉辦一個女性藝術家的個展所激起的期望值之間的矛盾,她認為「在歐洲和美國建立的女性主義理論,在林天苗所生活和創作作品的中國並不具有同等的價值。

在某種意義上,因為這種文化背景的不同,她拒絕被標榜為女性主義藝術家,儘管在同時她認識到她的作品可以以這種方式來解讀」。更為年輕一代的女性藝術家似乎在這一問題上,繼續了這種矛盾的心理。

在最近接受一家網上雜誌的採訪時,陳秋林(1975–)在回答關於作為一個女性藝術家她的定位以及她作品中,女性形象似乎表現出的無助感時否認了她作品中性別的重要性。「沒有什麼人和東西,你可以完全用性別來界定。我從來不否認我作為一個女人的身分,但只能說這是一個社會建構。在創作作品的過程中,性別不應該是主要的問題。你講到軟弱的感覺,這只是一種習俗的觀念。相反,人們不知道我的身分,看到我的作品常常不知道是由一位女性創作的。至於性別同藝術創作之間的關係這個永恆的問題,我很少考慮自己作為一個女性藝術家的身分,如果考慮了,我或許沒辦法創作任何東西」。

女性主義觀念在中國大約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如果把它看作一種外來的新觀念,其實並不比馬克思主義更新。所以規避這一詞的使用只是一個標籤的問題,或者是因為不能應用這一標籤去說明解釋今日中國婦女社會和職業平等問題?婦女是否已經獲得了平等?如果不是,為此的鬥爭已經放棄了嗎?如果是,是因為不平等已經不被認為是個問題,或是為了其他的原因不再加以討論?當然,這些問題可以同樣適用於美國,但是因為中國有其歷史和當今的特殊境遇嗎?

2007年在接受香港亞洲藝術檔案的一次採訪中,廖雯認為二十世紀中國和西方的婦女運動有著根本的不同,那就是二十世紀中國的婦女運動從一開始即基本上是功利主義的,即使組成團體參加革命運動,也是為了集體的功利而不是個人的自由。由於根本的觀念沒有解決,以前在家服從於父權或夫權,到了社會上還是服從於一群男的。因此在極端的革命階段(就像在文革時期)就是國家和革命主宰了一切。她的結論在某種意義上同徐虹的相呼應,那就是在文革結束後中國的婦女疲憊了,不再想「頂半邊天」,而是重新回到家庭。

這是一個令人信服的論點,儘管接受它似乎需要許多歷史背景的補充和解釋。中國有著兩種特殊的狀況必須置入任何對這一問題的討論。第一,如廖雯指出的,就是文革的影響。文革時中國的家庭觀念被徹底摧毀,最基本的人性的追求遭到壓制。在農村的狀況更充分展現了這種非人性。如果說女性主義要為任何這些負責,那沒有人想要它。

第二,我認為,在當下,就是呼籲公民權利可能帶來的危險。如果女性主義涉及社會、經濟或政治的要求,就會踏入政府管制的十字線,帶來的可能不僅是對個人而且對整個家庭的巨大麻煩。如果能去除這種專制的管制,那是會很鼓舞人的,但是它們通常有效地控制著,至少在近期內。

在1989年後實施的政治管制下,「人權」這一詞常常被指責為外國政府(也就是美國)用來顛覆中國社會和政府的工具而遭受攻擊。艾未未只是許多關注於他人的人權而失去自己的人權的人當中的一個。集體行動也同樣是危險的。因為女性主義一詞翻譯成中文也可以是「女權主義」,它是一個不確定的命題,特別是將其置於當今的氛圍中。不幸的是,五位年輕的女性主義活動家在2015年3月遭到一個月的監禁以防止她們在國際婦女日可能的活動似乎證實了這種危險。因此女藝術家的作品,尤其是涉及敏感的社會問題的作品,常常像幾乎所有的當代藝術一樣採用古代異議文人的非直接或隱晦的方式。

向京(1968–)可能是她這一代的藝術家中的典型,將關注點放在個人。就她的作品她談到,「每個女性藝術家都是敏感者,尤其對於性别問題更加敏感。做這批作品之前,我反省自己一向回避女性主義的立場,但真的面對性别角色,我本能的基本立場究竟是什麼?我毫不猶豫就知道了自己的立場,就像我本來就是個女人,當然我是用一個女人的眼睛看待這個世界的,這還不僅僅是個簡單的性别政治的問題。在這個不必懷疑的前提下,我一定是用女性身分說話。我用女性身體首先是要提醒大家我是個女的,我生存的這個世界裸體的總比穿衣服的要引人注意吧?所以我用女人的身體說話,說的是,我是女的,女人是怎麼想,怎麼看?這是我做那些作品的一個基礎,我不再是藝術史中那些一直被觀看的女人了,至少在這個層面上,我不覺得再做女人身體是個庸俗的題材。我最愛說的,這是『第一人稱』的表述方式」。

本文涉及了兩個交叉的主題,二十世紀中國藝術中的女性藝術家和二十世紀中國藝術中的女性主題。兩者似乎都與女性主義和都市文化發展相牴觸。在二十世紀上半葉對中國女性藝術家成就的宣傳和她們在大眾媒介中形象達到了一個匯聚點後,我們發現在毛澤東時代的三十年中(1949–1979)女性藝術家實際地位的下降同在美術作品中理想化的社會主義婦女形象的大量增加形成意強烈的反差。此外,那三十年中在教育、就業和展覽等體制上的限制,也在之後的年代繼續減緩了在藝術界性別平等的進程。

這個簡短的回顧給我們留下了許多關於性別、形象和藝術的對象的問題。婦女在藝術和社會中的進步可以不要明確的女性主義嗎?男性或者女性對婦女的刻板形象是如何影響這一進程的?和她們自己的社會的關係又如何?藝術家的性別立場影響到她們自己的作品嗎?如果是的話,又是如何影響的?一位女藝術家她的作品題材或者表現風格沒有可見的女性跡象可以是女性主義者嗎?一件表現了女性所關心的事的作品但創作此作品的藝術家聲稱並沒有關心此事能被稱為女性主義藝術嗎?最後,即使這位藝術家她自已這樣聲稱,我們應該避免對她的藝術提出這些問題嗎?

書籍介紹

看見與觸碰性別:近現代中國藝術史新視野》,石頭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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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賴毓芝、高彥頤(Dorothy Ko)、阮圓(Aida Yuen Wong)
作者群:李雨航、陳慧霞、彭盈真、陳芳芳、伍美華(Roberta Wue)、安雅蘭(Julia F. Andrews)、季家珍(Joan Judge)

【關於本書】

1988 年,許多被遺忘的女性畫家透過美國印第安納波利斯美術館「玉臺畫史」展覽被發掘出來,在當時引領風潮。30 多年後的今天,《看見與觸摸性別》的出版正在突破性別研究或藝術史領域的研究視野。「性別」在中國歷史脈絡中如何被看見與觸知,本書透過三種角度來探討。

全書由一篇導論、及三大單元的九篇文章,觀看當今研究者透過性別意識的角度,重新思索與挖掘近代中國藝術史的種種面向。兼容歷史、文學、藝術、宗教、人類學、博物館學等領域,展現近年來新一代藝術史研究與性別史的多元交織,努力探索性別與視覺、物質文化的關係,從事跨學科研究與對話的結晶。期望由性別意識的角度出發,為藝術愛好者帶來新的觀賞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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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石頭出版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