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真彭派】所有非自願的性對女性都是傷害,「性產業除罪化」能成為某種培力管道嗎?

【關鍵真彭派】所有非自願的性對女性都是傷害,「性產業除罪化」能成為某種培力管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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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保護從事性產業的女性,最立即性的作法就是先讓他們合法化。台灣早就萬事俱備,卻欠缺有道德勇氣的地方首長補上臨門一腳,實在可惜。

因為武漢肺炎的關係,社會上的各行各業都產生了大小不一的衝擊。特別是過去較不受景氣影響的特種行業,也因為疫情衝擊被迫停業或是改採實名制。然而從4月9日開始停業至今,台灣已經超過半個月國內零確診,因此社會上也傳出要求政府開放讓酒店恢復營業的聲浪。

其實從政府面對酒店跟其他產業,諸如餐飲、旅遊、交通等同樣受到疫情衝擊產業的態度,就可以看出台灣社會對特種行業仍是存在差別待遇。像是同樣都有成為防疫漏洞的風險,政府在處理酒店時就勒令直接停業;但在面對假日旅遊人潮的問題時,採取的方式就比硬性禁止有彈性的多。

有關酒店停業所造成的經濟衝擊以及不良影響,我們在上篇文章〈訪前酒店公關:酒店停業讓女公關「化整為零」變傳播妹,接觸史更難追查〉已經討論過,這裡就不再贅述。在這篇文章裡我們要討論的是比酒店更弱勢的色情產業。

麥金儂對「色情產業除罪化」的質疑

在這裡自我揭露一下,我身為一個生理男性,在生命經驗中深切感受到色情產業對直男人生的重要性。基於感激色情產業對我人生帶來的助益,我很希望能對從事色情產業的女性帶來回饋,最少也希望能減輕她們身上所受的壓迫。

因此我在色情產業的議題上,採取的是推動除罪化的立場,希望能透過合法帶來的公權力保護改善從業人員的勞動條件,甚至希望未來能讓這樣的產業成為某種「培力」的管道,讓這個產業能夠成為一種安全且高收入的工作機會,讓從事的勞工能夠藉此自立,進而脫離貧窮或人生的困境。

不過在寫這篇評論的過程中,在閱讀反對派所提出的論點以及訪談了兩位相關從業人員後,很大程度上衝擊了我原有的立場。

在搜集資料的過程中,特別讓我感到具有代表性的反面立場,是女性主義學者麥金儂(Catharine A. MacKinnon)在2013年訪問台灣時,針對「人口販運、娼妓制度與不平等」議題,所做的演講。

特別是在我為了這篇評論,訪問兩位從事色情產業的女性後(其中一位已離職,另一位仍在職),發現今日色情從業人員的處境有很多方面還是符合麥金儂在七年前提出的論點。因此在這篇文章中,我會以麥金儂的論點作為討論的重心。

麥金儂在2013年的演講中,認為單純讓娼妓制度合法並不能保障從事這一行的女性。她主張應該要採用瑞典的「罰嫖不罰娼」,也就是政府應該裁罰色情消費者,而不是提供服務的勞工。透過處罰消費者來遏止需求,再給予從事色情業的女性就業跟其他生活補助幫助她們轉行,才是真正能夠「培力」這些女性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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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學者 Catharine Mackinnon。Photo Credit : AP/達志影像

女性從事性產業都是「被迫」的

麥金儂支持上述主張的主要論點之一,在於女性從事性產業幾乎都是「被迫」,而非像從事一般工作是「選擇」的結果。不過麥金儂口中的「被迫」跟一般人想像中的意義不太一樣。

一般人想像中女性被迫從事色情業,可能是因為綁架或是被拐賣那樣遭受暴力脅迫的「被迫」。但麥金儂口中的「被迫」意義更寬廣,除了包含上述的意思之外,還包括了因為窮困、急難或是社會歧視等種種原因,無法「選擇」其他行業,只能從事性產業都叫做「被迫」。

接受我訪談,在台北從事色情業的Yuki,以及曾經在外縣市從事色情業的女性主義作家吳馨恩,在她們的觀察,大部分從事色情業的女性都符合麥金儂所定義的「被迫」。

Yuki談到很多女性從事第一線的色情產業,而不從事更高收入,也不須提供性服務的酒店,原因就在於這些女性的經濟壓力更大。因為酒店雖然收入高,但對容貌、身材還有前置髮妝、服裝這些投入的要求也更高。另外酒店女公關單次服務時間長,客人雖然出手大方,但人數比較少,競爭壓力也更大。

相較之下,第一線的色情業者雖然也有競爭壓力,但因為前期投入的要求相對較低,加上客人多,服務時間短,對像是幫男朋友背債、替人作保、或是背負高利貸,需要「快錢」救急的女性來說便是不得不的選擇。

吳馨恩在從事色情業期間,曾觀察到很多未成年少女之所以會決定從事色情業,在於她們在原生家庭遭遇家暴、性侵等困境後,雖然也有中途之家,或是政府、宗教團體經營的救助單位可以住。但這些地方往往依據特定的道德「想像」去規範少女們的生活,或是礙於經費僅能提供最低程度的物質生活。

相較之下,從事色情業帶來的收入可以讓少女能自由地支配金錢,去營造自己想要的生活。正是這樣的誘因,讓很多少女在有其他社福單位願意提供幫助下,仍是從事色情業。

在麥金儂的論述中,一個有其他選擇的女性,不會願意從事色情業,正是代表了色情業不像社會上的一般行業,能夠帶給人們成就感,甚至是達成「自我實現」。Yuki在接受訪談時也提到,她會從事色情業單純是因為需錢孔急,從事色情業的過程不會給她帶來成就感,只有看到滿滿的鈔票才有成就感。

從事性產業的傷害

此外,麥金儂認為對女性而言,以金錢換取性本身便是一種傷害。麥金儂主張「為性而性」才是性。用其他方式來換取性,對女性來說都是傷害。

前一篇討論酒店女公關受疫情衝擊文章中受訪的前女公關「你的前女友」,便表示酒店業跟色情業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從業女性不需要提供性服務。「你的前女友」認為對女生來說,跟不喜歡的對象發生性關係,絕對是一種傷害。

Yuki則談到從事性產業的女性,特別是沒有店家,必須要在街頭攬客的女性受到的傷害特別大。除了要公開的拋頭露面,還要躲警察;更重要的是無法過濾客人,必須承擔不知道客人會不會在交易過程中做出越軌(像暴力、脅迫等等)舉動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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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內外性產業對女性剝削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