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真彭派】所有非自願的性對女性都是傷害,「性產業除罪化」能成為某種培力管道嗎?

【關鍵真彭派】所有非自願的性對女性都是傷害,「性產業除罪化」能成為某種培力管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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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保護從事性產業的女性,最立即性的作法就是先讓他們合法化。台灣早就萬事俱備,卻欠缺有道德勇氣的地方首長補上臨門一腳,實在可惜。

不過佔麥金儂論述中另外一大重點的產業剝削,照本篇裡訪談兩位女性的經驗,台灣的狀況比麥金儂談到的外國狀況要好得多。在麥金儂的論述中,從事性產業的女性會遭遇仲介色情交易業者的暴力脅迫跟囚禁,收入的大部分是被仲介業者拿走,真正給予服務的女性只能拿到較少的部分。

Yuki自己是屬於自營的模式,但她也曾有跟仲介合作的經驗。她在訪談中提到自營的好處是所有的收入都能歸自己,但壞處就是缺乏保護。在遭遇跟客人的糾紛,像是賴帳不給錢,甚至有遇過客人偷竊等情況發生時,由於無法尋求公權力的協助,很多時候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或是自認倒霉。

至於跟仲介合作,好處就是仲介會過濾客人,出事情也會提供保護,相對的仲介也會抽成。Yuki經驗中抽成的比例大約是小姐拿六成,仲介拿四成。至於被仲介壓榨,Yuki觀察到只有外籍女性比較會遇到這種情況。不過根據Yuki觀察,台灣女性多是以自營模式居多。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落差?

吳馨恩的經驗裡,仲介同樣提供了保護,甚至還能對較為年輕的女性提供生活上的幫助。對於台灣為什麼跟外國不一樣,吳馨恩觀察可能是制度的差異。像她經驗中仲介其實有分三種不同的分工。一部分是負責尋找、過濾客人,並處理客服問題的「幹部」,另一部分則是負責店面經營跟維持設備、環境的店家,最後直接負責跟從業女性接觸的則是「經紀」。

一但有問題或糾紛,從業女性可以透過經紀去跟店家或是幹部交涉。有很多經紀本身便是從業人員出身,熟知這一行相關的「眉角」以及從業女性的需求。而且很多經紀的收入,是從從業女性的收入上抽成,所以也會站在從業女性的立場,盡量跟店家還有幹部爭取較高的分潤。

在這樣的制度下,年輕的從業女性,比較不會因為缺乏經驗或手腕遭受到仲介方面的欺負。甚至有些經紀還會以自身的經驗,給予新進這行的女性在生活其他層面上的幫助,或是給予人生規劃、職涯發展的建議。

基於這樣現行的制度,吳馨恩也思考有沒有可能將她進一步讓色情產業發展成某種「姊妹互助」的模式,讓色情業真正具備「培力」女性的價值,解決麥金儂提到在色情業合法化後,跨國集團以合法掩護非法持續變相剝削女性的問題。

另外,在比較兩位受訪者跟麥金儂談到外國性工作者的處境,我也觀察到一個可能可以解釋為何產業剝削在外國比較嚴重的原因。此次受訪的兩位女性,雖然在經濟上處於弱勢,但都有一定的教育程度,足以讓她們能夠處理生活上的問題,她們也具備從事其他產業的工作技能。

然而麥金儂所提到的案例中,有很多女性來自更加貧窮的第三世界,在教育程度跟工作技能上都更弱勢,身為跨國移工,甚至是非法入境的身份也讓她們更加容易被控制跟壓榨。因此現代台灣女性從事色情產業所受到的剝削相對國外較少,或許也是因為教育普及讓台灣女性有較好處境跟能力來爭取比較高的勞動權益,或是能夠選擇跟工作條件較佳的仲介業者合作。

合法化能讓女性得到較高的保障

雖然有跨國集團以合法掩護非法的問題,麥金儂也承認讓性產業合法,能夠讓從事性產業的女性相對非法的地區得到較高的保障。

Yuki在訪談過程中,也特別強調合法化尤其能夠保障像她一樣的自營女性。現行制度下,像她一樣的性工作者,不只無法透過公權力救濟自己的權利,甚至有客人在出現糾紛時以「報警」作為要脅逼迫她讓步。

Yuki認為性產業沒有侵害他人權益,靠自己勞力賺錢。性產業滿足了男性的生理需求,在某種程度上也保護了其他女性,Yuki認為性產業對社會也有所貢獻,憑什麼不能合法地接受公權力保障。

對於麥金儂擔心跨國人口販運集團,會將其他國家的女性轉賣到性產業合法化的國家,以合法掩護非法的問題,吳馨恩發想或許能依靠前面提到的「姊妹互助」模式來解決。但問題出在依靠政府僵硬的法律制度跟政策,行政機關是不是有辦法真的區分「姊妹互助」跟企業性壓榨女性的區別?這是吳馨恩在思考這個問題時最擔憂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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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嫖」能夠減少需求嗎?

我覺得特別值得思考的另一個問題,來自於麥金儂主張「罰嫖」能夠有效控制男性對性產業的需求。針對這個問題,致力推動台灣性產業除罪化,曾任大法官,現任司法院長的許宗力在麥金儂演講的提問環節,曾以美國「禁酒令」作為類比,質疑依靠罰嫖真的能抑止人性嗎?

當時麥金儂回應的是美國禁酒令時代,政府的政策是處罰釀酒者,更接近「罰娼」。美國在禁酒令時代沒有處罰過買酒的一般人,所以禁酒令的失敗無法套用在「罰嫖不罰娼」的政策上進行類比。相對的,從研究數據來看,瑞典罰嫖不罰娼的政策上路後,瑞典境內的娼妓從業人數有顯著的下滑,因此麥金儂認為瑞典模式是有效的。

但是看完這段問答後,我認為麥金儂並沒有回答到許宗力真正擔憂的問題。舉「禁酒令」當例子可能不恰當,但許宗力擔憂的核心是在於「靠處罰則能夠抑止人性嗎?」畢竟當過直男的人,應該都相當清楚性慾的力量有多強大。過去像佛洛伊德也認為性慾跟破壞慾,是強大到主宰人類文明的兩大力量。

我認為法律處罰菸毒犯是否真正杜絕毒品流通,或是菸捐是否真的能阻絕人們抽菸這兩個例子,可以更幫助我們思考這個問題。我自己認為依靠「罰嫖」只會讓人尋求地下管道或是出國消費。有趣的是,麥金儂在演講的過程中也提供了間接佐證證明了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