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命賭徒》: 一個富三代如何透過自我毀滅,擺脫原生家庭的陰影?

《玩命賭徒》: 一個富三代如何透過自我毀滅,擺脫原生家庭的陰影?
Photo Credit: 玩命賭徒 (2014) IMDb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片主角是加州富豪的孫子,他透過賭博想要自我毀滅。他賭博的方式非常拙劣,賭百家樂每一注都下,贏了就加倍投注,直到輸了為止。也就是說,他去賭就是為了輸。為什麼?

2014年賭片經典《玩命賭徒》(The Gambler,2014)強在劇本。若純以套路來說,賭片的核心不外乎兩點:1、賭徒的掙扎;2、賭技的高潮迭起。正常的賭片都是兩個元素合一,不但好操作,效果通常也不錯。但《玩命賭徒》一開始就打破這個窠臼,只走了「賭徒的掙扎」這條線,此做法與走向較為少見,其中劇本也做出了很高的水準。

本片故事很簡單。一個加州第11大富豪的孫子是文學教授,他透過賭博想要自我毀滅。他賭博的方式非常拙劣,賭百家樂每一注都下,贏了就加倍投注,直到輸了為止。也就是說,他去賭就是為了輸,然後輸了再借高利貸,借到自己還不出來為止。這讓他陷入了一場生存危機。

電影一開始,教授就以這種博命的賭法吸引到一個黑人高利貸的注意,借了教授五萬美金翻本,結果輸光,連帶他之前欠韓國人高利貸的20萬,全都還不出來。韓國人跟黑人跟教授逼債。這是開場的危機。

而這個情節點出了兩個狀況,一個是教授非得解決高利貸問題;另一個就是為何他要自我毀滅。

通常編劇會接著描述童年成長,或教授人生中的大事,來暗示他如何被家庭、創傷、壓力,或酒精摧毀。但劇本不是這樣走。反而在教授被錢逼上死路的過程中,透過兩場課堂場景,去暗示教授自尋死路的原因。

第一場課堂戲講莎士比亞,教授在課堂問學生看法,有學生提出了著名的莎學假設,就是莎士比亞是某個侯爵(最有名的假設是法蘭西斯培根)的化身。教授就此駁斥,說這種假設是文人自卑的產物。他提出了一個論點,這個論點就暗示著他自我毀滅的根源。

歷來,宣稱莎利比亞是貴族匿名創作的人物,原因出在當代或現代的文人,不相信一個窮困出身沒有受過太多教育的平民,可以創造出許多作家也難以企及的文學高度。若是如此,莎士比亞的存在便是徹底洗這些作家文人的臉。教授認為,因為天才是無法透過學習而來。絕大部分的作家只能寫出平庸的作品,並藉由互捧來獲得名聲與成就,但文學天才完全不用依靠這些,他們的存在就是文學的本質。

而藉這個論點,教授點出課堂上的一位女學生,說那個女學生(女主角)才是天才,自己跟在座的同學都是庸才。

MV5BMjIyMDQwNDQzNF5BMl5BanBnXkFtZTgwNDg0
Photo Credit: 玩命賭徒 (2014) IMDb

這個課堂戲,搭配片中陸續出現的男主角出身的線索,雖然毫無明講,但仍說明了為何教授要自尋死路。這個文學教授是美國大富豪的孫子,理應繼承家業。但祖父過世前覺得他不成材,連遺產都不給他。除此之外,完全沒交代任何教授的成長過程,但從片中的待人處事與對白可看出,教授長久以來就一直想擺脫自己的出身背景。他想靠自己的能耐出人頭地,而選擇了文學這條路。雖然他靠著對卡繆的專論獲得教授資格,小說也拿下過年度最佳好書,但他知道自己就是個平庸的作家,而非天才。

這甚至可以對比到他拿祖父跟自己的比較。他認為,祖父一手創立事業成了大富豪,而他不靠家裡卻「只能」混到文學教授,當作家又無法成為國家書卷獎得主或大作家,只是普通的成就。那表示他除了活在家庭的陰影下,就是個平庸的人。而他家又有錢到他無法摧毀家庭作為報復,於是他藉由賭博欠高利貸,試圖毀掉自己與家人(欠債不還,家人會被找上)。天才與庸才的譬喻,就在暗示主角的心境。

而隨著劇情發展,女學生跟教授搞上。教授本來不想搞女學生,因為他面對天才時會自卑,但女學生以「師生戀會毀掉他的教授之路」為誘因,符合教授想自我毀滅的動力,於是發展師生戀。而教授母親被高利貸逼債後,忍痛拿出26萬給他,要他去擺平賭債。結果教授卻帶著女學生去狂賭,把26萬輸光。

明明可以解決問題,教授卻還是要自我毀滅。原因在於那26萬還是家裡的錢,只表示他沒有能力靠自己辦成任何事。所以他寧可選擇跟家人一起毀滅。特別是女學生更刺激到他永遠無法成為天才這個事實。但到了還錢時刻逼近,黑人嗆明說,不要以為自己死了就算了。他會在教授面前殺死女學生,再幹掉教授,讓教授死得更痛苦。

而這時完全無關的人被扯進來。教授自己無法成為天才就算了,還讓另一個天才因自己而死,這才讓教授想真正解決問題。而此時第二堂課的情節出現。教授大談存在主義,然後跟課上一名未來的NBA巨星槓上。課後兩人對談。未來的NBA巨星說,他根本就不想符合眾人的期待。他當然知道自己是籃球天才,但從小背負眾人期待而打球,打到膝蓋壞掉,又不敢讓人知道,他覺得自己跟教授一樣,都「處在自己不想要的位置」。教授因此跟他產生連結感,並在黑人高利貸的威脅下,跟未來的NBA巨星聯手打假球詐賭。

這邊有個看似矛盾的點。如果教授自己想尋死,連女學生都不拉下水,為何要讓籃球明星打假球?因為那是一個解脫之道。籃球明星不想要背負眾人期待,教授不想成為富豪的「落魄」孫子,他們有同樣處境。教授多借了一筆高利貸,付給籃球巨星打假球的錢,讓他「可以因為有錢,未來選擇不進NBA」,等於是給了那個巨星一個跳脫身分的機會。同時也可以解決掉黑人對女學生的威脅。

教授沒有把握籃球巨星會照做,因為這本身也是把命交給另一個跟自己相似的人手上,而結果是詐賭成功。但即使因此贏錢,他還掉剛借的高利貸與黑人的錢,還是有韓國人的20多萬還不出來,照樣得死。而他就選擇了另一個自我毀滅的方式。

2
Photo Credit: 玩命賭徒 (2014) IMDb

他把韓國人跟新債主約到另一個中立的賭場,把手上的20多萬現金直接押輪盤,如果輸了,兩個放高利貸的人會殺他,贏了他就可脫身。這成為了電影的關鍵戲。

為何教授要用如此複雜的方式來處理錢的事?因為事情發展到這局面,他手上的20多萬,已經跟家裡或他的薪水無關,是他用命去借來的高利貸。他把自己的未來交給輪盤,由輪盤來決定他的生死。

全片從頭到尾,教授在做的只有一件事:「他要拋下過去,重獲新生」。如同片中的放高利貸者所說,他曾看過教授在賭場一擲千金,最多贏過200萬美金,正常人都會買棟房子,然後過想過的生活,不用鳥任何人。他不理解教授違和要用這種方式尋死。但對教授來說,他的工作,他活到現在全都跟家裡有關,他不是文學天才,無法靠「真正卓越的自我」揚名立萬,而當他把連工作的錢都輸到光,必須靠高利貸的時候,他所有的一切也都還給了家庭。在電影的最後一刻,他只有自己的命與輪盤。無論是生是死,結果都可讓他獲得真正的解脫,他就再也不是富家子弟,也不是靠家裡金錢培養出來的文學教授,他就只是自己在賭。賭命。

這個劇本,可說刷新了賭片的價值觀。過去無論歐美或亞洲賭片,賭徒面對自身情感、家庭、困境、自我成長,或對賭博的熱愛,或愛情,最後都要靠賭博來重獲新生。但本片的核心在於「一個人要如何透過自我毀滅來賭一把」。無論賭贏賭輸,賭博在這片根本就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教授如何透過自我毀滅,來擺脫原生家庭的陰影。本片的情節與對白設計都很到位,唯一缺點是,沒空間去處理愛情戲。但教授與女學生的情感也並非本片的重點。女學生的作用,只是要讓教授「不要直接死在欠高利貸」。有了他與女學生的關係,才會有結尾那場豪賭。

總的來說,這是深度絕佳的賭片,值得一看。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