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誰是被害者》製作人:Netflix賦予重望,從產製模式中找到台劇類型片的全新可能

專訪《誰是被害者》製作人:Netflix賦予重望,從產製模式中找到台劇類型片的全新可能
Photo Credit: 王祖鵬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時序邁入2020年中,Netflix繼《罪夢者》後再度瞄準台劇類型片,看上以刑偵推理懸疑為主軸的《誰是被害者》,但與《罪夢者》不同的是,《誰是被害者》Netflix並未全程參與,僅只是「收購獨家播映權」,《誰是被害者》幕後最大功臣,便是由曾瀚賢創辦,湯昇榮擔綱總經理的台灣製作公司「瀚草影視」。

提到台灣的故事,《誰是被害者》聚焦於張孝全飾演患有亞斯伯格症的鑑識官,因一起連環命案發現與失散多年的女兒有關,於是鋌而走險,私自查案,中間拉出另外兩條主線,許瑋甯飾演的嗜血記者徐海茵以及王識賢飾演的火爆刑警。綜觀全片以「社會底層」為基底,懸疑類型推理做手法,探索建商弊案、媒體生態、警界權力、安養院資源不足等等社會結構性議題,描繪出社會中無法發聲小人物的集體肖像,深富啟發性,同時思量道德與人性,層層堆疊台灣接地氣的懸疑風采,草根味十足,且美術、攝影皆具備國際水準,獨步開創出不同於日韓類型片的風味。

0429_張孝全(右)與許瑋甯主演Netflix《誰是被害者》。(圖:Netfl
Photo Credit: Netflix提供

倘若回望瀚草影視過往製作的作品,便能發現曾瀚賢和湯昇榮在擔任船長與舵手的方向之穩,在現今影視產業百家爭鳴的狀態下,於滔天巨浪中拋出定錨,紮穩船身後,極具針對性地航向明確彼岸。

瀚草製作的電視劇如2010年鄭有傑執導的《他們在畢業前一天爆炸》,喚起大眾對青少年議題的重視,也在第46屆金鐘獎抱走「迷你劇集/電視電影類」的最佳影片、男主角、男配角、女配角和編劇獎;2015年的《麻醉風暴》,則像手術刀般銳利拆解台灣醫療環境與醫病關係,賦予台劇類型片與職人劇的全新樣貌,同樣在「迷你劇集/電視電影類」成為贏家,拿下最佳影片、導演、男配角和編劇獎。當然,還有上文提及的《我們與惡的距離》(湯昇榮)。

電影則有知名的《紅衣小女孩》系列,第一集於2015年推出,以民間鄉野傳說為底,關照人性,捧紅新銳導演程偉豪,更在全台拿下破8000萬台幣的成績,替當年台灣恐怖片低迷的表現注入一劑強心針,更入圍金馬獎最佳女主角、最佳新導演、最佳視覺效果、最佳剪輯。隔兩年,主創原班人馬回歸第二集,票房一舉破億,成為當年國片的票房冠軍,也入圍金馬最佳女配角、最佳新演員、最佳音效。值得一提的是,《紅衣小女孩》前兩集,都把主演許瑋甯推上演技獎項,有了專業評審肯定,此次《誰是被害者》許瑋甯的發揮更有了背書。

這間成立不過十幾年的公司,便已經做出特色,旗下製作的作品富含「台灣味」,雜揉人性各種面貌,拋出對社會脈動的各種針砭與提問,深知「類型片」的定位以及想說的故事。不過對兩位製作人來說,「議題」永遠是在角色與觀眾背後,許多類型片概念先行,沒有社會基礎,便會顯得空泛單薄,進而忽略情緒與寫實性,觀眾一旦失去帶入感,少了「感同身受」,與劇的距離便會越拉越遠,最終失去耐性。

王識賢演出火爆刑警隊長,氣勢宛如台版終極警探,槓上最帥鑑識官張孝全!左起馬念先、
Photo Credit: Netflix提供

「我們並不是為了陳述某個議題而拍,不然就有說教之嫌,做類型片需避免講大道理。」曾瀚賢如此說道,接著更說:「我們的初衷是想表達社會上無法發聲的人的故事,這些人的困境在戲劇的表現下,透過死亡才能彰顯。拍這種故事,我們的共識就是一定要讓觀眾有帶入感,才能認同,其實在發展類型更需找到真實性,編劇們花很多心力做田調,在每個被害者身上找到原型,假設觀眾能理解這些角色的處境就成功了,不是立刻就要說議題。」

湯昇榮則補充:「我們知道這樣的社會脈動一定會被本土(local)看見,但要怎麼讓這樣的脈動在故事中說得通很重要,我覺得《誰是被害者》有做到,這部作品重要的就是『誰能找到我』,大環境氛圍有共鳴,就不太需要特別去想國際(Global),核心梳理清楚自然會傳出去,從人性中找到共同性,就能跨越隔閡。當然,我們是用專業的技術處理,類型片一定有它的拍法,才有機會走向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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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孫雅為攝影

所謂的類型片,其實是就是面對題材的精準度,在好萊塢有專業統籌(Show Runner)管理,是龐大團隊,編劇不再單純是編劇,從開拍至殺青都有統籌在管理創意的流程甚至是後期等等,團隊不斷在溝通,而非劇本就是編劇的事。

在台灣,傳統拍片模式可能是編劇會有領頭羊,帶著兩個寫手便著手劇本,如果是愛情題材,或許還能從自身經驗出發,寫作模式上較為軟性。若碰上類型片,就需要高度知識含量,寫警察需要了解警界生態;寫記者需要掌握媒體環境;寫犯罪需要知曉科學應用,各種面向都讓「類型片」的難度提高,採用傳統的編劇模式便無法應付,曾瀚賢說:「《誰是被害者》的劇本很難一個人處理,一個編劇帶兩個寫手也無法,我們比較像階段性的處理劇本,用團隊系統檢視劇本,團隊持續提供不同的建議,一稿一稿逐漸修改、完成,甚至後期我們都還重新調整,整部片完成之前都在溝通。」

張孝全、許瑋甯睽違十年合作,在《誰是被害者》組成超另類破案搭檔
Photo Credit: Netflix提供

但也不是照本宣科,將好萊塢運作的模式全套搬來台灣就能成功,好萊塢一部影視作品的製作預算龐大,團隊中當然能夠細分、細分、再細分,台灣無法以相同資金運作,因此,瀚草借鏡、學習好萊塢的成功模式,融合台灣本土的劇組生態,開發出一個包含統籌、編劇和導演的三角作業圖,統籌掌控全局做好管理、編劇負責故事核心,導演負責現場與創意執行,大家扮演的角色更可以輪替,創造新局,此模式瀚草稱作鐵三角(triangle)。

「其實這幾年我們很多創作都採取這種模式,有導演、編劇、監製,透過鐵三角不斷檢視、研究,挑戰新的可能,當編劇找到新方向做調整時,我們發現這是好的觀察點且能獨立抓出,作為監製就是統一新方向,讓團隊持續往下走。從小說到改編,拍攝、後期不斷校準,導演、監製、編劇、剪接互相配合,這件事在《誰是被害者》徹底執行,《麻醉風暴2》也是類似這種狀態,對我們來說是心得。」湯昇榮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