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做工的人》製作人林昱伶:揮別《我們與惡的距離》,從工地故事走出同溫層

專訪《做工的人》製作人林昱伶:揮別《我們與惡的距離》,從工地故事走出同溫層
Photo Credit: 王祖鵬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由林昱伶領軍的大慕影藝,投資過許多影視作品,也是「國師」唐綺陽的經紀推手,更催生出去年的台劇新里程碑《我們與惡的距離》,平地一聲雷,轟響近年台劇的高峰。事實上,《做工的人》才是大慕原先的首部自製劇計劃,而講求組織力和實戰經驗值的製作人林昱伶,聊起做戲初衷,還是很浪漫。

初夏傍晚,前往專訪台劇《做工的人》製作人林昱伶的路上,徒步經過信義區的大型圍籬施工處,尚未正式進入酷暑階段的台北,氣候已經悶熱難耐,此時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那個在重重「鐵幕」之內的工地世界。這份好奇,似乎是在我讀了林立青的散文集,以及觀賞過同名改編戲劇的首映後,才迸發的。

由林昱伶領軍的大慕影藝,投資過許多影視作品,也是「國師」唐綺陽的經紀推手,更催生出去年的台劇新里程碑《我們與惡的距離》,平地一聲雷,轟響近年台劇的高峰。

事實上,《做工的人》才是大慕原先的首部自製劇計劃,「過去純投資的階段一方面是緣分,另一方面也是在試水溫,腦子中漸漸累積自己對台劇的想像,覺得或許可以為台灣的影視做些什麼。」講求組織力和實戰經驗值的製作人林昱伶,聊起做戲初衷,還是很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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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王祖鵬攝影
林昱伶

林昱伶生動地比喻:「試完水溫後,總是要真的開始洗澡了嘛!」透過朋友的推薦,她閱讀了林立青撰寫的《做工的人》,在2017年7月買下原著版權,到現在2020年5月播出,中間還歷經拍攝《我們與惡的距離》,前前後後,共花三年。

提到改編初衷,林昱伶感到自己的同溫層相當厚,直到看了《做工的人》散文集,才開始對圍籬內的世界產生關注,「其實家裡附近或是路上,生活周遭都有許多施工的地方,以前可能對這些習以為常的存在感到不以為意,甚至還會覺得有噪音,但其實,它們不也是很有生命力的角落?」

這種踏出同溫層的關懷,能讓與「工地人間」距離較遠的大眾,多一份理解,明白師傅們為何要在工地喝酒?為什麼嚼檳榔?寧願服用不比正規醫療便宜的私傳藥方,也不願去看醫生的原因是什麼?

《做工的人》李銘順(右)、游安順(左)、柯叔元(中)、薛仕凌(中後)上演各式發財
Photo Credit: 大慕影藝提供
《做工的人》李銘順(右)、游安順(左)、柯叔元(中)、薛仕凌(中後)上演各式發財

而孵化劇本的甘苦歷程,則是一條漫漫長路。原著的敘事視角是監工的工程師,不同篇章來自各自獨立的觀察與事件,筆風寫實中性、俐落樸實,但也因為是散文集,沒有貫穿全書的人物,據此,劇本幾乎是要破土重練。「一開始先問過其他編劇的意願,畢竟是相對陌生的領域,他們會擔心不知要以何種觀點切入,磨合了很久,也包括對於轉化成戲劇的想像等等。」

於是最大的轉折,是林昱伶「逼迫」導演鄭芬芬自己著手寫劇本:「原著提供了很多可以發揮的場景,像是便利商店、檳榔攤、茶室,劇本從人物等其他方面予以補足。書和影視本來就是不同的載體,我很欣賞鄭芬芬把對的『味道』給做了出來。」

林立青在書中〈隔閡〉這篇文章提到,他發現自己在看任何文字或是歌曲、電影時,總有一股不舒服感,來自於他親身的感受和所在的位置,與創作者是不同的。這段感想的起因雖是《商業周刊》一則關於泥水工薪資的報導,但拍攝影劇的人也是創作者一列,我試想,製作團隊應也會面臨「貼近真實」的壓力。

不難想像,劇組針對田野調查確實下了不少工夫,「田調方面花了數個月,比原先預期所需時間還長,林立青是我們的顧問,也會幫忙牽線介紹師傅、中小型的營造商等等。」劇本創作階段,編劇會邊寫邊提出相應的要求,進行勘察;到了前置時期,劇本已完成,台前幕後的人員會依照自己要接觸到的專業,分組見習和實作,例如苗可麗親身實習板模工的工作、薛仕凌則要練習開怪手等大型重機具。

《做工的人》薛仕凌劇中靈活操作怪手,歸功於開拍前先到工地實習_大慕影藝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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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仕凌劇中靈活操作怪手,歸功於開拍前先到工地實習

劇本完成後,也交給原著作者林立青讀過,讓他針對可以更貼合現實的細節提出建議,他更自願在拍攝時實際客串一名專業監工,製作團隊致力消融「隔閡」的實行,也應是通過了鑑定。

實地潛身於工地,林昱伶意外觀察到這些工作環境的氛圍:「其實很多現場是充滿活力的,師傅們也都散發樂觀的氣息。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個大男孩默默地在做事,其他工人則都說他因為工時長、身體和衣服容易弄髒,好像都交不到女朋友,我們很難想像,他們其實與我們所認識的年輕人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

除了工作內容,取景場地也是一大考驗,在創下台劇首次進駐「大型鋼骨鋼筋混凝土工地(SRC結構)」實景拍攝的紀錄背後,又是一段充滿血淚的尋尋覓覓,「導演為了畫面呈現和忠於真實,對場地很堅持,我們幾乎把全台灣工地都翻遍了,就在快要放棄時,場景經理恰巧在台南一間廟宇祈求後,偶然就看到了理想建物。」這棟正在興建的29層樓大樓,剛好蓋到第四層,之上還保有穿透的結構,很符合需求,最後就在這塊「神選之地」進行為期55天的拍攝。

由於是真正的建案工地,許多所需物料得以就地取材,「我們很感謝工地願意冒延遲工程的風險,答應讓劇組使用場地,有時甚至需要請師傅們先停下動作讓我們拍攝,而有時,這些環境音也成了戲劇中的一部分。」因為外景多,加上集數較少,雖然總預算還是《我們與惡的距離》較高,但單集預算則以《做工的人》耗資為多。

《做工的人》進駐鋼骨結構的大型工地實景拍攝,創下台劇首例!前排左起為:薛仕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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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工的人》進駐鋼骨結構的大型工地實景拍攝

關於選角,林昱伶則有自己獨門的主張,「因為鄭芬芬導演的劇本已經很鮮活,所有角色其實都躍然紙上,真正的考驗是張羅出可以迸出火花、市場賣相又有新鮮感的組合。」而要找齊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陣容,最難的一步棋便是鐵工「阿祈」一角。

「這個人物是既討厭又可愛的中年大叔,雖然為人不切實際,卻讓人恨不下去。」在多回討論之後,林昱伶想到了這個「令很多人擔心」的人選:李銘順。依李銘順的演藝經驗,受到顧慮的部分自然不是表演實力,而是語言,《做工的人》全劇有85%的台語發音,阿祈又是一名愛做發財夢的多話男子,這對大慕和李銘順雙方而言,都是一個賭注。

「當然,過程中也有人建議我們調整劇本、改寫人物背景,或是找配音等等,但當我們確定了李銘順這個選擇,就決意直球對決了!幸好演員也非常投入,做足功課,拍攝期間也有台語老師全程跟隨,希望帶給觀眾值得受肯定的成果。」我想,就是這種認命不認輸的精神,集結了這個把挑戰當趣味、吃苦作吃補的團隊。

《做工的人》金鐘視帝李銘順演活「鐵工大叔」,開拍前花三個月時間苦學台語_大慕影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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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銘順

對作品的高要求,不僅體現於好內容,也展現在完善的行銷,林昱伶自有一套學問:「我非常重視行銷,這是從一開始就必須發想的環節,並非拍完戲後才開始的行動。於我個人而言,行銷是一個『驗收』的階段,可以往回去檢視當初的種種設定與鋪陳是否奏效。」

據此,《做工的人》幾個行銷夥伴各施其力,大慕影藝是產製內容的原生母體,一路參與最深,承擔「拉軸心」的功能,也會提供有趣的幕後題材作為合作團隊的策略發想,更在社群經營佈下心力,「操作社群其實是與觀眾的溝通,它不僅僅是佈達,更要達到互動的效應。」

至於結果娛樂的操盤,林昱伶則看重他們對於影劇行銷的熟稔度,不論是線下活動、媒體公關、社群合作等,皆自有心得。而線上播映平台myVideo則帶進了更多實體露出、集團通路的曝光資源,林昱伶側面觀察出這個台灣本土的串流影音業者,付出了為戲求好的小團隊精神,也很有《做工的人》的體質。

大慕這次與HBO Asia、凱擘影藝、台灣大哥大及華研國際音樂聯合出品,「我們非常需要願意持續、長期投資台灣在地影視作品的夥伴,這是很令人感動的。」所幸資金的到位,觀眾才能與笑中含淚、淚中帶笑的《做工的人》見面。

在播映模式方面,電視管道由HBO頻道播出,是緣分的延伸,也可視作HBO Asia經過《我們與惡的距離》之後,對大慕出品的質感信任;至於線上串流平台,並非因台灣大哥大是投資方,便理所當然由旗下的myVideo獨家上架,仍要透過市場上的價格競爭,林昱伶也欣賞對方耕耘影視的決心,「對於目標族群的設定,我們其實沒有太多預設,採取愈廣愈好的態度。也希望電視通路能觸及較寬的年齡層,串流平台則帶進更年輕的受眾,一起關注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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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王祖鵬攝影
林昱伶

如果對播出資訊稍加注意的觀眾,會發現《做工的人》5月10日首播當天將一次播出2集,之後每星期同一時間則播出1集,這樣的設定自然不是毫無道理:「本劇篇幅六集是一開始就有的想法,不要拖沓,力求節奏明快。首週一次讓大家先用兩集的時間進入這個相對陌生的世界,對主要角色建立較立體完整的印象,會更好奇人物們的下一步是什麼。」身為已先看過首兩集的觀眾,很能理解這番「引人入勝」的見解,我懸吊的心,確實渴望得到下一集的暢快紓解。

前有《我們與惡的距離》,現有《做工的人》,大慕似乎因此被劃分為社會觀察家的行列,但其實,林昱伶並不在類型上有任何侷限,只「期待」盡量做出具備「貼近社會脈動」特質的作品,「但其實若有好的創作者有各種天馬行空的概念,我們也不設限呀!」題材不被定型、品質追求高標,這或許才是大慕對自身的要求。

若說《我們與惡的距離》的價值是「療癒」,《做工的人》的意義則在於「力量」,一樣幫助我們突破同溫層、撕去標籤,看見更多能量:「我現在這年紀要去很純粹地相信一件事情,已經很困難了。但這群小人物卻可以如此專一、奮不顧身地想像與行動,很觸動人心。」

《做工的人》轉化為戲劇作品,藉由近乎浮誇荒謬的調性,訴說有悲有喜的工地人間,表演力道澎湃,主軸易於入口,風格甚是到了討喜的地步。其中,小人物的辛酸明顯但不凸顯,對生活認真但不較真,能量蓬勃滿溢,為迷茫焦慮的現下,鼓動著生猛有度的心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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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昱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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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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