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依附理論(2):兩個不安全依附者,第一次感受到存在於世的意義

愛情依附理論(2):兩個不安全依附者,第一次感受到存在於世的意義
圖片來源:《初戀》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許多人來說,看這部電影的爽快之處,莫過於黑道之間爾虞我詐、各懷鬼胎的計謀以及打鬥砍殺的場景。然而這部電影對我而言,在談的其實是男女主角的依附關係。

撰寫依附理論至今,我從中領悟到最大的核心概念,是「人們天生就有與人連結的需求」。事實上,這句話並不是我提出來的假設,而是依附理論的提出者約翰.鮑比在1973年提出的:

「人們先天就具備與人連結的生物心理學機制,且從出生到死亡,這個機制都不會停止運作。」

恰巧我最近看了一部電影,這部電影片名叫做《初戀》,是一部由三池崇史執導、入選2019坎城影展「導演雙週」的日本劇情動作片。雖然名為初戀,但這部電影的男女主角之間,卻完全沒有任何戀愛的元素:沒有床戲、沒有接吻、沒有牽手、沒有曖昧。

對許多人來說,看這部電影的爽快之處,莫過於黑道之間爾虞我詐、各懷鬼胎的計謀以及打鬥砍殺的場景。然而這部電影之所以叫做初戀,必然有其目的存在。對我而言,這部電影在談的其實是男女主角的依附關係。

(以下含有電影劇透)

在這部片子裡,男女主角都是實質上的孤兒,男主角里歐是一名孤兒,一出生就被父母丟棄在路旁,從沒見過他的雙親。電影並沒有提及他是怎麼被撫養長大的,但從劇情內容不難推敲出,他的成長過程中是孤單的,他不知道存在於世的意義是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感。

作為一名拳擊手的他,即便在擂台上打贏了對手,也絲毫無法展現出振奮的舉動──

「為什麼你要打拳擊?總有個理由吧?」

「因為我只會打拳擊。」

在接受採訪時,他是這麼說的。對他而言,就如同被拋諸於世一般,即便被診斷出腦瘤而即將邁入生命的終點,他依然維持著一貫毫無表情的面容:「我一個人來,一個人走,生命不過就是如此。」

為什麼會如此呢?一個從來沒有被好好照顧的孩子,何以變得如此厭世?

根據依附心理學家顏志龍(Chih-Long Yen)發現,安全依附和不安全依附之間有一個很大的差異,就是他們對於生命的意義,有著大相逕庭的看法。他引用了Steger在《Oxford handbook of positive psychology》一書中第682頁中,對於生命意義的定義:「所謂生命的意義,在於一個人理解或看見自己活在世界上的重要性,對生活存在具體目標、使命感與遠見。」

顏志龍進一步在他的研究中指出,安全依附的人在生命中,比較容易擁有生命的意義感,進而讓他們過得比較幸福(well-being);反之,不安全依附者則比較難找到生命意義感,進而讓他們過得比較不幸福。

正因為里歐從小就被拋棄於世,成了一個不安全依附的孩子,因此無論是擂台賽中,或是被診斷出腦瘤,似乎都事不關己似的。因為對他來說,生命就是如此的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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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初戀》劇照

而這部片子當中的女主角由里,同樣是一個不安全依附者,她是一位生在單親家庭的孤兒,為什麼明明是單親家庭,卻被我稱為孤兒呢?因為她雖然有父親,但她與父親的連結,僅止於血緣關係而已。他的父親從小就不斷虐待她,再加上欠下一屁股的債務,便把她丟給了討債的黑道們去賣淫,要她去還他所欠下的債務。

對由里而言,她的生命一直是被掌控的,她從來無法為自己做任何決定;小時候的一切全都在父親的掌控之中,長大後的一切全都在黑道的掌控之中。她每天的日常生活就是賣淫與吸食毒品,毫無意義可言。她的生命也是孤單的,她也不知道存在於世的意義是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感。

根據心理學家Kassel、Wardle與Roberts指出,過去研究發現,不安全依附者比較容易產生物質濫用的情形,除了毒品之外,更嚴重的還有酒精成癮。為什麼會如此呢?根據他們提出的研究模型指出,成年依附風格會影響一個人使用毒品的頻率,若壓力越大,越容易造成毒癮。

身為一個不安全依附者,通常會對自己產生較多負面的看法,同時有著較低的自尊,在這樣的情況下,便比較容易透過吸毒,來排解自身的壓力。而身為不安全依附的由里,在身心失調之下,只能透過毒品來麻痺自己。

原先這兩個人的人生,或許會這樣這樣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那一場意外的發生為止。

在那一個晚上,由里在與買春的大叔走向旅館的路途中,因為毒品的戒斷症狀發作,她看到了施暴父親的幻覺朝自己走來,因此拔腿就跑。買春的大叔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只能一路追著她。就在此時,認定自己即將步入死亡,漫無目的遊蕩在街頭上的里歐,撞見了這一幕。他望向由里不斷喊著救命,朝著自己奔來,後面緊追著一名大叔,他便直覺式地認為,這名大叔肯定是要攻擊這名少女的,便一拳將這名大叔打暈。

直到這一刻,這兩名被拋諸於世的孤兒,在生命的軌跡中,產生了改變命運的交會。在那一夜裡,里歐和由里一面逃避黑道的追殺,一面彼此相互扶持。兩個從來沒有被人正視過的孤兒,終於產生了呱呱墜地以來,第一個人際連結。

根據Davila與Sargent的研究指出,一個人主觀上感覺到生命的意義感時,和感覺不到生命意義感時相比,將會使他們有著較高的安全感。而前面提到了,越是有安全感的人(即安全依附),越容易對生命產生意義感。因此,就在這次的相遇裡,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建立起了安全連結、第一次感受到了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在片子裡,最讓我感動的一個橋段,是由里決定拋棄毒品,將毒品一包一包往車外撒的那一幕,正因為她開始感受到了人際連結,所以對於毒品的依賴也就下降了。前面提到顏志龍的那篇研究中,他在論文裡寫出了這樣一段話:「生命中的依附感與意義感,都將影響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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