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貝楊笙 × 愛麗絲夢遊仙境》:回歸創作原點,為英國經典兒童故事創造全新視覺

《朵貝楊笙 × 愛麗絲夢遊仙境》:回歸創作原點,為英國經典兒童故事創造全新視覺
Photo Credit: 《朵貝・楊笙 × 愛麗絲夢遊仙境》小麥田出版 © Tove Jansso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瑞典語的「愛麗絲夢遊仙境」為「Alice i Underlandet」,underlandet同時具有「Wonder」(驚奇)和「Under」(地下)兩種意思,顯然是「跳進兔子洞」的完美雙關。透過楊笙的作品,讀者能夠再次感受到這個故事如何將女主角送進奇幻世界,讓好奇心隨著文字逐漸增長。

文:小麥田編輯室

路易斯・卡羅(Lewis Carroll)的《愛麗絲夢遊仙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出版一百五十餘年來,不僅風靡全球讀者,其文字魅力也激發了許多精采的圖像作品。從約翰・坦尼爾(John Tenniel)的經典版本至今,流傳許多珠玉之作。無論是專業插畫家如莉絲白・茨威格(Lisbeth Zwerger)、約翰・維農・洛德(John Vernon Lord),乃至藝術家薩爾瓦多・達利(Salvador Dalí)和草間彌生,皆為《愛麗絲夢遊仙境》貢獻過龐大的創作能量。

其中一個極具藝術價值的版本,便出自芬蘭國寶級藝術家朵貝・楊笙。

朵貝・楊笙(Tove Jansson,1914-2001)的父親是雕塑家、母親是畫家,家裡就是工作室,她和兩個弟弟從小在藝術環境裡成長,繪畫創作如同呼吸般自然,不到三十歲,朵貝就舉行了首次大型油畫個展。同時,她也為報章雜誌繪製諷刺漫畫和插畫,更在二戰期間公開反對希特勒和法西斯政權。戰後不久的一九四五年,她便創作了第一本姆米(Moomin)小說,自此成為專業的童話故事作家,隨後發展圖畫書和漫畫系列,並以此聞名全球,榮獲許多獎項。

在某種程度上,姆米是朵貝・楊笙的自我投射,在早期的姆米系列創作中,經常帶有陰森詭異的風格,田園牧歌的畫風中宛如某種巨獸在黑夜現身,彷彿童話與噩夢並存。除了姆米之外,六〇年代晚期開始,朵貝・楊笙陸續為翻譯成瑞典語的作品繪製插畫,包括一九五九年路易斯・卡羅的詩《The Hunting of the Snark》,和一九六二年托爾金(Tolkien)的《哈比人》(The Hobbit)。在出版人和譯者歐凱・倫基斯特(Åke Runnquist)的引介下,她接下了《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插畫工作。

此時的朵貝・楊笙已頗有名氣,能夠專心從事插畫創作,而她和路易斯・卡羅這兩個同樣特立獨行的創作者也結為好友。儘管性格和生活背景南轅北轍,卻都以「童話」形式作為天馬行空想像力的創作媒介。兩人都是收藏家、有蓋房子的天分,也都愛好自然;也都習慣從局外人的立場看待生命中的巧合與災難,儘管角度完全不同。兩人都沒有小孩,也都藉由創作與作品,自我定義與童年之間的連結。

捕捉故事中的幽微魅力

瑞典語的「愛麗絲夢遊仙境」為「Alice i Underlandet」,underlandet同時具有「Wonder」(驚奇)和「Under」(地下)兩種意思,顯然是「跳進兔子洞」的完美雙關。透過楊笙的作品,讀者能夠再次感受到這個故事如何將女主角送進奇幻世界,讓好奇心隨著文字逐漸增長。

050_0_266167_Carroll_s
Photo Credit: 《朵貝・楊笙 × 愛麗絲夢遊仙境》小麥田出版 © Tove Jansson

其中一幅讓人印象深刻的插圖,是愛麗絲和黛娜這隻貓並肩同行的全彩畫面。從黑白插畫轉為彩色的做法,受到一九三九年在電影《綠野仙踪》(The Wizard of Oz)中,主角桃樂絲進入夢鄉、展開奇遇後,畫面轉變為彩色的啟發。愛麗絲在此時也正夢見自己與黛娜手牽手散步,並認真地問:「黛娜,快點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吃過蝙蝠?」

在這幅圖中,可以看到楊笙與眾不同的觀察力。評論家妮娜・奧爾巴赫(Nina Auerbach)指出,卡羅在此處暗示黛娜的掠食性格,而楊笙藉由讓黛娜在構圖中置於愛麗絲之前,以及將光源聚集在爪子上,呼應這種威脅。但事實上,黛娜卻可能是愛麗絲在現實生活中唯一的朋友,正如在仙境中唯一被愛麗絲稱為「朋友」的角色,是與黛娜相對應的柴郡貓。楊笙在卡羅的曖昧敘述中,藉由這個奇異、悲傷而沉默的相聚時刻,捕捉到一種因孤獨而顯現的友誼、愛麗絲企求擁有同伴的瞬間。

充滿個人風格的幽默細節

對英語世界的讀者來說,《愛麗絲夢遊仙境》的經典版本,與約翰・坦尼爾(John Tenniel)的插圖密不可分,楊笙清楚知道她必須為這個故事創造新的想像。楊笙的傳記作家布爾・威斯汀(Boel Westin)指出,由於卡羅在瑞典並非家喻戶曉,對於插畫家而言反而有更大的發揮空間,儘管如此,楊笙仍選擇了坦尼爾未曾描繪的場景,如上述愛麗絲與黛娜一起散步的時刻。另一幅精美的插圖出自瘋茶會,睡鼠在瘋茶會上提到三個住在糖漿井裡的小女孩,愛西、蕾西和提麗,並提到各式各樣以M開頭的東西,例如捕鼠器(mousetrap),月亮(moon),記憶(memory),楊笙在這幅插畫中,則將三個女孩化作她經典的姆米(Moomintrolls)、美寶(Mymbles)和小不點(Little My)作為呼應。

卡羅對支微末節的敘述特別引起楊笙的注意。例如「留她獨自站在一條低矮的長廊上,頂上亮著一排吊燈。」這樣的句子,幾乎完全不重要,卻被楊笙畫出宛若卡夫卡的分量,讓讀者看見她在書中感受到的恐怖氛圍,這種光線同時也能在糖漿井那幅插圖中看到,而這些細節都讓人聯想起姆米的家(Moominhouse)。於是當楊笙為英國最經典的兒童故事創造全新的視覺時,同時也回歸到她創作的原點。

一九六六年秋天,當歐凱・倫基斯特收到朵貝・楊笙為《愛麗絲夢遊仙境》繪製的插圖原稿後,他迫不及待向楊笙發了一封電報:「恭喜『愛麗絲』——妳完成了一份傑作。」文字看似冷靜自持,卻藏不住倫基斯特對楊笙以獨特角度成功詮釋經典著作的興奮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