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太媽媽:「我和兒子的母親節活動,就是光顧黃店,來商場唱歌!」

靚太媽媽:「我和兒子的母親節活動,就是光顧黃店,來商場唱歌!」
Photo Credit: Tyrone Siu /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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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兩人自稱和理非,這一天防暴警察要衝進商場,靚太仍然堅持要來:「即使是驚,但唔可以停下來,就會畀機會對方秋後算賬,唔可以放棄爭取。」

靚太差不多五十歲,身型高佻纖瘦,長長頭髮紥了馬尾,碎花恤衫讓她顯得嬌柔,水磨牛仔裙又添時尚感,腳踏ballerina平底鞋又顯少女味,口罩下露出的皮膚化了淡粧,她整個造型站在尖沙嘴海港城商場,沒有違和感。事實上,她以前常常來。

「我真係好鍾意買衫,成日買,但去年六月之後,完全無心情買衫,無哂物慾。」這天,靚太媽媽與廿來歲的小兒子在海港城駐足,口中唸唸有詞,與群眾合唱《願榮光歸香港》,但母子站得有點後,背部貼着商店的巨型落地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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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由作者提供

疫情在香港緩和,政府不斷強調要大搞「經濟復甦」,母親節是餐廳商戶掙的黃金機會,對於這個星期天,港九新界多個商場有人聚集喊人號,防暴警衝進商場舉槍驅散,官員都大肆批評示威者「阻着商戶做生意」,令香港經濟雪上加霜,更批評示威者令廣大市民想在母親節出外消費的氣氛受到影響。

不過,我卻在商場遇到這對母子。母親和兒子都支持反修例運動,這種臉譜,官方宣傳沒出現過。官方論述中,年輕人學壞,成年人大部份人都是「理性和平」,支持「止暴制亂」。

靚太說:「以前聽到這些論調會氣憤,現在當佢發噏風。好像我用自己的錢支持黃店,我喜歡排隊也要光顧黃店,你說我傻但我喜歡呀!這些錢是我的,我如何花誰有資格批評?」靚太說的是,近日親北京報章不斷批評「黃色經濟圈」。

一年內的大變

去年母親節,兒子送了一條被稱為「港女鍊」的貴價名牌手鍊給母親,那時母親很喜歡。一年過去,母親像換了一個人,「去年六月後,我的物慾輕咗好多,一星期出街食三次飯,全家一定揀黃店,連護膚品都要揀老闆係黃嘅才光顧。」

靚太說,以前自己不太關心時事,沒有登記做選民,去年就鐵定要投票。丈夫也同心同德,常因為公幹出差東南亞,為了回港投下區議會一票,特意押後公幹日程。「我丈夫一向關心時事,佔中我都有跟兒子去看一下,但平日都係唔多理政治,係買吓衫扮吓靚多。點知原來,你唔理政治,政治會來搞你。」

靚太嘲諷以前的自己無知:「我以前睇無線!(語氣裡是『你可以想像嗎?』)六月之後,我全時間去睇新聞,聽網台,留意時事消息。」

兒子說,自己工作忙,反而沒有母親那麼多時間去熟讀新聞。在兒子眼中,母親很眼淺,自從反修例運動後,只要看到年輕人被抓或受傷,母親就會哭成淚人,理大那一陣子,母親掉眼淚更多。在這個母親節,母子在記者面前談到心情,靚太也忍不住滴淚:

「我一講起就想喊,自己做阿媽,就望自己個仔無事,看到別人兒子有事,都好傷心。今年母親節願望,就係希望自己個仔同其他年輕人都平平安安,唔會畀警察拉。」她拿出紙巾,在口罩上拭滴下來的淚珠,淚水把化粧品也糊了。可是,這個晚上,警方在旺角拘捕了逾百人,不少是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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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Vincent Yu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靚太以前也喜歡買花回家裝飾家居,也很久沒有這個閒情,反而是在831之後,買花到太子站:「我那一陣子是天天去花墟買白花,天天到那裡獻花。」

母子兩人自稱和理非,這一天防暴警察要衝進商場,靚太仍然堅持要來:「即使是驚,但唔可以停下來,就會畀機會對方秋後算賬,唔可以放棄爭取。」

靚太也認識一些舊朋友政見不同:「有些人眼光好短視,別人幫佢爭取得到的東西他想要,但搞到佢地,破壞一些東西又不喜歡。民主不是天跌落來的!」

母親說出這種話,兒子滿臉感動,抓着母親的臂彎,把頭倚在母親肩上撒嬌:「所以我媽媽,今年變化好大,簡直美貎與智慧並重。」母親說,和兒子像朋友關係,去年七一,示威者衝入立法會,她也不明白年輕人為何要打爛東西:「我問個仔,佢解釋畀我聽,我會明白年輕人心態多一點。」

年輕就是罪名,父母擔驚受怕

母親節這天,午餐在黃店咖啡室吃,母子撐枱腳,晚餐還有大兒子及丈夫,一起再光顧另一黃店,中間的時間,就來參加商場活動。

廿來歲的兒子,大學畢業已在上班,兒子穿着和時下年青人一樣,深色上衣和短褲加球鞋揹背包。母子都同意,若兒子獨自出外,給警察截查的機會更高,跟母親一起安全一點。母親有意識要出來陪伴:「我係個仔嘅擋箭牌。佢自己一個,警察會由頭望到佢落腳,同我一齊,警察就只會望兩望。」

之前也有調查發現,反修例運動中,18至25歲二十多歲的年輕男性,佔被捕人士近一半。

靚太說,兩夫婦育有兩名年輕兒子,這一年做父母的心情很緊張。這天母子出來之前,兒子拿背包,心血來潮檢查裡面的物品,赫然發覺裡面有一包索帶,忘記拿出來,因為工作需要掛海報,故放在袋中已一星期。母親提高聲線說:「嘩,好驚呀,佢差啲攞咗出街,一包索帶現在都好大件事,你話呢種恐懼幾荒謬?」

兒子說,若揹背包加深色衣物,警察的眼光會停留在他身上特別久,這天出來,母親也勸他別穿全黑色的球鞋。「總之,年輕就有原罪,你話幾唔公平?」兩人嘆道。

有一次,兒子打球到晚上準備回家,但樓下有示威,防暴警察在樓下駐紥,夫婦特意聯絡兒子,在附近接兒子,再在外面逗留一會才回家。靚太形容:「這一年真是變得很快,我完全沒法想像,育了一個青年兒子,會整天擔驚受怕,好像有拐子佬把他傷害一樣。」

靚太甚至有餘力,去關顧一下其他年輕人:「我問啲後生仔,你們父母點樣?點知全都都是藍色,完全無得溝通。我同個仔溝通係,信任佢,聽佢解釋,我當佢係朋友。」兒子頻頻說自己:「好幸運」,逗得母親眼睛笑成彎月一樣。

兒子也算是和理非,若兒子選擇做「衝衝子」,母親如何?「做母親的當然想兒子企後啲,但做人不能那麼自私,別人的兒子受傷害自己也不好過,兒子若要去衝,做母親的也要接受。」說完又想哭了。

內地出生,視香港為家

靚太透露,自己在內地大城市出生,年輕時來港,在香港生活了三十年,視香港為家,也記得老人家說國內文革時的苦況:「我在香港生活三十年,覺得一向好自由,怎知這一兩年變化這麼快,無咗一國兩制,變咗一國一制。我個仔可以穿甚麼衣服,袋裡有甚麼東西,出外也擔心他被警察拉,生活都充滿恐懼,唔敢做呢樣唔敢做果樣,呢啲仲唔係自我審查?」

跟國內親友聯系,靚太都很無奈:「內地資訊洗哂腦,經常傳假傳息出來,我在網絡上也不方便說太多,虛應一下就算。」我反問她,內地有親人,仍然站出來,她那來的勇氣?

靚太語氣軟綿綿的:「這一年,果種壓逼感,果種失去自由的感覺,我完全沒法子想像,點解香港變到咁?雖然選舉好似無乜用,立法會又好似無乜用,但無用都要做,因為唔做就乜都冇。這個政府無希望啦,我們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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