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文的退休進行式2》:為什麼要告訴「青銀共居」的年輕人「當好鄰居」?

《李偉文的退休進行式2》:為什麼要告訴「青銀共居」的年輕人「當好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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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相信學生們會用自己的方式,每個月當三十個小時以上的好鄰居,而不是僵化地檢查每個人當好鄰居的狀況,既沒有按表操課的必做清單,也沒有一欄又一欄待填寫的工作日誌,也許正是代芬特爾成功的關鍵。

文:李偉文

青銀共居創造雙贏

這兩年每個月我固定接受教育廣播電台資深主持人兼老友常玉慧的採訪,她覺得我們家出國旅行時會順便參觀老人院與銀髮養護所這件事很有趣,希望在節目裡談一談這種讓大學生與銀髮族一起住的制度,這是很多國家都開始推動的一種社會新創模式,台灣稱為「青銀共居」。

目前台灣六個直轄市中,除了高雄,其餘五都都已在積極規劃青銀共居。台北市更是率先試辦,開放陽明老人公寓讓文化大學的學生申請入住,條件是每個月陪伴老人二十小時,就能以低於行情許多的每月三千元房租入住獨立套房。

這種模式師法於荷蘭老城代芬特爾(Deventer)的銀髮養護所,此地的老人社區因為首創大學生與銀髮族共居而在全世界聲名大噪。他們徵選了一批大學生免費入住老人公寓與銀髮族當鄰居,唯一規定是每個月要陪伴老人家三十個小時。

請教他們三十個小時這數字何來?安養機構的「生活設計師」回答:「我們估算一般學生宿舍每個月的房租是三百歐元,假設當一個小時好鄰居可以獲得十歐元,每個月就需要三十個小時。」

不過,這條唯一的規定並沒有細項與要求,也不要求打卡點名,他們相信只要把學生打散在每一層樓,學生們就會和同一層樓的銀髮族鄰居變成麻吉。

女兒B寶敏銳地發現,「生活設計師」一直用「當好鄰居」來形容入住的大學生,開口詢問:「為何不用當志工、打工換宿或是公益旅行這些大學生比較容易了解也流行的字眼,反而創造『當好鄰居』這種說法呢?」

好問題果然讓我們學到了一個很好的答案——「如果說是當志工或打工,那就破壞本意了。志工或打工都是一份工作清單,做完了其中一項就可以打個勾。但如果是鄰居,那就難了。你只要住在這裡,無時無刻都是鄰居,沒有工作清單可以遵循。」

仔細想想,這不正是社會與生活的原始模樣嗎?各種團體創立時的團結互助初心,不也是從關心周遭開始?

相信學生們會用自己的方式,每個月當三十個小時以上的好鄰居,而不是僵化地檢查每個人當好鄰居的狀況,既沒有按表操課的必做清單,也沒有一欄又一欄待填寫的工作日誌,也許正是代芬特爾成功的關鍵。

青銀共居的老人公寓、社會住宅,或者各種養老院,之所以獲得各國仿效,原因就是不管對年輕人或老人家而言,都有很大的好處,就整個社會的價值來說,這種跨世代的共同生活也能增進彼此的了解。

年輕人可以學到很多東西、聽到很多故事,就像電影《高年級實習生》所描述的,歷經滄桑的長輩所洞悉的人情世故、對人性的理解,絕對能夠幫助年輕人。當然,年輕人能帶給長者更多活力、更多刺激與學習,對他們的身體與心理健康大有助益,甚至對於活化大腦、預防或減緩失智症也有效果。

參訪結束,好奇詢問為我們導覽的「生活設計師」為什會用這個新創的名詞,而不是一般常見的輔導員或主任。只見他調皮地眨眨眼:「因為真實的生活沒有什麼一定會發生的,所以生活設計師沒有固定要做什麼,每天就四處走動,看看哪裡需要改進,聆聽大家的意見,解決溝通紛爭……」

的確,高齡化社會是人類文明未曾經歷的樣貌,必須以全新的思維,建構全新的生活形態。荷蘭代芬特爾的模式,值得參考。


選擇一個理想的移居城市

樂齡人士在退休後移居如今已成世界潮流。電影《金盞花大酒店》描述的正是好幾位不同工作背景的英國人移居到印度的故事,也常見西歐國家的人領了退休金後移居到生活費比較低廉的南歐。在亞洲,日本銀髮族每年有兩萬多人在地方政府協助下從都市移居到鄉下,自行移居者更是遠遠超過此人數的十數倍。

移居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主要關鍵在於不能光靠想像,最好先試住一段時間,看看能否適應當地的天氣、交通,以及其他個人較在乎的生活條件如醫療、人際互動等。如果可能的話,最好多試幾個地方,既方便互相參考,也能列入備案。

最重要的是事先想清楚,移居之後要做什麼?自己想要的生活重心是什麼?移居地是否能夠完成人生最後的夢想追求?

換個地方住,應該是為了給人生帶來更豐富的感受與學習機會,而不是藉機逃避原本生活的煩惱或困境。

不順遂時我們往往想脫離一切,旅行是最簡單的方法,假如旅行的強度還不夠,我們就會想換個環境,重新開始。然而,太多人的親身經驗歷歷在目,若不正視問題的根源,搬到哪裡的結果都一樣。

雖然我們身邊多少都有討厭城市生活、對鄉村或充滿綠意的田園景致懷抱浪漫想像的人,但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格雷瑟(Edward Glaeser)寫的《城市的勝利》(Triumph of the City)以豐富的資料與證據,研究範圍遍及全球並跨越歷史,包括了成熟的歐美都市與新興發展國家的城市,做出以下總體結論——不管在已開發或開發中國家,相較於鄉村,城市能使我們更富庶、更聰慧、更環保、更健康和更幸福。

當然,年輕時為了工作或孩子受教育,大多數人不得不往都市移動,一旦這兩個需求消失,有些人就會開始思考何謂理想的住家環境?

選擇居住的空間不只代表我們的審美觀,還隱含了我們對於某種生活方式的偏好,也傳遞了我們心中對於美好人生的想像。更弔詭的是,一個人或一個社會,甚至整個時代所追求的審美觀,往往是該社會所欠缺的價值,因為我們總會尋找外在東西來彌補精神或心靈欠缺的那一部分。

這或許就是許多人憧憬落腳鄉野的原因吧?自然生命已從我們的居住空間消失了,我們的周圍擠滿了人,我們卻與這些人毫無關係,所以想回到那種與左鄰右舍彼此相熟的古老生活。

然而,我們也必須和本雅明一樣覺悟:「人直接面對自然的時代,可能已永遠過去了。」我們只能在現有的都市裡,建構一個屬於自己的幸福城市。

大作家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希望「住在所愛的人附近,有迷人的自然景致,許多書和音樂,離劇院不遠」。詩人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的要求比較簡單,「想像天堂是圖書館的模樣」。

我想像的幸福都市是個人與人比較友善、文化多元、生活步調較慢的地方,因此城市裡要有許多富含人情味的公共空間,比如說街角的小公園、騎樓、人行道與咖啡館,讓人可以隨時駐足、停留。這座城市也會是個文化空間,能夠留下過去的歷史,讓我們的記憶得以延續。最重要的是,一個能讓人覺得美好的城市一定要是活生生、充滿生命力的,在人造建築中保留些許植物與生物生存的空間,才是一個符合人性的空間。

大導演伍迪.艾倫曾說:「普遍來說,人們都不太喜歡他們所處的年代,總認為他們活在一個糟糕的時間點,因為現實是最難搞的,連高更(Paul Gauguin)都想搬到大溪地。如果我搬到麻州的葡萄園或巴黎,就會過得快樂一點嗎?這是永遠存在的大哉問。真相是―我們永遠在給自己找麻煩。有些人試著到新地點生活,但就算這麼做,還是無法改變什麼的。」

是的,唯有擁有「此時」就是最好的時刻,「此地」就是最好之地的信心,移居生活才會帶給我們真正的快樂與平安。


談談帶長輩看病這件事

根據統計,即便不是特別罹患某種急性疾病或意外,許多高齡長輩的健康狀況原本也許好好的,卻會忽然在幾個星期內急轉直下,變得非常衰弱且失能。若未與長輩同住或住不同城市,除了常打電話勤加問候,還是要多多抽出時間,至少每個月見父母一次面。

前文化部長龍應台住在香港時,每兩星期一定回屏東鄉下陪媽媽,持續經年。後來覺得媽媽真的老了,毅然決然放下一切,搬回屏東和媽媽同住。

若有機會回老家陪伴父母,難免想幫他們整理堆積如山的物品。然而,有許多我們覺得是垃圾、該回收的東西,在未取得他們同意前,千萬不要隨便扔掉,應多體貼他們的心情。隨著年紀愈大,身邊許多曾經珍惜與擁有的事物都不斷失去,包括失去親友及健康時的那種失落與惶恐,旁人不易體會,若他們想用物品填補內心的空虛或在恐懼中有所依附時,千萬不要殘酷地說:「這些東西你以後根本用不到。」

父母的身體除了看得到的病痛,還有許多是他們不想講,或者怕我們擔心的不舒服,建議在生日時送他們高階的健康檢查當禮物,這樣一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問:「健檢報告出來了嗎?」趁機掌握他們的健康狀況,並在共同討論健檢數據時進一步了解那些隱而未宣的病痛。

長輩和任何年齡層的人一樣,分為兩種。一種是有不舒服卻不肯講,隱瞞病情一直拖著,另一種是常常抱怨這裡痛那裡痛,檢查或治療卻始終無法改善。身為子女,對這兩種極端狀況都要準備妥善的應對方式。

陪伴長輩前往醫院就診時,除了檢驗數據提供醫生參考,病人自訴病情進展也很重要。由於疼痛的描述非常主觀,而且外在檢查不出來、醫生也看不到,所以我們能提供給醫生的訊息顯得特別重要,能幫助醫生在多種可能的病因中理出頭緒,比較有機會做出正確的診斷。

前往醫院前最好做好以下幾點紀錄:

第一,痛了多久?是昨天開始,還是已經一個星期或更久?

第二,每次從哪裡開始痛?然後哪些地方連帶也會痛?

第三,每次痛會持續幾分鐘?一直痛,還是痛一陣子好一些,然後又痛?一天會痛幾次?還是多少天痛一次?有沒有注意到在什麼情況下會引起疼痛?

第四,是哪一種痛?是悶悶地痛;還是像針刺到的痛?還是像電到一樣?

第五,很痛,還是普通痛?

第六,在這次看病以前曾經有這樣的痛過嗎?是幾個星期、幾個月或幾年前?那時候有去治療嗎?還是這次是第一次這樣痛法?

要想完整回答以上六個問題,在家時就必須先仔細觀察,並在紙上記錄,不然到了診間,若是病人很多,醫生問診時間有限,或是一下子想不起來、說不完整,醫生只能根據有限資料,甚至是「錯誤的揣測」診斷,無法藥到病除,對雙方來說都只是浪費時間、耽誤病情地一次又一次嘗試錯誤,非常可惜。若有明確紀錄,無法陪伴長輩前往醫院時,也可以由看護轉交給醫生。

假如住在不同城市,實在無法常常陪伴長輩前往醫院,現在還有自費陪診服務。

許多老人家慢性病多,常有就診需求,但孩子忙或不在身邊,無法陪伴。近年有業者推出各種付費服務,包括接送老人家前往醫院看病、檢查或治療,當然也包括代為批價和領藥,也可以幫忙寫下醫生的囑咐或藥師提供的用藥注意事項,讓無法陪診的家人能夠掌握父母的就醫狀況。

這種按小時收費的照顧服務員彌補了近年政府「長期照顧服務法」的不足之處。要申請免費政府補貼提供的照服員須達到一定標準,比如身心失能持續已達或預期達六個月以上的老人家,才是長照法的適用對象,所謂的失能判定也要符合多項標準。對於許多家庭來說,雖然家中的老人家不符合長照法的失能標準,但也確實無法獨自前往醫院看病,而這種新興的自費陪診服務的確方便許多。

除了真人陪伴服務,照護高齡長者也要善加利用科技與人工智慧,遠距照顧的技術發展與運用目前正快速興起。

所謂的「遠距」照護,不見得是指距離非常遙遠,而是指只要出了院、離開了醫院,病人仍然可以透過智慧科技與電子傳輸,讓自己、家人與醫院,隨時得知自己的身體狀況,這就叫做遠距。那些不斷記錄與回傳的數據,比如心電圖、血壓或血糖數值,讓醫生更能掌握病情的變化,一旦偵測到異常數值,智慧科技也會主動通報相關人員,必要時甚至能在病情惡化之初及時救援。

對於偏鄉的健康照護來說,這種醫療用途的遠距智慧科技同樣是相當值得發展的輔助工具,雖然目前的法規因為責任歸屬的問題,尚不允許遠距醫療診斷,但在偵測病情變化方面,這種方式確實能夠提供醫師更多有效資訊,協助治療。

此外,假如我們運氣不錯,長輩還算健康時能陪伴他們,應該趁機了解他們的遺願與遺囑、希望接受的終老方式。

華人通常對這類問題相當敏感,上一代的長輩也不會主動和孩子談,或許可以在一起看電視劇、看新聞,或從別人的遭遇中,把握機會談談。也不必急著一次就追根究柢問清楚,慢慢來,一次談一點,務必讓老人家有心理準備,並給他們充裕的時間慢慢沉澱思考。

要是覺得直接詢問還是很突兀、不太禮貌,也可從吐露自身想法開始―「我希望死後骨灰可以撒在玉山上,因為……」、「假如無法走動必須要人照顧時,我想去住××安養院,朋友說那裡有很多活動,設備也很好……」

另一個方式是透過與父母一同欣賞過往的相片,聊聊溫馨往事,再從早已過世的爺爺、奶奶或親戚朋友面對人生最後階段的不同例子,談談自己希望如何做。在溫暖的回憶中以前人為鏡,和父母好好聊一聊身後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李偉文的退休進行式2:50+的自在活,健康老》,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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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偉文

50+的生活品質完全取決於能走能跳、行動自如。
養生不是為了讓自己活得久,而是要讓自己活得健康、活得好。

據統計,只要活到五十歲以上,幾乎大部分人的預期壽命都會超過八十五歲。以前從退休到死亡很短,現在從退休到過世還有二十年、三十年。

誰不想恣意揮灑這段充滿可能性的生命歲月呢?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完成自己的生命意義與價值。

然而,美好的事物並不是只要活得夠久就會自動出現,我們必須主動付出行動。因此走過青壯年,進入50+,除了調整心情與態度,從容看待年齡的增加,不管有時間沒時間,最重要的就是從現在開始力行養生,好好正視自己的健康,認真養護用了幾十年的身體。

畢竟,長壽理應是上天與時代賜予我們的禮物,失能的長壽卻將宛如天譴。

在人生的第三幕裡,沒有行動就不會發生。「退休」必須「永遠進行中」不但是未來的趨勢,也唯有退而不休,年紀愈長才愈能活出美麗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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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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