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學生懷孕人數與休學率創新高」不但是假新聞,更深深傷害以母職為重的女人

「女學生懷孕人數與休學率創新高」不但是假新聞,更深深傷害以母職為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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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既然連大專院校的「因懷孕休學人數」都呈現相對穩定(從824到763人,而非從256到599人),其中碩士以上又佔多數,對這個年齡族群的人來說,休學與否跟是否離開職場考量可能更為接近,而不是缺乏性教育。

5月6日公共電視出現這一則新聞:「106學年女學生懷孕破千人 休學率4成5」,文中指出「教育部近期公告學生懷孕事件的彙報,106學年首度破1000人,懷孕後休學率也達4成5,都是歷年最高。」在公視新聞的粉絲頁,該則新聞下面的網友評論,也多是對小媽媽的嘲諷批評。

後面的分析很長,把結論放前面:根本沒有106學年度學生懷孕人數突然暴增這件事,而且碩、博士和在職專班學生在大專學生因懷孕休學中佔絕大多數,以他們的歲數和人生階段,為什麼新聞可以推論到小媽媽處境以及性教育不能等?(畢竟我也曾經是因為懷孕和育兒休學甚至退學的博士生,同時是高齡產婦!)(欸過了幾分鐘之後發現不對,我的退學原因在官方分類上會是「逾期未註冊」,但不註冊就是為了養小孩嘛XD)

我最開始看到這篇報導時,感到十分不解,這個數據與詮釋方式跟我在高教和社福產業多年的經驗有相當落差,在 范雲立委辦公室的協助下,取得這個報導引述的教育部原始統計資料,下圖為教育部統計的原始表格,紅字部分是我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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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統計最值得注意的並非數字,而是涵括群體及資料收集方式。

第一,表格名稱為「高級中等以下學校學生懷孕事件彙報統計」,公布的統計數字卻加入了全體大專院校女性,亦即「35歲懷孕的碩士班學生」和「15歲懷孕的國中女生」在這個統計中被視為相同,若沒有看到這個缺失,之後的計算、解讀及歸因會全部出現問題;其次,表格下方註三的說明清楚指出這個彙報的來源依賴「學校相關人員或單位的主動通報」,而非更為嚴謹的學籍管理,換句話說,這個統計可能更反應出「學校對學生狀態的掌握程度」,不見得是真實狀況。

所以我找到了「大專校院校務資訊公開平台」的「休學人數-以「校(含學制班別)」統計」,這個統計資料來源為「教育部高教司大學校院校務資料庫」及「教育部技職司技專校院校務資料庫」,以正式學籍為依據,因此在資料準確度上應高於前述之彙報統計,在網站上選擇了105及106兩學年後,出現了跟前述截然不同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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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籍統計系統來的數字完全推翻了新聞中所謂「106年懷孕學生首破千人,休學率也最高」這樣的結論!105年的彙報統計人數嚴重失真,105年到106年人數事實上是減少的。

這樣的研究方法、資料收集、數據解讀等各環節的錯誤,我認為有以下的問題:

1. 105學年度到106學年度究竟是增是減,兩個統計平台的數字差距極大,甚至呈現相反的狀態,我個人採信大專校院校務資訊公開平台,因為教育部的懷孕事件匯報統計來源在各校主動呈報,跟學籍納管的嚴謹程度是不同的。

2. 既然連大專院校的「因懷孕休學人數」都呈現相對穩定(從824到763人,而非從256到599人),其中碩士以上又佔多數,對這個年齡族群的人來說,休學與否跟是否離開職場考量可能更為接近,而不是缺乏性教育。

3. 大家有發現新聞媒體在未經詳查、研究方法粗糙的狀況下,製造了一個假新聞嗎?聯合報也發了一篇類似的文章,標題直接下「在學小媽媽破千人 休學率新高

4. 這樣的假新聞和交雜指責和同情的討論方式,又再一次深深傷害了這些「暫停自己的人生規劃以母親角色為重」的女人,不管他們是在哪個年齡層。

5. 懷孕與休學的連結,背後原因和狀況可能是複雜的:人工流產了可能就不需休學、有學校會用暗示的方法要求懷孕學生不要來上學或者即使到校也不讓她入班與同學一起上課、安胎需要休學、為育兒需要的經濟能力預作準備自然求學的優先性就被降低休學才是開始準備好好育兒的開始,這些種種因素在不同年齡階段都有可能出現,這個社會可不可以不要冷嘲熱諷,看到這些女性在為自己選擇的人生道路負責?

6. 在現今大學生仍常被父母視為小孩、認為大學是必備學歷的狀況下,大學女生懷孕生育的處境確實與碩士以上不盡相同。但大家不要忘記,未婚成年女性的身體自主權反而是最高的,她不需要監護人或丈夫的同意就可以進行人工流產,而我們的人工流產數始終是黑數,所以這一塊的實情如何,我們需要更多的瞭解。

7. 若要討論未成年生育的小媽媽,大家總是把小媽媽視為「社會問題」,但大家知道我們的未成年生育率很低嗎?!千分之四,是全世界第七低的,而且從民國96年到現在維持十幾年都是這個數字,連瑞典都比我們高!比我們低的都是港澳南北韓新加坡等等這種連全國生育率都一起低的國家。還要說台灣未成年生育很嚴重的人拜託先看過人口統計,每年都會公布!我回答「小媽媽們為什麼會遭遇人生困境?」這問題的答案會是,因為這個制度沒有彈性到無法接受少數人選擇跟大部分人不同的路,選擇不同的人生順序,而且還要責怪這些少數人。真的退一萬步講,休學不就是去好好扮演母親的角色嗎?這樣也不可以?如果覺得不可以那為什麼不設法去解決她非得休學不可的困境?

是社會制度造成他們的困境,而非他們是社會問題。

8. 就策略的層次來講,根據我自己的經驗和對身邊朋友、學生的觀察,對碩士班以上的學生來說,有時休學是調節節省學費支出、延長寫論文時間、在「必須養活自己」和「設法取得學位」之間求取平衡的方法。如果我們要用「根據統計」這句話來當作論述的發語詞,那麼真的請先確認統計資料的正確性,以及不要再用既有的刻板印象當作詮釋。

本文獲單親媽媽和她的小孩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