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的三頭馬車:疫情、石油戰、修憲公投,普亭面臨20年來最大政治危機

失序的三頭馬車:疫情、石油戰、修憲公投,普亭面臨20年來最大政治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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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於打著愛國口號、志在恢復蘇聯榮光的普亭而言,其傳統支持者自然是俄羅斯國內的保守族群。在他們心中有兩個要素建構出偉大的祖國:宗教與歷史。然而,在短短一個月內,俄羅斯的兩大傳統價值均受到前所未見的挑戰。

5月理應是一年當中俄羅斯街頭最熱鬧的月份,從勞動節假期開始到5月9日的「衛國勝利日」,俄羅斯民眾無不盡情狂歡。而對在位長達20年的俄羅斯總統普亭(Vladimir Putin)而言,勝利日活動不僅能對內凝聚國人,喚醒大眾對第二次世界大戰(俄國人稱之為「偉大衛國戰爭」)的記憶,進而鞏固自身的統治正當性,對外則得以透過媒體播送,向世界各國展現軍事實力,以期證明自己的大國地位。

然而,這樣的腳本在「COVID-19」(2019年新型冠狀病毒疾病,又稱武漢肺炎)肺炎疫情全面失控的情況下已不再適用。筆者曾於一個月前撰文,稱普亭的「有薪假」政策會為他在政治上取得好處,這對於當時仍被認為是「防疫優等生」的俄羅斯和普亭當局來說確實如此。如今,俄羅斯的確診人數在一個月間激增將近百倍(截至5月10日止,俄羅斯已有近21萬人確診),連續一周以每日萬餘人確診的速度竄升為全球第五大的確診國。在疫情的催化下,經濟的崩盤與信任度的新低,使得原本應能於4月22日獲得人民授權將任期延長至2036年的普亭,面臨著執政以來最大的國內政治危機。

失序的三頭馬車:疫情、經濟、修憲公投

遙想3月時,俄羅斯國內確診人數有很長一段時間控制在個位數,且幾乎無本土病例,這必須歸功於普亭當局在疫情爆發初期當機立斷地封鎖俄中邊界。然而,確診人數的漸增放大,俄羅斯承襲自蘇聯時期孱弱的醫療體系,患者過度集中於莫斯科(11萬人確診),已耗盡首善之都的醫療人力與物資,不良的篩檢技術與醫院床位的匱乏,更讓莫斯科市長索比亞寧(Sergey Sobyanin)不得不讓莫斯科成為第一個將封城延長至5月31日的城市。

在失序馬車的彼端,是由於國際油價崩盤而帶來的巨幅經濟衰退。在疫情跟俄羅斯與產油大國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戰」交互作用下,俄羅斯的經濟衰退程度來到自蘇聯時期以來最嚴重的地步,甚至遠比2009年金融危機時還要艱難,中小企業的商業活動與2019年同期相比甚至直接腰斬。景氣的嚴峻迫使企業只得減少開支,而第一步往往就是裁員。普亭當局為了抑制可能大幅攀升的失業率,選擇以補貼、稅務減免等方式來防止企業進行裁員。然而,對油價波動抵抗力極弱、紓困基金又不夠多(註1)的俄羅斯而言,看不見盡頭的經濟蕭條與令人民無感的社會福利,使得俄羅斯的民生陷入惡性循環。

而岌岌可危的國內情勢似乎反映在5月初的一項民調上。據獨立民調機構列瓦達中心(Levada Center)的數據顯示,俄羅斯人民對於普亭擔任總統的支持度來到歷史新低的59%,而頂著「技術官僚」形象坐上總理大位的米舒斯京(Mikhail Mishustin)更僅有46%的支持度,這與克里米亞危機後支持度一度飆破89%的榮景大相逕庭。而該中心的另一項調查指出,對於攸關普亭能否繼續執政到2036年的修憲公投,有58%的民眾表示願意在未來幾個月參與投票,但卻僅有47%願意支持修憲案,這對於需要過半票數才得以「合法」延續政權的普亭來說無疑是一大警訊。

筆者在前一篇文章曾提到,疫情能為俄羅斯的經濟衰退與政府的無能為力提供「堅實後盾」,許多專家學者也提出過類似的觀點,但前提是人民要感受到政府將「COVID-19」視為同仇敵愾的對象。但隨著三頭馬車持續朝著與普亭相悖的方向奔馳,俄羅斯人民感受最深的反而是收入的銳減與政府的力不從心。更壞的消息是,這波疫情甚至可能動搖過去普亭最死忠的支持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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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支持者的動搖:「線上直播」的復活節彌撒與黯淡無光的勝利日

對於打著愛國口號、志在恢復蘇聯榮光的普亭而言,其傳統支持者自然是俄羅斯國內的保守族群。在他們心中有兩個要素建構出偉大的祖國:宗教與歷史。

俄羅斯信仰東正教的人口約占全國的60%,所有基督徒(東正教、天主教、新教)人口更超過70%,因此對於虔誠的俄羅斯人來說,東正教乃是生活中、乃至構成俄羅斯文化不可或缺的部分。然而,由於這次疫情的關係,俄羅斯東正教主教長基里爾(Patriarch Kirill),在復活節前夕呼籲廣大的信眾不要聚集到教堂進行禮拜,而應該在家禱告。莫斯科及周邊地區教堂的禮拜儀式也多改由閉門進行,並透過電視或網路直播。普亭雖於復活節發表談話,強調疫情「完全在控制之中」,但在保守的東正教價值擁護者的心中卻埋下不安的種子。

而一年當中最能團結俄羅斯人民、提醒眾人莫忘國家光榮歷史的無疑是每年的勝利日。相較於過去紅場的大規模閱兵典禮,今年顯得黯淡許多,莫斯科當局亦因為封城政策的原故希望民眾不要到場觀看。在克里姆林宮前,普亭獨自一人走過紅場向無名烈士墓(Tomb of Unknown Soldiers)獻花。儘管他在勝利日演說中對疫情隻字未提,但他向人民保證,「只要團結,我們就所向無敵。」

然而,在短短一個月內,俄羅斯的兩大傳統價值均受到前所未見的挑戰。而總理米舒斯京的確診對於普亭的傳統支持者而言更是一大震撼彈,因為這暗示著如果普亭當局連離權力核心如此接近的人都無法保護,又何以照顧遠在天邊的市井小民。

普亭在疫情期間曾「神隱」一段時間,並將權責交由索比亞寧、米舒斯京和其他地方首長負責。俄羅斯當代政治分析機構R.Politik學者斯塔諾瓦雅(Tatiana Stanovaya)認為,這是由於普亭不是一個「習慣去擔心民眾支持度的人」,即便近期他已開始重新出現在大眾眼前,但卻仍保持一個模糊的距離,因為他並不想背負治理不彰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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