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律師法》中,「跨區執業費」與「全國執業費」究竟合不合理?

新《律師法》中,「跨區執業費」與「全國執業費」究竟合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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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將跨區執業費與全國執業費均歸零,律師原則上只要繳交全律會及所屬地方公會的會費,不需繳納跨區執業費及全國執業費,即可全國自由執業,這才是真正將全國執業的權利還給律師。

文:尤伯祥律師

台北律師公會(下稱北律)第28屆理監事會為推動《律師法》修正,以實現長期堅持的單一入會全國執業理想,於2017年8月14日聲明退出中華民國律師公會全國聯合會(下稱全聯會);並於同年9月9日律師節會員大會以壓倒性票數通過後,經過近3年的努力,《律師法》修正草案終於在2019年12月13日完成三讀,並於109年1月15日經總統公布,歷史從此翻向新頁。

筆者忝為北律第28屆常務監事,與其他理監事全程參與了修法的過程,有幸得以成為「修法歷史現場」的在場者,深知新法是北律與全聯會歷經無數次協商與妥協後的產物。

「單一入會全國執業」的設計,就是為了以律師執業自由為優先

在單一入會全國執業這項基本議題上,北律與全聯會的看法固然南轅北轍,但在漫長的協商過程中,律師的執業自由優先,公會為律師而存在,先有律師而後有公會,逐漸成為雙方沒有爭議的討論前提。但究竟是一步到位直接在新法中完全廢除舊法的跨區執業障礙,抑或基於保障小公會存續的考量,先以主兼區制作為改革的起點,則無法達成共識。

最終雙方體認到,這項爭議攸關全國律師的執業權益,其解決應依歸於全國律師。但在沒有由全國律師組成的全國性律師公會的情況下,實無從探知全國律師對此議題的多數意見,因此為免這項爭議阻礙修法保障律師執業自由與權益的歷史進程,只能將這項爭議推遲到新法實施後,由全國律師來決定最終解決方案。

新法於是在第19條參照北律的主張,規定律師加入地方律師公會及全國律師聯合會者,得於全國執行律師職務,以明示單一入會全國執業的原則,但在第20條第1項及第2項卻參考全聯會的主張,規定受委任處理繫屬於法院、檢察署及司法警察機關之法律事務者,應依新法或全國律師聯合會(下稱全律會)章程規定之程序、數額,繳納全國或跨區執業費用,留下跨區執業仍須繳費的可能性。

這兩條規定外觀上的矛盾,正是肇因於修法過程不得不然的妥協,有賴制定全律會章程的第1屆全律會會員代表體察全國律師的多數意見,以集體智慧終局解決上述爭議。而從新法賦予全律會的這項任務,也可窺知全律會的核心價值是以律師為本,律師優先。

法官 Close-up view of brown wooden mallet of judge on wooden table, law concept — Photo by SergPoznansk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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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法第69條第1項第13款雖然規定全律會章程應記載律師於全國或跨區執業之相關程序、應收費用項目、數額、收取方式、公益案件優遇條件等相關事項,但這款規定是呼應第20條第1、2項規定而來,仍須與第19條保障律師於全國自由執業之權利的規範目的,為合體系之解釋。

因此,若全國律師的多數意見認為律師於全國執業的自由是憲法第15條工作權條款所保障的權利,不應付費才能行使,進而全律會章程若因此規定無論跨區執業費或全國執業費均歸零,以保障這項憲法上權利,也不能謂與新法第20條及第69條第1項第13款規定有違。

支持收「執業費」的兩個理由,其實都不具說服力

跨區執業費與全國執業費一旦開徵,無論數額多少、程序繁簡與否,都必然導致律師必須付費才能行使於全國自由執業的憲法上權利。因此,作為被徵收的「納稅義務人」,必然要問的問題是:為何要繳這兩項費用才能行使權利?這兩項費用與權利的行使有何關聯?與舊法時代必須繳費給外地公會始能跨區執業的「關稅壁壘」,有何不同?

在修法的協商過程中,就跨區執業費與全國執業費的徵收合理性何在,筆者聽到的的理由主要有二:其一是跨區執業律師使用當地公會所提供之休息室、協助閱卷等項服務,因此必須付費;其二,是挹助地方公會財政。

這兩項理由都不具說服力。

先說第一項理由。現實狀況是跨區執業的外地律師,大多數都是來去匆匆,開完庭就「快閃」,鮮有使用在地公會休息室或其他服務者。因此,以這項幾乎完全脫離現實的理由徵收跨區執業費或全國執業費,等於是迫使跨區執業律師接受其根本不需要的服務。

再說第二項理由。新法第69條第1項第14款,雖然規定全律會章程應記載對於「各地方律師公會之會務協助及經費挹助」之方式,同條第2項則規定上述經費挹助方式,應考量各地方律師公會之財務狀況,及其一般會員、特別會員及跨區執業律師之人數,使其得以維持有效運作。

然而,從新法第69條的立法理由第三點所述:

因本法修正後採全國或跨區執業之收費方式,對多數地方律師公會特別是小型地方律師公會之會費收入而言與現狀收費收入相較恐將造成相當之短絀,並進而影響其會務運作,故第1項第14款規定有關全國律師聯合會對各地方律師公會之經費挹助方式,期能緩解該等地方律師公會經費短絀影響運作之情形。

等語來看,其所謂全國或跨區執業之收費方式將對地方公會造成短絀,在文義上本即包含因這兩款費用均歸零而使地方公會主要倚賴會費收入而經費短絀之可能性。

因此,上述條文固然規定全律會得為維持地方公會的有效運作而以經費挹助,但並未規定相應之經費來源必然就是跨區執業費及全國執業費。因此,以挹助地方公會為由收取這兩種費用,實屬牽強。

甚且,若以這兩項費用作為全律會履行扶持地方公會任務的財源,則由於僅有跨區執業的訴訟律師須繳交這兩項費用,形同將理應由全體律師共同承擔的扶持任務,全數壓在跨區執業的訴訟律師肩膀上,不合理也不公平。這項任務的財政負擔,應由全體律師承擔,原則上應以全律會會費為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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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在全國執業,不該額外付費

既然找不到徵收的合理性,就不應該開徵這兩項費用,使律師須付費始得行使全國自由執業的權利。從而,跨區執業費與全國執業費均歸零才是制定全律會章程時最合理的選項,易言之,律師原則上只要繳交全律會及所屬地方公會的會費,不需繳納跨區執業費及全國執業費,即可全國自由執業,這才是真正將全國執業的權利還給律師。

另一方面,既然在修法的妥協過程中,北律同意將全律會扶持地方公會的任務,在第69條第1項第14款及第2項入法,則各地方公會的存續已獲得確立,若說跨區執業費與全國執業費歸零就是北律消滅地方公會的手段,不啻抹黑,實可休矣。

至於公會之會費數額,無論是地方公會或全律會,都應回歸律師自治原則,由會員確立公會的營運目標,進而決定所需預算規模,然後據以訂定會費數額。要辦多少事收多少錢,由公會內部民主機制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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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彭振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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