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願同意」被監控:國家防疫和公民自由該如何權衡?

「自願同意」被監控:國家防疫和公民自由該如何權衡?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眼前法國政府尚在研發測試抗疫監控軟件、20萬台灣民眾收到警示簡訊,我們民眾到底有沒有選擇?有沒有選擇的權力和餘地?除了「自願」安裝按下「同意」之外,又能不能再仔細想想?

4月20日,約20萬台灣民眾收到疫情指揮中心的疫情警示簡訊,提醒民眾曾與新冠肺炎確診病患接觸。而4月中,法國政府也在全民居家隔離一個月後,公布5月11號將解除隔離,在此前提下,政府領頭公私機構開發數位監控軟體StopCovid,堅守「技術主權」拒絕谷歌與蘋果所提供技術中的限制。同時輿論多方熱烈討論,評估特別是韓國,新加坡,台灣,以色列等各國前例。4月底數位監控提交參眾兩議院決議,即使政府企圖強行過關,議院左右兩派都頻傳反對聲音,並決議5月全民出關後進行軟體測試,5月底再單獨就StopCovid數位監控議題進行辯論投票。

本文在此淺談現下針對疫情與數位監控的討論,而牽涉到原則問題的技術部分,如使用GPS或藍芽,資料集中或分散則暫且不論。即使所有的數位監控軟體都架構在我們使用者、用戶「同意」的前提之下,但在危機當頭,恐懼擔憂的民眾面對看不見的敵人,可想見絕大多數將不多加思索「自願」犧牲公民自由,按下手機上「同意」被監控的按鈕,屈從於緊急狀態。而此先例一開, 在瘟疫危機過後,威權的高科技全民監控、數位生命政治只有可能更變本加厲。

機會難得的緊急狀態

2月底,義大利疫情極速爆發之際,義大利哲學家阿甘本(Giorgio Agamben)的一篇社論《由無端的緊急狀態帶來的例外狀態》憂心緊急狀態下義大利政府的抗疫措施過於濫權,這在全球哲學界激起熱烈的筆戰討論。他雖然錯估歐洲疫情的嚴重性,但對民眾可能因為恐懼和對安全的渴望,而「自願」放棄個人自由,他的這個憂心若放到數位監控疫情的議題上則將更為明確。

3月初,關注數位社會現象,2012年以《透明社會》一書探究高科技全民監控的韓裔德國哲學家韓炳哲(Byung-Chul Han),他也預估亞洲儒家文化下戰勝病毒的數位監控,勢必在疫情威脅下流行到西方國家。到了4月初,曾在2013年美國公安局網路大規模監視公民的吹哨人愛德華·斯諾登(Edward Snowden)在關於新冠肺炎的一長篇專訪中也提醒我們,權力在歷史上總是一貫地濫用警急狀態,延續例外狀態,例如使監視成為常態,或如美國在九一一之後的反恐法案。

這也絕對不只美國,近年在法國也有實際案例發生,如在2015年恐怖攻擊事件之後,緊急狀態足足被延長了六次,在此期間的一些緊急措施之後被轉為普通法,也就是說例外持續到成為常態法規。此外如在1990年代後期,美國政府也曾以公共衛生的名義,試著建立艾滋病患者的名冊,這顯然踐踏病患的隱私權。而在緊急狀態下,「隱私」更一直都不是令人在意的問題,何況是面對不分貧富貴賤,與個人性命相關直接相關的瘟疫危機。

展演社會中我們「自願」犧牲自由

在全民「準戰爭狀態」,媒體所有報導討論似乎都離不開疫情之時,各式數位監控系統、臉部辨識、數位通行證、群眾定位訊號資料收集等也在各國大規模測試或實施,要說沒有政府之後會濫用恐怕只是天方夜譚。

就算暫時不討論技術上如何使用大數據、手機訊號等大規模全民監控技術來實施抗疫,不討論這是否有效,是否可靠等等。一方面,相較於威權國家,強調民主原則人權高漲的西方國家,對犧牲個人或公民自由, 犧牲隱私,對數位監控系統即變是在取得民眾同意,堅持透明、匿名的基礎之下才收集使用個人資料,但在原則在文化慣例上這一切仍然是難以接受。

另一方面,哥倫比亞大學法學教授Bernard E. Harcourt,這位傅柯專家用「展演社會」來形容我們面對演算法大數據時代的全民監控,個人瘋狂地暴露個資的現象。數位全民監控早不是小說1984裡的老大哥,或傅柯所說全景監獄的隱喻可形容。事實上,我們是自願地參與全面監控,不論是谷歌大神對我們的私人生活一清二楚,或是網民在IG,在臉書上不斷地自我暴露展示。

換句話說,在沒有危機的日常生活裡,或許是為了換取腦啡、多巴胺,換取幸福「感」,或就為了圖個方便。而在瘟疫危機的當下,我們更是「自願」被監視,放棄自己的公民權利,以換取自己一條小命 。危機使人們自願「接受」數位監控,放棄自由或權利,這也正如娜歐蜜‧克萊恩(Naomi Klein)所說的「災難資本主義」總在危機中,以災難以危機以緊急為名趁虛而入,讓民眾似乎別無選擇地接受變本加厲的不合理政策。

udixdqg0mskqu2irtuojkn33l4x2ad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關鍵時刻「選擇」哪種未來?

回頭看眼前法國政府尚在研發測試的抗疫監控軟體,或20萬台灣民眾收到的疫情警示簡訊,我們民眾到底有沒有選擇?有沒有選擇的權力和餘地?即使可以想見,大多數民眾都會「自願」下載安裝軟體,並按下「同意」按鈕,同意個人資料被收集,同意犧牲自己的公民自由權利,參與全民抗疫大規模監控。

當然,我們都知道中國的社會信用評分系統,這要改寫成健康評分系統自然不是什麼難事,好公民必須要是健康寶寶。即使不透明不開放,卻迅速高效率,臉部辨識系統更是「方便」 。甚至有人說,瘟疫危機是大力展現集權國家長處的大好機會,抗疫更較民主國家有效許多。數位技術更便於實施極為個人化的生命政治,威權老大哥聯手我們的家庭醫師,當然更將包括心理精神醫師。當眾人在瘟疫危機恐慌之際,趁機合理化個人醫療數據的全面收集和使用。數位生死簿當然只會使我們的未來生活更加安全,更加智慧便利,全民更加幸福美滿。

還是,我們在按下「同意」鍵之前,再仔細想想?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