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肺炎」美俄中三角博奕:世界新秩序將臨?

「後肺炎」美俄中三角博奕:世界新秩序將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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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不少戰略家提出美俄關係正常化,以俄國抗衡中國。究竟美俄關係能否「重置」?俄中會否走向分裂?俄國應該在新冷戰中扮演什麼角色?疫情結束後是否也是世界新秩序的開始?

文︰王家豪(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研究助理)、羅金義(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俄羅斯與美國同病相憐,飽受「武漢肺炎」衝擊,有謂這為兩國帶來合作契機,猶如昔日共同對抗納粹德國和恐怖主義。例如近來俄國向美國捐贈醫療物資,促成石油減產協議,以及發表聯合聲明紀念二戰期間的易北河會師75周年等等。

正當美俄關係彷似有所緩和之際,俄中關係卻因肺炎疫情產生磨擦。俄國早於二月率先對中國封關,莫斯科街頭出現歧視華人情況,俄官員私下埋怨中方隱瞞疫情等等,均顯示兩國之間缺乏深層互信。

自從「武漢肺炎」爆發後,美中緊張局勢再度升溫,前者漸視後者為最大勁敵,新冷戰彷彿如箭在弦。昔日前國務卿基辛格推動美中關係正常化,以中國抗衡蘇聯;今天不少戰略家提出美俄關係正常化,以俄國抗衡中國。

究竟美俄關係能否「重置」?俄中會否走向分裂?俄國應該在新冷戰中扮演什麼角色?疫情結束後是否也是世界新秩序的開始?

為什麼美俄「重置」屢試屢敗?

蘇聯解體以還,俄羅斯與美國多次尋求重建關係,但一直苦無成果。1990年代俄國首任總統葉利欽主張全盤西化,獲得克林頓政府的支持及經濟援助。不過,美國無視俄國反對,帶領北約向東歐擴張,以及軍事干預科索沃,使美俄關係急速惡化。

911恐怖襲擊發生之後,普京向喬治布殊伸出橄欖枝,支持美方在阿富汗的反恐戰爭,與此同時美國卻單方面退出《反彈道導彈條約》(ABM)和發動伊拉克戰爭。再者,美國在前蘇聯地區推廣民主,釀成多場「顏色革命」,令雙方再度不歡而散。

奧巴馬曾經高調提出「重置」美俄關係,與提倡現代化的梅德韋傑夫政府合作。在前者的首屆任期,美國放棄在東歐部署反導系統,與俄國簽署《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START),但兩國最終因利比亞危機而鬧翻;隨着普京重回總統寶座,美俄地緣政治衝突越趨頻繁,在烏克蘭危機和敘利亞內戰中表露無遺。

美俄「重置」經歷多番失敗,正揭示兩國矛盾根深柢固,難以逆轉。俄國與美國對後冷戰世界秩序有不同理解:儘管美國成為僅存的超級大國,但俄國自視為西方的對等合作伙伴,而不是冷戰中的輸家(是戈爾巴喬夫主動結束冷戰)。

俄羅斯自詡為世界大國、前蘇聯地區的霸主,極力反對美國的單邊主義及影響力拓展至其勢力範圍。然而,華盛頓對莫斯科的聲音不以為然,漠視俄方的威脅感,甚至認為「勢力範圍」的思想過時,應被全球化取代。

及後,隨着華府不再視俄國為頭號勁敵,美方戰略家開始提議美國摒棄「民主推廣」和北約東擴,默許俄國走其獨特的發展道路,並在前蘇聯地區保持主導地位。儘管特朗普渴望與普京改善關係,但受制於國內政局發展,其對俄政策的想法難以突破現實。

通俄門醜聞、經濟制裁、互逐外交官事件等等,使俄美關係陷入歷史新低點。美國國會對俄立場強硬,遏止特朗普向俄國獻媚。克里姆林宮深明美國制裁難以解除,因為這需要獲得國會批准。

近來俄國向特朗普示好,只為延長《新START條約》,而延長條約只需白宮同意。普京希望延長《新START條約》,避免不必要的軍備競賽重現,而其實這也符合美國利益。不過,特朗普政府堅持核軍備控制必須包括中國在內,避免北京漁人得利,期望俄方能遊說中國參與其中。這是否一廂情願?值得商榷。

為什麼疫後俄中愈走愈近?

儘管疫情下俄中兩國民間的矛盾情緒火熱,官方渠道還是積極淡化有關紛爭,確保雙方關係不走樣。北京外交部指歧視華人事件純粹造謠,而普京和習近平也通電話互相支持抗疫工作。縱使患難見不到真情,但俄國迫切需要中國的經濟和科技支援以推動疫後經濟復蘇。疫情展現俄中關係現實一面,但疫後兩國反而會愈走愈近嗎?

石油價格戰和疫情重創俄國經濟,今年其本地生產總值(GDP)預計下跌5%。修憲公投、國家杜馬(議會)選舉接踵而來,經濟不振將打亂普京「永續執政」的部署。相對歐美國家而言,中國經濟承受的衝擊較小,將成俄國經濟復蘇的主要動力。作為俄國最大貿易夥伴,中國主要對俄進口能源和農產品,疫後對此的依賴只會有增無減。受惠於近期油價大挫,今年首季俄中貿易額不跌反升,按年增長3.4%。

除了經濟依賴外,俄國對中國科技產品的需求也進一步提升。歐美制裁使俄國難以獲得西方技術,逼使克里姆林宮逐步推動本土科技發展。然而,俄官員始終缺乏耐性,改向非西方世界進口高科技產品;相對價廉物美的中國產品,自然成功打進俄國市場。

去年俄國大型電訊商MTS與華為合作,在俄國共同開發5G技術,無懼西方國家忌憚的安全威脅。隨着「監控城市」在疫情下試行,俄國追求人臉識別技術,勢將加強與中國海康威視(Hikvision)的合作。

歸根究底,俄中戰略夥伴關係始於反對美國霸權,旨在挑戰西方世界秩序。中國對俄國的遭遇感同身受,批評美國在台灣、香港、新彊等地搞局,干預中方內政。不過,俄中兩國對「後西方」世界秩序其實也不完全一致:俄方追求多極世界,而中方則主張中美共治;是因為美國對俄實施制裁,同時發動中美貿易戰,間接推使俄中兩國愈走愈近。

俄國新冷戰下的雙頭鷹

俄國儼成為中美的拉攏對象,理論上大有條件左右逢源。冷戰時,美國成功「聯中抗蘇」,有賴北京採取靈活外交,但今天的莫斯科卻缺乏外交彈性。俄國難以徹底改變對美政策,因兩國矛盾、分歧難以調和。假如雙方關係短期內真的難有突破,看來應該務實地以維持全球戰略穩定和避免兩國正面衝突為目標。與此同時,美國缺乏籌碼離間俄國與中國,「聯俄抗中」不過是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