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半島記憶》書評:台韓七十年來彼此冥冥牽引的民主進程

《黎明前的半島記憶》書評:台韓七十年來彼此冥冥牽引的民主進程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要了解民主自由的得來不易之後所得到的「民族情感」才更應該是我們對家國認同的來源,不必須強調祖國四處征戰的光輝更不需要偉大的人民領袖,唯有瞭解被統治的人民彼此是國家真正的主人才會使反抗的記憶存有意義。

文:姜冠霖(政大政治系學生、台灣韓國情報站編輯)

歷史教科書上的內容,多是操著統治者的語言訴說著國家的興衰、戰爭的勝敗、國土的更迭。像我們這般受國家教育數十年的市井小民所接收的歷史記憶,總充斥了國家征戰的榮辱、炮灰彈藥的餘燼和國家最想我們擁有的「民族情感」。

一直以來,體制內的教育告訴我們的只有宏觀的國家史觀,過去那些如你我一般被統治者所真正經歷過的歷史是什麼?國家裡的他者原又該被如何記住?《黎明前的半島記憶》無非用韓國的民主史清楚的展示了這些歷史他者的樣貌。

本書橫跨了時空維度的層次,用著被治者的角度闡述了戰後七十年以來韓國的民主化歷史。然而本書中為了韓國民主抗爭的平民百姓故事裡,恐怕會少了征戰外國的凱旋歸來、光耀祖國的偉大領袖的故事……但那過去無數被犧牲的平凡生命似乎卻更鮮明的紀錄了今日韓國以血與淚、暴力和抗爭所奠基的民主自由。

藉由本書中穿插比對以韓國民主史敘事為主、台韓比對為輔的論述方式來讓我們了解兩國民主的得來不易與異同,更顯得本書值得此時此刻正呼吸自由空氣的我們所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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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圖為1980年5月27日,軍人將遭擊斃的抗爭者屍體拖離現場。

台韓七十年來彼此冥冥牽引的民主進程

台灣與韓國身為亞洲少數的民主國家,彼此除了流行文化外並不能說非常熟識的我們七十年來卻共享著近乎一致的民主化步調。

從韓國戰後不久便爆發的濟州四三事件和台灣的二二八事件來說,兩者不僅開始時間僅相隔一天而且同樣都是「政府假借肅清共產勢力藉口,行屠殺人民之實」的公權力暴力事件,也同樣是人民對以為新政權會帶來的自由解放的期待落空。

數十年來兩國人民所共有的「心中的小警總」讓台韓的上一代在不一樣時空同樣時時的告誡後輩對政治要敬而遠之、愛惜生命就別說話。一路以來,兩國人民在政治上的噤聲直到1980年代因為各自的光州事件和美麗島事件才終於出現了國家民主化的一線曙光,社會運動者和知識菁英們自此在民主化運動中更為蓬勃的發展,威權的高牆屆始現裂痕。

最後,韓國歷經了李承晚、朴正熙、全斗煥近四十年的獨裁統治,台灣度過了白色恐怖和長年的戒嚴。在1987年韓國六月民運後的六二九民主宣言、台灣解嚴令正式頒布以後,身為被治者的我們也才真正迎來了黎明到來的那一天。

如果是對台灣民主化歷史有所了解但對韓國沒有太多研究的讀者,在閱讀《黎明前
的半島記憶》過程中才得知台韓民主歷史有如此多重疊之處後,驚呼連連的反應完全
是可以預期的。但其實就歷史的脈絡來看,儘管台韓今日皆收成了甜美的民主果實也早已視民主自由為習慣,我們彼此在過去「對威權抗爭的內容其實大相徑庭」。

同樣的時間軸上所發生的種種抗爭因為民族性和國族主義的不同,在閱讀本書裡韓國民主先烈的所作所為時不免讓身為台灣人的我們彷彿看到了平行時空中台灣的另一種歷史可能?

在閱畢本書後更讓讀者不禁思考南韓悲壯而暴力的民主化路程,相較台灣人樂天知命又甚至被稱為「愛錢、怕死、愛面子」的民族性究竟是好?是壞?

閱讀本書能使我們從這異鄉同運的北方國度人民身上反思許多,如何知了彼此自由的得來不易也更使我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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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照片右側為發動光州事件的全斗煥正在接受審判

極權是種荒謬,在反抗之後苦痛才成為集體記憶

綜觀韓國民主史,南韓從威權政體轉型到民主政體的過程中,如同作者之一的朱立熙老師在另一本關於韓國的著述《漢江變》中所說:

韓國從「緊急命令治國」到「血腥屠殺」「全民清算」再到完全民主的「正常文人政府」,南韓只花了四分之一個世紀的時間就完全落實。所以韓國的民主轉型經常被喻為「以跑百米的速度在衝刺馬拉松。」

韓國擁有著比台灣更加極端、激烈的民族性格,凡事求快、追求最好的韓國人在爭取民主的本該路途遙遠上不斷衝刺。從1963朴正熙上台到1987盧泰愚的六二九宣言短短24年,韓國人用了非同一般的意志在對抗獨裁者才擁有如此快速的民主進程。

常常我們說台灣的總統直選至今不過短短24年,所以民主的不成熟是可以被理解的。但在閱讀本書認識了韓國的民主史後,是不是也該讓我們反思是台灣人在文化、性格上的不同導致了我們對「台灣政治就是亂」的刻板印象?而非積極的想方設法改變政治呢?

從如此相似的政治環境卻因為不同的民族性所得出不同的他國歷史絕對是值得我們參考,我們也更該思考為何韓國人總是激烈且積極的反抗、總是在反抗!反抗,究竟該是人民獲得自由的手段又或者「反抗」本身就是目的呢?

在荒謬經驗中,痛苦是個體的;一旦產生反抗,痛苦就是集體的,是大家共同承擔的遭遇。反抗,讓人擺脫孤獨狀態,奠定人類首要價值的共通點。我反抗,故我們存在。——卡繆《反抗者》

卡繆對於人民對威權的反抗有這麼樣一段的講述,彷彿說著不反抗的我們即是孤獨的。

不論韓國或台灣的威權過往,威權政體存在的共通點便是對被統治者私領域的侵犯。只要在威權的統治下,私人生活、自由、隱私等等基本權都不再受保障。一旦被統治者習慣了這樣的「荒謬狀態」從而產生一種「政治很髒很可怕,身為人民想辦法吃飽就好」的自我催眠,屆時人類也將變成威權理所當然的奴隸、在社會中各自孤獨的痛苦著。唯有在集體反抗出現的當下,痛苦才會成為集體的記憶。

要了解民主自由的得來不易之後所得到的「民族情感」才更應該是我們對家國認同的來源,不必須強調祖國四處征戰的光輝更不需要偉大的人民領袖,唯有瞭解被統治的人民彼此是國家真正的主人才會使反抗的記憶存有意義。

誠摯地推薦本書給所有想了解被統治者角度歷史和韓國民主史的所有人。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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