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懷台灣文學之母鍾肇政:在本土認同高度談論的年代,世人更該回望鍾肇政的人生

緬懷台灣文學之母鍾肇政:在本土認同高度談論的年代,世人更該回望鍾肇政的人生
Photo Credit: 鍾肇政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今許多人或許已不熟悉鍾肇政,但在這個本土認同被高度談論的年代,世人更該回頭看看鍾肇政與他的貢獻,絕對能對台灣文化有產生更深的認同及凝聚。

台灣文學巨擘鍾肇政在2020年5月16日,以96歲高齡辭世,各界均寄予無限的追思。能有這樣的聲譽,除了筆耕不輟,更由於鍾肇政在一個艱困的時代,戮力許多開創性的行為,在在成為台灣文學、台灣文化的根基。

當然,作家本身文學的成就亦是重點,鍾肇政的作品不斷與當時的時代和社會對話,呈現那個時代的氛圍與現象,梳理人們的悲傷與困境從何而來,為何如此奮力卻無法逃脫的悲涼,讓鍾肇政的作品既有文學價值,更有台灣歷史及文化紀錄的意義。

面對時代的痛苦是需要勇氣,堅持的耕耘需要過人的毅力,這兩句話或許能夠些微的呈現鍾肇政的一生偉大所在。或許因為時間的巨輪不斷推進,如今許多人或許已不熟悉鍾肇政,但在這個本土認同被高度談論的年代,世人更該回頭看看鍾肇政與他的貢獻,絕對能對台灣文化有產生更深的認同及凝聚。

鍾肇政開啟台灣大河小說先河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如此貼近台灣的文史,台灣文學之母鍾肇政

鍾肇政被譽為台灣文學之母,或許是因為他確實孕育台灣文學基石。在二戰時期至戰後,台灣當時主要流通的語言是日文,因此用中文創作相對艱辛。台灣文學一詞主體性的位子和底氣要能建立實為不易。在這樣的年代裡,有聽力障礙的鍾肇政除了吃力的學習中文的使用與創作,同時結盟了陳火泉、廖清秀、鍾理和、李榮春、施翠峰、許炳成等六位台籍作家,以最原始傳遞郵件的人際網絡方式,發行一份油印性小型刊物—《文友通訊》。

作家們除了要克服語言的問題,又要面對白色恐怖的肅殺氣氛,這份刊物雖然在發行短短一年四個月停刊,但這份真切確實地鼓舞了文壇,啟動了後續台灣文學尋根、自我認同的開端。後續,1976年10月7日吳濁流先生逝世,吳濁流先生辦理的《台灣文藝》頓時失怙,鍾肇政亦在使命感下擔下了繼續發行這個十分辛苦的責任。

同時亦對這個已經為期13年的刊物進行改革,親筆致信給包含向陽在內許多新銳,鼓勵他們持續創作,用自己在民眾日報社的微薄薪資支付這些作家稿費。甚至在威權統治,強大的壓力下,先後辦理吳濁流文學獎讓台語詩獲獎、帶動大河文學等等重要活動。

以生命書寫歷史長河 鍾肇政辭世
Photo Credit: 中央社

這幾件事情之所以重要,是因為當時台灣文學環境非常惡劣,創作的語言被拔根,中文光是使用已經吃力,何況和語言有關的文化、環境更是難以建立,在作品中要呈現文學美感更是挑戰。更何況還有審查的肅殺氛圍,但在這樣的環境下,鐘肇政除了提攜新銳,也積極奔走於推廣台灣作家的成就,這些努力說是替台灣文學在惡劣環境中留下了一條命脈也不為過。

先後參與了鍾理和紀念館(1983)、賴和紀念館、楊逵紀念館、吳濁流紀念館、鄧雨賢音樂館的成立,也舉辦各式台灣文學營、客家夏令營和冬令營等活動,一直到2003年10月正式開館的台灣文學館,也有鍾肇政貢獻心力在其中。

文以載道,溯本追源,從未忘記紮根的文學家

又,或者台灣文學之母的美譽,也來自於鍾肇政對台灣土地如同母愛般有一種質樸、單純、熱切的執著與關懷。廣為人知的《魯冰花》描寫台灣社會當時荒謬殘酷的的真實,小說的主角擁有天才般的繪畫天分,但卻由於社會黑暗和教育腐敗,即便主角的老師用心栽培,最後還是不敵環境的險惡讓主角仍然像「鲁冰花」般被摧殘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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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鲁冰花》電影劇照

《魯冰花》從自身故鄉出發,描寫台灣社會引發許多人的共感。知名的《濁流三部曲》,也是從鍾肇政的經驗出發,描寫嵌在大時代每個人各自的悲哀與無奈,筆下的人物即便是那麼的辛酸及屈辱,亦不放棄對於未來及情感的嚮往與追求,但又因為那樣執著與棄而不捨,更顯出這個時代的迷惘與絕望。細膩的筆觸和遼闊的視野,成就了這部台灣文學史上史詩級的巨著,《濁流三部曲》除了小說,更是史料。

除了這兩部取材現實的作品,鍾肇政先生涉獵甚廣,尚有取材台灣歷史素材小說如《台灣人三部曲》等等;同時也有文學評論賞析,如《名著的故事五十一篇》、《西洋文學名著精華》及《中國古典名著精華》,更翻譯許多知名作品,如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太陽與鐵》,甚至翻譯松本清張的推理小說,台灣文學史上有許多優秀的人才,但像鍾肇政先生這樣不管是運動的推進,自己著作的要求,以及作品成熟與高度都具備的十分罕見,對台灣文壇的貢獻更是難以估算。

跟當時許多作家一樣,鍾肇政的一生在現在看來十分不可思議。他承接了日據時代下的悲哀,更處在國民政府威權統治的恐怖。戰爭讓他感染的瘧疾,且無法獲得妥善照顧而引發耳疾,使他不得不從學校休學。日本殖民使得他國族認同無法紮根,連語言都無法好好學習與應用,國民政府的威權使得他滿腔的報復要提心吊膽。同時,他是客家人,雖然他始終未曾忘記客家文化的推動,但比起更多的語境及文化又更加不易。

這都注定了他在文學作品中所呈現的,人物是如何被時代框架的動彈不得。但鍾肇政先生始終沒有放棄過努力,所以他留住了台灣文學的重要命脈,而我們的文化認同,也都奠基在他奮力保存和建立的這些。

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要挑戰的困境,看似資訊爆炸,言論自由的當代,其實也有我們的困境,我們的認同也並未真正成形,鍾肇政先生以長篇作品為主,或許現在網路閱讀為主力的我們再去翻動那樣的作品十分需要耐心,也難以有時代共感,但這是鍾肇政先生為我們留下的根基,從台灣文學中去梳理出我們的歷史,或許是在鍾肇政先生離開我們之後,最希望我們去做的事。

蘇貞昌弔唁鍾肇政(1)
Photo Credit: 中央社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