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520總統就職前夕:國民兩黨黃金交叉,台灣成為「第一象限」國家

寫在520總統就職前夕:國民兩黨黃金交叉,台灣成為「第一象限」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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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許多人把蔡英文第二任選舉的票數817萬票視作「蔡英文障礙」,但我認為,蔡英文在前後兩任任期中的用人布局,制度革新,以及公部門訊息快速傳遞平台,這些作為才是真正的蔡英文障礙。

《論語.顏淵》: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子貢向孔子請教為政之道。

孔子回答:「國家長治久安有三個必要條件:充足的糧食、充足的國防軍備、人民信賴政府。」

子貢接著問:「假如三個條件以現有狀況無法同時滿足,必須要放棄一個時,該放棄哪一個?」

孔子回答:「減去軍備。」

子貢又再問:「那剩下兩個條件也無法同時滿足,必須要放棄其中一個時,又該放棄哪一個?」

孔子回答:「你很煩耶!」「去除糧食。失去軍備與糧食,都可能會造成人民死傷或饑饉;但是,如果政府失信於民,人民一旦不相信政府,則國家一定會滅亡。」


孔門七十二弟子,子貢是其中發展出路最好的。史書說他善於貨殖,也就是很會做生意,成為傑出的富商大賈;他也是非常善於雄辯的政治家,曾經官拜魯國與衛國的相國。

子貢的口才之好,說服力之強,如果他生在戰國時代,就是張儀、蘇秦之流的縱橫家。有一個故事可以說明子貢的交涉能力有多強。

公元前483年,魯哀公十二年,齊國大夫田常準備攻打魯國,魯國勢衰,搞不好要滅國。孔子乃是魯國出身,雖周遊列國,仍然心繫祖國,就派了他手下口才最強的學生子貢去列國交涉。

子貢首先去齊國跟田常說,他知道田常出兵此舉乃是為了震懾齊國國內的四大家族;魯國勢弱,震懾效果有限,不如攻打目前國勢正盛的吳國,好立下過人功業。

他又再跑去吳國說服好大喜功的夫差,說齊國要打弱小的魯國,如果大王以正義之師之名懲罰齊國,可讓大王威震中原成一方霸主,夫差聽了心花怒放,但是忌憚越國在後偷襲,子貢說「真拿你沒辦法⋯⋯(掏四度空間袋)任意門!」

子貢再跑去越國找越王勾踐,告訴他此刻先假意響應夫差之舉,等到夫差連年征戰,國勢漸衰,接下來就隨便你了。勾踐也心花怒放,立刻承諾加入吳國的攻齊救魯聯軍。(救魯聯軍⋯⋯嗯好像甚麼輕小說會出現的名字)

然後子貢再下一道保險,他怕吳越聯軍敗齊後順便吞魯(為什麼要正經地提到魯國這麼難?)就再跑去晉國跟晉定公說:「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吳越魯聯軍打完齊國一定會食髓知味煞不了車,然後你們晉國就要倒大楣了。」晉定公嚇得小鹿亂撞(?)趕緊急忙調動兵馬全面備戰。

結果齊國不攻打魯國,轉攻打吳國;夫差得意洋洋領了吳越魯三國聯軍大敗齊國,打完果然不過癮,大軍一調又去打晉國,而晉國早已有備而來,於是大敗吳國。吳國就此勢衰,後來被越王勾踐滅掉。

當這些大國網內互打、打得慘兮兮,夾在其中的魯國終能全身而退,保十年安穩。《越絕書.外傳本事》這樣紀載:「子貢一出,亂齊,破吳,興晉,彊(通強)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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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世師表—書畫中的孔子 (展覽). 臺北: 國立故宮博物院 @ Public Domain
子貢

前面講這則故事只是要說明子貢的個性跟孔子的大多數弟子,好比熱血無雙的子路、無欲無求的顏淵都非常不同。子貢有才幹、邏輯好、辯才佳,而且很懂得閱讀空氣。孔子有時候有感而發該一下,愚鈍一點的弟子沒搞懂孔子在幹嘛,孔子沒fu就不講了;子貢不同,他會接球、也會做球,所以會追著孔子的話繼續問。

在這一篇〈顏淵〉篇中的紀錄,有實力也有影響力的子貢,問孔子一個國家政府最重要的條件是什麼。孔子知道子貢是可以具體治國的人才,沒有回答甚麼虛無飄渺的答案,而是很具體地列出三個條件:「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子貢也知道依照老師的個性不可能就這樣簡答,孔子這樣的回答一定還有玄機,於是繼續追問非得要放棄的話要先放棄哪個。

這種類似「斷捨離整理術」的排除法難題,其實在問的就是「價值排序」(value priorities )。

子貢知道老師心中充滿理想,但老師周遊列國的經驗中自然知道空談理想沒有用;儒家想要改變混亂的現況、建立天人合一的道統,就必須活用心法、靈活地在現實叢林中臨機應變,巧妙運用列強競逐、合縱連橫的槓桿,在現實中發揮影響力。在這一點上,子貢或許是孔門弟子中表現最優秀的。

孔子也知道,子貢悟性高、也做得到。所以他提出了三個條件,前兩個條件非常具體、完全建立在物質與物理條件上:填飽肚子、維護安全。第三個條件則比較抽象,「民信之矣」。而這個抽象的第三條件,才是孔子回答中的最重點。

「民信之矣」,用封建時代的話來解釋,就是人民相信封建君主的為人。

封建時代,人民努力耕作,交稅賦予領主,領主則負責保衛人民的安全。雖然上對下的權力關係並不對等,但是封建時代基本上仍然具有一種社會契約關係:人民生產食物養活領主,在必要的時刻,領主則要有犧牲生命的覺悟,來保衛領地人民的安全,這也是所謂的貴族義務。

相對的,假如貴族領主一味增高賦稅壓榨領民,戰爭來時卻搶先烙跑,那領民為了存活,自然會離開領地。若人民逃跑情形嚴重,生產荒廢,兵源不足,這個國家早晚就要滅亡。

如果我們把兩千年前孔子說的「民信之矣」,用二十一世紀的民主制度來解釋,就是一個國家的公民,對政府的施政有信心。但所謂的「施政有信心」,放在二十一世紀後冷戰時期的國際政治經濟局勢上,就必須要經過比較複雜的分析與討論。

孔子 Statue of Confucius, located in Harbin Confucian Temple, Heilongjiang, China.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所謂「人民對政府的信心」,通常是建立在兩個截然相反的前提上:一個是「人民了解政府在做什麼」、一個是「人民根本不了解政府在做什麼」。這也會導致兩種不同的結果,一個是「人民相信政府施政的成果」、一個是「人民不相信政府施政的成果」。

這兩種原因、兩種結果,兩兩相乘可以劃分出四個象限:

  1. 人民了解政府在做什麼,而且人民對政府的施政有信心。
  2. 人民了解政府在做什麼,所以人民不相信政府施政的成果。
  3. 人民不了解政府在做什麼,但人民相信政府施政的成果。
  4. 人民不了解政府在做什麼,所以人民也不相信政府施政的成果。

這四種狀況,都存在於各種國家的狀態中。

我們先來看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就是第三象限:「人民不了解政府在做什麼,但人民相信政府施政的成果」。

這樣的狀態,可以用二次大戰之前,軍國主義時代的日本,或是納粹德國來比喻。

在法西斯社會與軍國主義社會中,政府不許人民思考,人民只要服從政府與相信政府就好。國家機器會透過戰爭總體化動員、鋪天蓋地的宣傳政策,讓人民產生「我們很強大!我們很幸福!我們必勝!」這樣跟上天借來的自信。

所有人不要去管政府做了什麼,只要全心相信政府就好,有疑問的人、敢質疑的人,全都被處理掉了。剩下的人們面對周邊一致的口徑,自然也不會懷疑,而陷入相互回饋的集體高潮。(有興趣的人推薦去看一套好書《神國日本荒謬的戰時生活》)

除了以上兩個例子,也有許多準法西斯情境,比如現今的北韓、戒嚴時期的台灣等等。而戰時的同盟國,不管美英蘇中,其實腦袋過熱的狀況也不一定輸給軸心國。畢竟人民的愚蠢是戰爭發動的重要條件。

其次我們來討論第二象限:「人民了解政府在做什麼,所以人民不相信政府施政的成果」。

這樣的狀況,在戰後的老牌民主國家,包括西歐與北美幾乎都很普遍。

這些老牌民主國家,有媒體第四權檢視政府施政,有議員為人民監督政府施政,也有公共知識分子對政府的政策提出批評。這些監控政府的角色是社會菁英,政府的組成分子也是社會菁英,人民透過代議政治選擇國會成員與領導人。

當代民主政治的危機是,一旦遇到兩黨黨爭,或是民粹政客,運用政治手法操弄民意,很容易演變成敵對陣營的彼此不信任。左派右派、工黨保守黨、共和民主黨,你唱衰我、我攻防你,弄到最後通常會變成不管哪一黨當選、或占國會多數,支持率都很低。

因為知識分子瞧不起政客,政客也不鳥反對者,在投票率支持度都偏低的情況下,人民普遍不信任政府。日本自戰後修憲以來的短命內閣制、或是很多年前爆出醜聞的義大利總理,都是這種狀態的代表。台灣自1996年民選總統以來的前20年,也常常陷入這樣的狀態。

接下來我們來討論第四象限:「人民不了解政府在做什麼,所以人民也不相信政府的施政」。

這邊我想舉的例子是中國,儘管可能有一半的中國人還停留在第三象限。話雖如此,經過了一次武漢肺炎,我相信停留在第三象限的人應該會多少鬆動,只剩下類似「相信黨、相信政府」的武漢大媽或是「方舟醫院真神奇」的紙紮金童。

一場瘟疫好比照妖鏡,從吹哨人李文亮的故事開始,到武漢爆發群體感染,周邊市鎮各自封鎖彷彿回到地方土豪麻匪割據時代;各地方政府載送資源的車輛發生互相搶劫口罩甚至「擄罩勒贖」事件。

外逃的武漢人變成喪屍一般被各城市市民肉搜、舉報。醫院裡死屍遍佈橫躺,已經感染準備等死的婦人自拍對鏡頭大喊:「難道我們武漢人就不是人嗎?」一群被「自願」入院照護的醫護人員還要被迫剃髮。一群在外留學的愛國小粉紅相信大外宣以為中國零感染被騙回來才發現被祖國擺了一道⋯⋯。

接著是荒謬的官方數字,每天上演「人定勝天」的宏觀調控以及感染增加率每天完美維持同樣數值的中國式科學,為了復工可以靠官方的意志宣布零感染確診⋯⋯。那些荒謬的事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其實這場瘟疫,這個照妖鏡,也打趴了一堆我們傳統觀念中的OECD成員、G8成員或是G20成員等傳統強國的印象。包括日本、美國、義大利、英國、德國、法國、西班牙、瑞典、比利時、俄羅斯、巴西等等,這種奇特的現象,容我打個比方:

假設你是坐在胖虎後面的同學,胖虎每天放屁都奇臭無比,今天你察覺到了胖虎放屁前的慣例抬臀動作,曾經被臭爆臭吐餘悸猶存的你立刻警覺地深吸一口氣然後閉氣,卻發現班上那些看起來很聰明或是很靈敏的同學不知為何對胖虎的屁聲毫不在意還哈哈大笑。

結果胖虎生化武器一般的臭屁味一散開來,剛剛那些哈哈大笑的同學全都翻白眼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你不會幸災樂禍,但你搞不懂他們怎麼能如此毫無設防,忘記自己與臭屁王同班的危險處境。

結果坐在胖虎後面的同學竟成為這場臭屁災難的奇蹟生還者。容我用這麼不文雅的比喻,但我們面對的,確實是一場生化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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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開屁味)那麼,有沒有什麼例子,是符合第一象限呢?

我猜十年前剛加入臉書的我,一定不敢相信我接下來要寫的話:就是此刻的我們。

這絕對不是自爽(好可能有一點),但我們做為讀書人,寫這個的目的,是了解為什麼?(脈絡如何形成)以及接下來該怎麼做?(如何延續優勢)還有我們想要做什麼?(確定未來的方向)

台灣在戒嚴時代,就是第三象限,人民完全不知道政府在做什麼,白色恐怖的記憶也讓那一兩代人很習慣地「不要問、不要多嘴」;接著在1980年代遇上人口紅利以及日本領頭的雁行代工模式,台灣產業順利轉型為資訊代工業,然後迎來了經濟奇蹟。

當時多數人都覺得不需要知道政府在做什麼,反正能賺到錢就好。這也是很多人至今懷念蔣經國時代的原因。因為有賺到錢、買到房,也覺得未來有希望。

接著台灣歷經民主化浪潮,解嚴、動員戡亂結束、黨禁報禁解除、總統直選,我們的社會逐漸轉型成第二象限:人民不見得明確理解政府各部門的分工執掌,但是有媒體與民代作為代議政治的代表監督政府,兩黨政治成型,但長期惡鬥、許多政策領域,包含產業、環保、能源、經濟、文化、體育,常常淪為意識形態之爭的戰場。

台灣在1996年開放民選以後的三任總統: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在最後一任的任期最後兩年幾乎都相當不光彩,必須面臨支持度低,反對者上街頭,而在人事布局上陷入皇上的心腹小圈圈密室政治。李登輝執政末期遇到白曉燕案、921等事件引發人民對國民黨不滿、陳水扁遇到倒扁紅潮、馬英九則是面對318學運。

政治上的直接不信任,以及執政末期執政者政策背離人心,或是國會與地方議會中藍綠惡鬥所導致的意識形態戰爭擴及各領域,使得很長一段時間(幾乎可以說是從2000年以後一直到2014年為止),一般人民,尤其是年輕世代,普遍對政治無感、冷漠;而保持政治狂熱者,則被視為不受歡迎、不理性的人物。

而從李到陳、再到馬的時期,人民則普遍有一種不見得完全一致但大致類似的感受:大多數繼續推動政策的政務官,不管是經濟、交通、財政、教育、外交、衛生、內政等等,幾乎都是國民黨籍。民進黨好像當反對黨的時候很厲害,很多民代質詢戰力很強,但是一旦民進黨執政,就會鬧人才荒。

因此長久以來一般人在過去的印象是:國民黨是穩定、保守,民進黨是激進、突圍。一般而言,在兩黨候選人沒有明顯性格特色或是其他外部因素之下,國民黨通常能掌握穩定票源及中立者的支持,成為穩定多數。也逐漸形成「國民黨注重發展、民進黨強調公平」的印象。

但在2014年的學運之後,整個台灣政治生態出現鋪天蓋地的翻轉。兩次地方大選(2014年及2018年)及兩次全國大選(2016年及2020年),讓台灣的政治情勢彷彿坐雲霄飛車一般,也讓政治新聞比戲劇還精彩,屢屢演出不可置信的奇蹟,還有讓全民震撼的歷史瞬間。

世衛13點回應  蔡總統:說明台灣參與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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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彩過程我就不複述了,我只想指出一個重大的觀看切入點:在2014到2020年之間的六年多中,民進黨與國民黨已經完成了一次關鍵交叉。

在這個交叉之後,國民黨成為一個落後、保守的政黨,而民進黨則成為一個穩健、進步的政黨。或者這麼說,國民黨的支持者指向過去,民進黨的支持者指向未來。

也在這次的關鍵交叉中,尤其是自蔡英文總統的第一任任期開始,新政治的全新規畫格局,以及網羅了眾多不可能的新一代菁英團隊,包含陳建仁、唐鳳、鄭麗君、陳時中、陳其邁等人(甚至我覺得大膽啟用318世代林飛帆、賴品妤等人也算),也包含黨內老將蘇貞昌、蘇嘉全、蔡其昌、陳菊、卓榮泰等人(一定還有很多沒列到的遺珠就不贅述了),重新建構了一個「新時代政治的基準」。

許多人把蔡英文第二任選舉的票數817萬票視作「蔡英文障礙」,但我認為,蔡英文在前後兩任任期中的用人布局,制度革新,以及公部門訊息快速傳遞平台,這些作為才是真正的蔡英文障礙。

在2018年敗選後全面革新的資訊溝通系統、謠言澄清系統,伴隨著今年以來防疫工作贏得的全面肯定,人民對「防疫五月天」的高支持度與對政府防疫表現的高滿意度,這些具體回饋才是真正的蔡英文障礙。

其次,我覺得2018年民進黨在地方九合一選舉的全面挫敗也是促成我們這個國家從第二象限轉進第一象限的關鍵。在該次選舉中國民黨所使用的攻擊方式,像是耳語、LINE群組轉發假新聞、或是韓國瑜路線中訴諸感覺的用語像是「高雄又老又窮」,這些途徑對於日常不關心政府公部門工作內容的民眾是有影響力的。

民進黨政府的執政菁英在這次敗選學到的經驗是,假如你悶著頭做,民眾卻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那麼他們當然有可能會把票投給看起來很會講話、也很會開支票的政治人物。

畢竟這樣的感覺式投票、或是賭一把的樂透式投票,都是民主社會當中不違法的行為。民主政治中的執政者,不能責怪人民漠不關心或是以輕忽的態度看待選票,畢竟「一人一票、一票一值」就是民主社會的基本規則。

所以從大選後改組上台的蘇揆開始,有史以來最會溝通(也最會做梗圖連發)的行政團隊出現了。包括運用大數據、新聞查核系統、假新聞澄清平台、謠言查核虛擬帳號美玉姨等等,還有就這樣被你增幅的唐鳳不知道從哪裡找來深入政府每個部門的超ㄎ一ㄤ小編,將梗圖用到出神入化堪稱meme主進步黨。

當然,2018年大選的挫敗、韓國瑜的上位,也莫名其妙讓民進黨的支持者成為中華民國建國109年以來最怕它亡國的守護者。這些支持者主動整理蔡英文任內的主要政績、自發性製作各種宣傳圖像、文案。

例如2019年初蔡英文穩健回應習近平的一國兩制言論,被網友主動翻譯成全球幾十種語言文字廣加宣傳,無意中也讓民眾對於政府施政的具體內容有更多了解。

仔細想想,為了怕亡國所以努力了解政府的政績,甚至整理成重點或是好記的口訣,不停與周邊親友宣傳,這樣的行為不管是放在任何一個國家,管它是美國英國還是日本,都覺得不可思議。身為一個隨時有亡國感的國家,坐在胖虎後面的國家,我們在奇特的時代環境中促成了公民的公共意識與政治參與。

所以,我想說的是,我們可以自爽於目前這個國家的人民大多處於第一象限:「人民了解政府在做什麼,而且人民也對政府的施政有信心」的狀態,但我也必須提醒大家,這樣的狀態本來就是因為我們國家長期處於不正常狀態,與長期飽受惡鄰國家的各種威脅,包括軍事的、文化的、經濟的威脅以及生化攻擊。

蔡總統的第二任任期,將要面對的是一個「後武漢肺炎時期」的全球性新變局。我們將面對瘟疫導致的全球性的經濟大衰退,規模有可能比上世紀1929年的經濟大恐慌還要巨大。

其次,全世界對中國的敵意倍增,以及可能出現的各國向中國討賠款的新庚子拳亂,有可能會讓美中對峙態勢更加激化。今年底美國總統大選川普能否順利連任,也會劇烈影響美國對中及對台政策的走向。簡言之任何一個中國問題、或是亞太區域均衡議題,一旦衝突惡化,台灣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另外,在這波疫情下而引發的相關問題,當全世界都將China視為一個不受歡迎對象時,間接引發的華航英文改名與護照英文取消Republic of China字樣的提議,都在在提醒我們:我們究竟要怎麼向全世界的人宣布我們的認同意向。

總統慰勉防疫同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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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人會怎麼看待我們?當世界各國透過各種價值判斷來區分彼此,台灣要站在什麼樣的位置?

我們是亞洲一個同婚合法化的國家(OK!check!),我們現在還有通姦罪(嗯?好⋯⋯check)、我們目前大麻不合法(好⋯⋯check)、我們仍然有死刑而且前幾個月才剛執行(嗯⋯⋯好check)、我們的許多戒嚴時期檔案到現在還以題材敏感為由無法公開(⋯⋯check)、21世紀過了五分之一了還是有人想搞笑就只會消費性別議題與男扮女裝(⋯⋯我放棄了)。

我們好像真的也不用高興多久,不是嗎?我們就算挺過了疫情,但接下來仍然會有更多的考驗,以這次瘟疫一般創造歷史的尺度劇烈發生。下一次考驗的形式是什麼?我們能不能挺過,自然也沒人能夠預測。

我們是小國、也是弱國。我們的軍備不弱,但是跟亞太博弈棋局的諸多要角比較起來,包含美中俄印巴日韓朝越菲等國相比,我們還是弱小的魯國。

但弱國不一定就會被滅,而意氣風發的強國(好比吳國)反而可能會自食其果。對於孔子來說,一個國家最重要的生存條件,不是維繫生命的糧食、不是維繫安全的軍備,而是一個國家的所有成員上上下下能不能彼此信任?能不能結成一個團隊?

台灣就是一艘航行在汪洋中的小船,船上的人或許有船長、大副、水手、廚師、船醫等等的階級與專業之分,但是大家都共享著一樣的命運,一旦船翻覆了無人能倖免。所以就算掌舵的船長決定了方向,但若得不到其他船員的信任與合作,船隻依舊可能會空轉,甚至觸礁沉沒。

航行任務的成敗,關鍵是全體船員的互信。一場手術的成敗,關鍵是醫療團隊的互信。一場演出的成敗,關鍵是每位幕前演出者與幕後團隊的互信;商業合作的成敗,關鍵仍是合作夥伴的互信。

重點是,「信任」的組成中,有一定的比例是對彼此的了解,了解對方的為人、思考模式、價值、行為,而能建立信賴的基礎。但還是有一定的比例,是來自「雖不了解但信任」,這些通常與非理性的個人特質,包含外貌長相、談話口吻、氣質、甚至一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有關。

因此,信任這件事,總是有一定比例包含了某種不可靠、不理性的「盲信」。不理性的事,我們往往會給予質疑,但是千萬別忘了,愛、激情、狂熱、迷戀偶像、相信命理,這些事都不理性,但它們很美好,有時候也帶著危險,因而充滿吸引力。

更多時候,某種不確定但相信,是一種「我想要相信」或是「我願意相信」的渴望,有些人具有這樣的特質,讓你忍不住想把四年的希望押在他身上。就像我前面說的,感覺式投票或是樂透式投票,在民主社會都是不違法的。我們在選戰過程中,都覺得投給對面陣營的人簡直不可思議,但對方說不定也是這樣盤算我們。

因此民主素養的另外一層意義是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假如在互信的過程中出現懷疑,負起責任、修正錯誤,也是重要的民主實踐。

身為台灣人,許多事情都是同時幸運又不幸的,好比我們的國家不正常狀態與惡鄰居,也造就了我們政府與人民互信的實現超越;每一次超越既有現實的極限,都在為我們的後代爭取更寬廣的未來。爭取每一個機會,讓台灣這艘汪洋小船、海中之鯨,自由地航向未來,成為胸襟開闊的海洋國家。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李律臉書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