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師是助人的工作,但長期的精神耗損讓我燃燒殆盡

護理師是助人的工作,但長期的精神耗損讓我燃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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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陪伴需要能量,護理工作除了專業的技術外,它還要有持續維持正能量的狀態,否則它無法幫助到別人,反而會燃燒到自己不自知。

護師節感言

護師節是每年的五月十二日,每年到了這個節日,就會觸發我想到過去當護理師的日子。護理師這個工作,有它神聖的一面,因為它意味著一種奉獻犧牲以及無怨無悔的職業象徵。在大學群組中的這一天,一位現今在美國仍在臨床工作的大學同學問大家,班上還有幾個同學還在臨床上工作。我們伸開手數一數,最多就數滿五指。班上大學同學當老師比當護師多,還有其他離職改行。

一個朋友說她妹妹當護理師,具有熱情與同理心,批評我在疫情中認為醫療崩潰時醫護對人若有區別心的想法,就是具有仇恨的觀點,這讓她對我非常失望。這才知道,醫護在大家心中是多麼神聖不可侵犯。這樣的社會觀感良好,但對從事護理工作的人來說,無形中也給自己產生了道德的壓力。職業的道德光環,讓從事的我們不得不遵從。如果在這職業中,有人要把這個光環摘掉,就會犯了社會的禁忌。就這樣大家寧願選擇可以輕鬆面對社會的行業角色,也不願把人生都擺在神聖的職業中,被社會賦予不切實際的期望。

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工作,只有原生母親是天性,而近似母職的職業,要持續一個人生的生涯,就非常地不容易。全世界有上百的工作可以挑選,燃燒自己到一定程度,總要把拿去照顧別人的那一套,好好的照護觀照自己,否則真的會把自己弄到崩潰。

助人工作需要第三者的專業諮商

想想這些年來,為什麼自己不再走臨床或其他相近的工作,除了三班制輪班的原因外,助人的工作讓自己精神疲乏,才是主要的原因。

個人這幾年來,雖然沒有走臨床工作,但是多在助人的領域工作,一切都相當稱職,但是長久下來,總覺得精神耗損疲累。過去從事的是精神科,常常都在別人的急性病狀或是協助失智的狀態。助人的工作在當下協助當事人,但是自己卻無形中陷入他們的無能為力的低潮情緒中。比較實習時走過的所有科別,精神科就是最沒有成就感的科別,常常病人出院幾天或幾個星期後就會再入院,病人常常都是熟面孔。精神科助了人,不但沒有外科開刀成功痊癒歡喜成就的可能,還常常把自己情緒陷入最深。

陪伴需要能量,護理工作除了專業的技術外,它還要有持續維持正能量的狀態,否則它無法幫助到別人,反而會燃燒到自己不自知。過度因職業病的助人,更可能成為一種生活的型態,無法為自己踩煞車,最後可能忘我而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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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風暴

記得最後一次想結束在精神科工作的原因,其實就是無法承擔暴力的緊張壓力。文字的描述是簡單的,但是情緒的緊繃是完全超出自己想像。

記得那是個在德國大夜值班的急性病房,一個彪形大漢在深夜走到護理站,他對著另一位和我一起值班的同事說他睡不著,他有強烈的暴力衝動,他想要發洩暴力,希望我們立即把他約束綁起來。正當我們專注地聆聽他說話,正要告知他馬上會連絡醫生時,那位急切想發洩的病人,靜止不動的身軀,背對著我,說時遲那時快,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迅雷不及掩耳地用力往地上一丟。「ㄆ一ㄤ」的一聲,杯子碎滿地,我的心踫然加快,碰碰的聲音,連自己都感覺到,突然間被轟呆,更糟的是,我發現自己垂著的兩隻手不停地左右抖動,無法控制。我左右張望,趕緊挪動自己僵住的腳,找來掃把抓好掃把,蹲下身來用力專注地掃地,目的是要刻意掩飾自己不停抖動的雙手。

當下處理的同事,很快地撥了電話,那位病人很鎮靜,我卻害怕得不得了,即使頭腦知道要理性應付,可是雙手卻完全不聽使喚。自從那次的事件發生之後,我就承認自己的脆弱與無能,即使是所受的職業教育是完整的,當下的表現卻讓自己失望,整個看起來就像個白癡。

在德國支持個案心理的專業,法規規定必須有外聘心理諮商師,要定期到病房或相關場域給予醫護或社工人員心理支持。通常他們大多只是聽聽我們的想法,沒有個人的情緒。在討論中,他們會提出以第三者角度所持有的想法與建議。記得是每個月都會有這樣的諮商與對工作者的心理支持。以前覺得沒有太大的功能,但是當遇有風暴級的情況發生時,這種形式的支持與討論抒發就非常需要。

老師與護師

這些年來我也當過成人與學童的華語老師,覺得當老師需要的情緒智商也要非常高,不過與面對病人的態度又是截然不同。當老師,說真的可以耍一下威風,對於幼稚的學生可以大吼,也可以心平氣和地糾正他們。基本上,受教者多可以接受,即使是老師發威,學生也知道自己必須檢討。受不受教是一回事,老師無須任勞任怨。

護理人員在職場,耍威是不可能的事,遇到不講理的病人一堆。必要時,把屎把尿是工作的日常,而也被認為就是一種應該。有人說骯髒的工作沒有人想去做,而護理工作必要時不可能排除這些,還要有專業敏捷的銳利洞察力與操作技術,更要被要求照護人心,並且不能有怨言。

每個人對於負能量的承受力都是有限的,如果可以有抒發的出口,給予更多專業的諮商與支持,或許會留得住更多的人。天生的南丁格爾(Florence Nightingale),畢竟不多。所以從事一段時間之後,大多轉職。神聖的工作沒有適度的職場加油,無法期待老是當別人的心靈捕手與生、心理媬母,因為這樣無法持久,而離職也是無可厚非、無可奈何的事。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