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打工族》:沒有勞基法的世界,有心務農也難以為繼

《中年打工族》:沒有勞基法的世界,有心務農也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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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以農業為主的縣市,情況也一樣。我曾經聽某市議員說過:「就連派遣公司都因為利潤太低而不願加入這個業界,想靠農業吃飯真的很困難。」然而該市議員所屬的地區,還是在市町村農業產出值上名列前茅的區域。

文:小林美希

中年打工族的現實——黑心的農業職場
沒得吃、沒得休息、沒有希望——祐樹(42)的情況

老家在首都圈的小玉祐樹(四十二歲),起心動念想從打工族轉職成農夫,雖然他很有行動力,但前途卻多災多難。

祐樹在三十歲之後,因緣際會參加了農業研習,累積了自己的農業經驗;他曾到過一眼望去只有田地的地方,體驗過農業生活,並在三十歲中期左右進入農業大學。日本有四十七所農業大學,學費一年約十幾萬,包含其他費用大概是三十萬日圓左右。因為負擔不重,祐樹便決定念一年制課程,住在學校宿舍。

畢業後,祐樹透過職業介紹所找到了首都圈的工作。一開始他在賣蔬菜給義大利餐廳的農家工作,月薪二十萬,雖然是「正式員工」,卻沒有社會保險。工作時間從早上六點到晚上九點,一天工作十五個小時,卻沒有「加班費」的概念。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出貨,連星期天也要輪班;一個月只能休三天,過年也只有元旦那天可以放假。

祐樹完全沒有出去玩的時間,也沒空種植自己喜歡的農作物,「一直這樣,我都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工作了。」因為他感到進退兩難,只做了一年多就決定轉職。

祐樹想著:「我想成為專業的農民。只要想到有一天會成為自營農民,就感覺不要離開物流方便的首都圈比較好。」因此他又開始找工作。但就算是人手不足的農業,正職的工作跟首都圈的職缺也比想像中少。

祐樹在神奈川找到的工作是計時人員,起薪為六百五十日圓。因為祐樹有經驗,所以時薪是八百日圓,但公司是家族企業,職場霸凌嚴重,獎金也是看老闆心情要給不給,因此他只做了幾個月就離職了。

之後祐樹去了好幾次職業介紹所,他注意到每次有職缺的都是同樣的法人或農家,而之前的公司也在徵人。他領悟到:「一直在找人的地方,一定是經營者有問題。」

後來他去茨城縣的農業法人工作,社長一家三口加上員工六人,其中有三人是外國研修生。

冬天主要種白菜等室外蔬菜,雖然是全職工作,但卻沒有社會保險,時薪是一千日圓。一個月大概有十八到二十萬日圓的收入,但如果遇到大雨之類不出勤的日子,就不會有薪水。

上班時間從早上七點半到天黑為止,一天會出貨一千到兩千箱。祐樹雖然以前也有在大型農家做過白菜或萵苣採收及出貨,還是感到相當辛苦,「那時人更多,而且一天出貨也才兩百五十箱。」

雖然公司在農忙期會雇用臨時工,但因為工作太辛苦了,很多人連一天都撐不下去。祐樹自己也因為工作過度,常常腰痛或是手抬不起來。儘管如此,祐樹說:「跟之前的公司比,現在工作的上班時間至少會間隔十二小時,而且星期日也一定會放假。」

由於工作十分辛苦,祐樹理解到,想要認真從事農業需要更大的決心,但他也開始對勞動條件感到懷疑。祐樹並不是對薪水不滿,只是當初進公司時,在房租補助方面會補貼一半(兩萬三千日圓),但某個月開始,津貼卻突然減少成兩萬日圓。祐樹問了老闆,老闆只是淡淡地說:「嗯,從這個月開始變成兩萬。」

祐樹不安地想著:「這樣我沒辦法安心工作。」因此他又開始找新工作了。

沒有勞動基準法的世界——康弘(43)的情況

目標是在栃木縣能獨立務農的平林康弘(四十三歲)也深切地感受到了:「光靠務農要吃飯是很困難的。」

康弘也同樣受到求職冰河期影響而不得不過著打工族的生活,為了脫離這樣的困境,他跟祐樹一樣決定以農業起家。

康弘透過農業實習學到了栽培農作物的技術,跟農家或鄉下的人們感情也很好;只是在找工作上,他發現:「幾乎沒有幾家農業法人確實投保社會保險,就算在農業法人工作,也常因為是家族企業,所以完全無視勞基法。」

在理解到「光靠自己的力量開始務農,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的前提下,他下定決心:「接下來我要在地方生根,試著自己開始耕種。」康弘在關東或東北找尋自己能「落腳」的地方,最後選擇了栃木縣。他花光自己所有的存款,買了一棟六百萬日圓的房子,那是一棟中古的獨棟式樓房。由於康弘買房時沒有工作,所以不能貸款,全部都用現金支付。

「只要多認識一些地方上的人,得到大家信賴,我就可以跟一些年事已高的農民借農地耕種了。」

康弘在附近的觀光旅館打工維持生計,每天工作八小時,月薪十五到十六萬日圓,旺季時一個月可以有二十三萬日圓的收入。他說:「一開始絕對沒辦法完全靠農業來過活,如果不從事農業以外的工作是很難謀生的。」

一個沒有經驗的人要從事農業,首先遇到的難題就是低薪及土地和機器等初期的高費用。就算有職缺,月薪大概也是落在十六萬日圓左右,而正職的雇用收入則更少。

即使是以農業為主的縣市,情況也一樣。我曾經聽某市議員說過:「就連派遣公司都因為利潤太低而不願加入這個業界,想靠農業吃飯真的很困難。」然而該市議員所屬的地區,還是在市町村農業產出值上名列前茅的區域。雖然國家或地方政府也在思考對策,但因為都是從單一年度預算來考量,所以很難有成效。

農林水產省調查,二○一八年的農業就業人口為一百七十五萬三千人(概算值),與二○一○年的兩百六十萬六千人相比,約減少了八十五萬人。二○一七年的新進農民為五萬五千七百人,已經連續兩年跌破六萬人,當然無法補足整體的減少幅度。

想從製造業或服務業轉行到農業的案例當中,很多人不是無法適應,就是教導的農民沒時間好好教。在農忙時期,深夜兩三點就要起床收成;暴風雨或颱風來襲時,又要面臨農作物損失的情況。看到農業這樣艱苦的一面,有些人就放棄了。

就算想要持續經營農業,仍然會有職場上的問題,或是出現選錯農業領域的情況,想要穩定做下去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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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中年打工族:為什麼努力工作,卻依然貧困?日本社會棄之不顧的失業潮世代》,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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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林美希
譯者:呂丹芸

「穩定的工作到底在哪裡?」
即使拚了命努力,工作超過十二小時,
還是可能在一瞬間就跌入失業的深淵……
沒有收入、不能休息、無法翻身

//深度追蹤.日本勞動經濟記者的社會觀察 //

根據國際勞工組織的統計,過去十年來,全球青年失業率不斷上升,其中有3/4的青年從事非典型工作。日本更是早在九○年代末期,因為泡沫經濟崩壞,企業縮減人事成本,連續數年出現年輕人求職困難,不得不暫時打工謀生。然而原本「暫時」的打工卻無限延期,時至今日,這些失業潮世代的青年打工族已成了「中年打工族」。

身為同一世代的作者小林美希,從2003年起便開始關注這些打工族,透過深入且不間斷的追蹤與報導,使世人看見這群生活在底層的人們,在低薪、過勞、不穩定、缺乏訓練機會的職場中遭遇的絕望,以及掙扎努力後的徒勞,女性甚至還得面對「懷孕歧視」等更為惡劣艱難的處境。書中對中年打工族的採訪記述,不僅揭露日本社會階級底層的生活,也直指社會支持體系的各種失能。對此,小林美希以採訪政府及企業組織的方式,企圖積極尋求改變的可能性。

中年打工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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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