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打工族》:都第二胎了,流產也沒關係吧?

《中年打工族》:都第二胎了,流產也沒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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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第九週,某天晚班要結束時理惠覺得肚子很痛,這時她就有不好的預感。她眼看著子宮開始出血,寶寶跟著血塊一起流了出來,雖然她直覺這是流產,但無法相信是事實。

文:小林美希

壓抑女性的社會——照顧服務員、護理人員及非正式公務員
「都第二胎了,流產也沒關係吧」——理惠(35)的情況

懷孕歧視也蔓延到女性員工比例高的照顧服務和護理相關業界。

從厚生勞動省的〈長照服務設施及機構調查〉(二○一六年)可知,全日本約有一百八十三萬人從事照顧服務的工作,其中有七到八成是女性。這個工作需要背起癱瘓在床的老人家,體力上的負擔非常大,而其中當然也有許多懷孕歧視的受害者。

「都第二胎了,流產也沒關係吧,反正大家都流產了。」

這句話對照服員加藤理惠(三十五歲)來說,是一生都忘不掉的痛苦回憶。流產是十年前的事了,當生完第一胎之後,好不容易盼來了第二胎,但因為值晚班的關係,她視為第二生命的孩子就這樣被奪走了性命。

理惠工作的地方是北關東的老人照護中心。照顧癱瘓的高齡者是很吃重的工作,理惠懷第一胎時很怕流產,但是上司說:「因為你是正職員工,所以就算懷孕也不能不值夜班,大家都在值夜班啊!」所以理惠沒辦法免去夜班的工作。

理惠在快請產假之前都還要值夜班,雖然她有流產跟早產的跡象,所幸最後還是平安生下了小孩。

一年之後,理惠又懷孕了,但這一次仍然無法避免排夜班。由於人手不足,晚班和大夜班一個月會輪到十次以上,上司甚至還說:「如果不想做夜班的話,你就辭職,再不然就轉成打工。」

理惠和護理師的先生兩人年收加起來約五百萬日圓,一想到房貸、通勤和生活上必需支出的汽車保養費、小孩的托兒費,理惠就無法辭職了。

懷孕第九週,某天晚班要結束時理惠覺得肚子很痛,這時她就有不好的預感。她眼看著子宮開始出血,寶寶跟著血塊一起流了出來,雖然她直覺這是流產,但無法相信是事實。

她跑到婦產科後,醫師告知她流產了。她跟公司講了流產一事,回應竟然是「都第二胎了,流產也沒關係吧。」

「夜班奪走了寶寶的性命。這個生命的重要性跟第幾胎是沒有關係的。」

理惠至今還是一直這樣想著。

兩年後,理惠知道自己懷了第三胎,但職場生態依舊是正職就無法免除夜班。想到流產的危險性,這一次她很強硬地跟上司表示希望不要輪夜班,但上司卻回答:「沒辦法對你特別優待,為了你和公司好,我想你還是……。」逼迫她不得不留職停薪。

如果不用輪夜班的話,就能繼續工作了。在先兆流產的診斷書出來後,理惠拿到了傷病津貼,但在靜養等待身體好轉時,理惠也沒了收入。社會保險的本人負擔部分每個月都是負數,僅靠先生的收入無法維持家計,最後連第一個小孩的托兒費都快繳不出來了。

生完小孩之後,理惠原本預計留職停薪一年在家帶小孩,之後再回職場,但卻因為經濟因素半年後就復職了。中間上司也一再打電話來催促:「人手不足,你什麼時候才要回來?」

理惠在家裡的嬰兒六個月大的時後,就回去輪夜班了,她深刻認識到「不能保護孕婦的職場,在我生完小孩以後也會有嚴重的霸凌等著我。」她工作了十年以上,加上夜班津貼月薪終於有二十萬日圓,所以就算想要離職,為了生活也要忍耐。

「我很希望那些高官或是制定法令的政治家能夠到社福醫療現場來,實際體驗晚班的辛苦和日班的超時過勞,只要國家不確實改善制度,人手依舊會持續不足,懷孕歧視也不會停止,這些工作就會留不住人。」

理惠誠心地訴說著。

懷孕的護理人員中,十人有一人流產

二○二五年時,團塊世代全部會成為後期高齡者(七十五歲),日本即將迎接超高齡社會。照顧服務業現在已經人手不足,今後人力需求只會更高,護理人員等支援長照等社福或醫療機構的專門職也是如此。從事這類專門職的女性,絕大部分都是非正職,在懷孕、生產、育兒的階段從勞動市場除名的案例絕對不在少數。

從事護理相關工作的女性非常多。就業的女性中,二十人裡就有一人從事護理相關工作(保健師、助產師、護理師、準護理師等)。厚生勞動省指出,從事護理相關工作的人約有一百六十六萬人(二○一六年),其中有九成是女性。日本護理人員協會的調查表示,就算是醫院從事護理相關工作的正職員工,離職率也超過一○%。勤務時間過長、超時工作過多及夜班負擔過重等問題十分嚴重。

而且背後還隱藏著懷孕歧視。

日本醫療工會聯合會〈護理人員勞動實態調查〉(二○一七年)的數據顯示,二○一四年四月以來,懷孕的護理人員中回答「懷孕期間十分順利」的只有二六.四%;三○.五%曾有先兆性流產或早產的經驗,一○%曾經流產。

厚生勞動省的〈護理人員就業狀況實態調查〉(二○一○年)的資料雖然歷史比較久遠,但也詢問了「在第一胎懷孕、生產、育兒時,曾經提出過卻被拒絕的請求或制度」,回答占多數的有「希望不要排到夜班或減少輪夜班的次數」、「希望不用加班」,可以看得出來護理業界的風氣長年以來並沒有改變。

隨著高齡化及醫療技術的進步,護理相關第一線人員的繁重業務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懷孕中的員工很容易遇到懷孕歧視的問題,這似乎也是造成離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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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中年打工族:為什麼努力工作,卻依然貧困?日本社會棄之不顧的失業潮世代》,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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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林美希
譯者:呂丹芸

「穩定的工作到底在哪裡?」
即使拚了命努力,工作超過十二小時,
還是可能在一瞬間就跌入失業的深淵……
沒有收入、不能休息、無法翻身

//深度追蹤.日本勞動經濟記者的社會觀察 //

根據國際勞工組織的統計,過去十年來,全球青年失業率不斷上升,其中有3/4的青年從事非典型工作。日本更是早在九○年代末期,因為泡沫經濟崩壞,企業縮減人事成本,連續數年出現年輕人求職困難,不得不暫時打工謀生。然而原本「暫時」的打工卻無限延期,時至今日,這些失業潮世代的青年打工族已成了「中年打工族」。

身為同一世代的作者小林美希,從2003年起便開始關注這些打工族,透過深入且不間斷的追蹤與報導,使世人看見這群生活在底層的人們,在低薪、過勞、不穩定、缺乏訓練機會的職場中遭遇的絕望,以及掙扎努力後的徒勞,女性甚至還得面對「懷孕歧視」等更為惡劣艱難的處境。書中對中年打工族的採訪記述,不僅揭露日本社會階級底層的生活,也直指社會支持體系的各種失能。對此,小林美希以採訪政府及企業組織的方式,企圖積極尋求改變的可能性。

中年打工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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