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身影就這樣閃過了數位轉型的絕佳時機,我們還為此沾沾自喜

台灣的身影就這樣閃過了數位轉型的絕佳時機,我們還為此沾沾自喜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台灣的防疫工作受世界矚目,但我們卻可能錯過了世代難得的數位轉型機會,當全世界的職場機制都在後疫情時代變得更進步時,我們仍然活在「舊的正常」,因為生活沒有被影響到要做出真改變。

譯:丁肇九

從紐約來台灣開始全職工作之前,我有三年時間都過著「數位游牧」的生活,當時遠端工作還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因為疫情影響,在2020年的今天,遠端工作對全世界的知識工作者來說已經是個稀鬆平常的事——除了台灣。

還沒到《關鍵評論網》上班前,我對於這種朝九晚五的生活感到焦慮——我有沒有辦法融入這裡的企業架構(畢竟我連大學實習都不太用心)?我和文化背景非常不同的台灣同事會不會處不來?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忍受關在辦公室多久?

還好,我的公司環境舒適,同事人很和善,過去一年也活下來了。我學會接受「辦公室」這檔事,但辦公室的工作模式並沒有對我的工作有正向幫助。每天來回通勤耗費我兩個小時,雖然同事可能很開心能在辦公室看到我,但實際上,因工作性質我根本不需要出現在辦公室。

然後新型冠狀病毒出現了。

即使是「走得很前面」的數位媒體,面對數位轉型仍顯得舉止失措

這波疫情帶來少數的「好處」,就是在維持社交距離的規範之下,越來越多國家開始嘗試遠端工作。不過在台灣因為疫情管理得當,大部分企業都沒想要認真經營這件事。

African Descent Brainstorming Working Workplace Concept - 圖片 marketing meeting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一直到台灣疫情越發嚴峻、還有同事疑似患上流感的時候,我的公司仍然不太願意宣布開放在家工作。

對此,我心中的美國靈魂覺得這根本是侵犯了我的基本人權和自由;而我的亞洲靈魂則默默傳了一個輕鬆但不失禮貌的訊息給我的老闆,問公司有沒有考慮讓員工在家上班。之後沒多久,台灣境外移入確診案例增暴增,我們也終於實行了三個禮拜的遠端工作。我回到了我的舒適圈,工作效率也跟著上升,但也有些同事反應在家工作的時候比較容易分心或者缺乏動力,也有些同事持續到辦公室上班。

被老闆稱為遠端工作「實驗」的三個禮拜期間,我們光是決定要用Zoom還是Google Meet就來回切換幾次,進行會議時,還要討論要不要開鏡頭(要,除非你在馬桶上開會)、沒發言的時候該不該把麥克風關掉(請關掉,我已經說三次了)。

雖然我們的公司一直都在用Slack和Trello這類為商業線上商業溝通發明的軟體,但遇到真正要遠端工作的「危機」我們還是有點應付不來。數位媒體集團如我們都這樣了,更別說比較傳統的企業。

才剛過三個禮拜,台灣新增的確診案例開始變少,我們也馬上回到辦公室。管理階層鬆了一口氣,因為他們不用再因應長期遠端工作規劃各種各樣的未知,甚至有些同事都覺得可以回到辦公室工作很開心。

台灣的身影,就這樣閃過了數位轉型的絕佳機會,我們還為此沾沾自喜。

「科技大國」台灣在職場文化的數位轉型,落後全世界非常多

每當說到台灣是「科技大國」,許多人的腦海中都會浮現美國矽谷的身影,但實際上台灣「科技」講的大多是半導體和電子產品的輸出,政府甚至到近年才逐漸營造出「新創友善」的產業環境。然而就算有這些技術和利基產業優勢,台灣的職場文化還是停留在那輝煌的1970年代加工出口歲月裡。

shutterstock_1300234363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問了駐台北的新加坡籍研究員Roy Ngerng對台灣職場文化的感受。他說他的公司在遠端工作期間,要求員工每天用視訊「回報」三次,確保能掌握行蹤。

台灣的工作者總被期待要「看起來」把工作做完,所以在回報進度的過程中,他們總會很刻意的展現績效,這反而造成整體的效率低落。

此外,許多企業主都依靠古早的打卡制度來管理旗下員工,他們會說「依法打卡」是法規保障勞工的一環,但實際上,卻有更多企業用打卡時間來處罰員工,有些企業甚至會以十分鐘為一個單位計算,來扣晚打卡的員工薪水。

有個曾在國立台灣博物館工作的朋友跟我說,他們打卡系統用的是臉部辨識,讓他們連換眼鏡都不行,就怕來回之間耽誤到打卡。

在工作文化這方面,台灣的新創公司雖然稍微有彈性,但也沒有非常的不同。大部分的新媒體公司都會設定有限的「在家工作」額度(平均每個月一到四天),有些高成長的新創企業連這樣的規定都沒有,CakeResume的營運長謝威秤就跟我說,因為新創前期的過程中「速度」是關鍵,團隊一旦遠端工作就可能影響進度成效,缺乏管理遠端團體的經驗也是問題,但他也表示會考慮在公司穩定成長之後,嘗試啟用遠端工作的制度。

遠端工作,其實對勞方和資方都有許多好處

根據研究,遠端工作如果執行的妥當,可以提升員工的生產力、創造力以及士氣,企業主也能省下辦公室的租金,降低企業擴張的物理開支。

此外,就算沒有全球性的疫情,我們的辦公室還是很「有病」。在開放式的辦公空間裡,人們得到飛沫傳染疾病的機會很高,認知功能也會因為辦公室環境降低。如果企業讓員工有彈性的在家工作,反而能保障其他同事的健康,也能提高生產力。

然而,仍有許多人將遠端工作當成是一種員工福利,這樣的思維不只陳腐,而且大錯特錯。

shutterstock_687800887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在台灣,有78%的企業面臨人才短缺的問題,工資過低是其中一大問題,但本地雇主也沒有往外看的眼光。當然,雇主之所以不使用外國人才,居留證規範、較高的承攬稅則等成本和繁複法規是一大原因。但對這些雇主來說,採用遠端工作的員工就可以打破地域界限,大幅充足他們的人才庫。

Twitter日前宣布全體員工可以「無限期」在家工作,Facebook也在上週宣布未來至少一半的員工會遠端工作,擴張聘請員工的地區,不侷限於生活費用高昂的矽谷或紐約等城市。

我的好朋友Srivatsa Ray經歷了十幾年遠端工作的歲月,也是好幾家美國科技公司的顧問,他認為「遠端工作」的字眼常帶給人負面印象,反倒喜歡稱它為「分布工作(distributed work)」,讓人才可以超越地理疆域。

到頭來,戰勝疫情的台灣,卻在數位轉型上落後了全世界

即使台灣企業有心試行數位轉型,仍需面對台灣數位基礎建設的缺乏和政策法令的繁瑣。例如當全世界都在往「無鈔化」的數位金融邁進時,台灣仍停留在以現金為主的社會,像PayPal這種全球適用的國際支付服務也因為無法配合法規而撤離台灣

在台灣,就連基本的銀行服務有時候都很可怕——開銀行帳戶要花幾個小時、網路銀行的介面令人厭世,開一間公司在新加坡只要三個小時,在台灣卻要花三個月。這也是外國企業會對在台灣開公司卻步的一大原因。如果一家公司需要落實數位轉型,必須先解決線上金融的問題,以便國際交易與工資自動化等等,這些挑戰卻不是三兩天可以完成的。

RTSQMK8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回歸主題,雖然台灣的防疫工作受世界矚目,這個大有潛能的國家卻可能錯過了世代難得、釜底抽薪的數位轉型機會。我們最近在慶祝台灣「回歸正常」,但比照全世界,我們仍然活在「舊的正常」,因為我們的生活沒有被影響到要做出真改變。

在此同時,那些正在受到疫情強烈衝擊的國家可能會在後疫時代變得更進步、完全改變原本的職場機制,住在台灣的我們,則繼續快快樂樂的享受村上春樹口中的那種小確幸。

本文原發表於 The News Lens International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