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領導人強調「以法治國」,這群「捍衛法律」的維權律師卻深陷囹圄

中國領導人強調「以法治國」,這群「捍衛法律」的維權律師卻深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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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領導人習近平的主政下,2014年對中國困境重重的公民社會而言是近年來狀況最糟的一年

作者:Frances Eve|翻譯:吳玟潔

至少有七位中國重要維權律師在牢房迎接新年來到。在中共領導人習近平的主政下,2014年對中國困境重重的公民社會而言是近年來狀況最糟的一年,而兩位知名維權律師許志永浦志強遭逮捕為這年寫下令人痛心的註解。

2014126日,許志永律師遭判四年有期徒刑,罪由是批評政府政策及發起推動中國政治改革的「新公民運動」。而一向直言不諱、擁護言論自由的浦志強律師自2014613日被北京市公安局逮捕後已超過半年,至今仍因當局羅織罪名而被拘留。

(相關新聞與評論:維權律師許志永遭判刑4年,英媒:中國公民運動時代的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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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攝於2009年,中國執法人員取缔公盟辦公室,許志永和執法人員交流。Photo Credit:zuola的朋友 CC BY 2.0

去年對許多鬥志昂揚的律師而言都相當艱辛,自2000年中國威權體制改革開放,「維權運動」漸漸興起,這群律師便將「維權」視為己任,泛指維護人權或公民自由權等。幾位中國籍維權律師表示,自從2003鄭恩寵律師因參與人權相關案件遭到判刑後,就有越來越多同路律師因此類事件遭到拘留。

活躍且勇於發表言論的高智晟律師是首批遭逮捕的維權律師;他長期為弱勢族群及敏感個案辯護,包括工廠工人、農人、記者及地下基督教徒和法輪功修練者。2006年北京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將其判刑三年有期徒刑,緩刑五年,然而在緩刑期間,他多次遭單獨監禁及酷刑,直到2011年法官才以他「違反」假釋條例為由將他正式監禁。

201487高智晟刑滿出獄,住在新疆家中,仍遭當局監控軟禁。高智晟是中國維權律師遭逮捕最著名的案例,但在當時律師入獄仍是件不常見的事情。此事件過後,就經常傳出參與政治敏感案件的律師遭威脅、騷擾、行政懲處或吊銷律師執照,甚至傳出失蹤或遭到酷刑。

自習近平上任,政府對維權律師似乎更加嚴厲。包括丁家喜、浦志強、屈振紅唐荊陵夏霖、許志永、余文生常伯陽姬來松等九名律師目前面臨正審判或2014年開始服刑;其中常伯陽及姬來松在被當局羈押六個月後取保候審。如此大規模起訴維權律師的行動,和十月才剛在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上被強調的「依法治國」明顯矛盾不合。

浦志強曾在八九民運中擔任學生領袖,並代理許多維護言論自由的案件,包括2004年代表《中國改革雜誌》勝訴廣州市華僑房屋開發公司控告毀損名譽案件,以及中國農民調查作者陳桂棣和吳春桃夫妻因揭露中國農業社會黑暗面,而遭曾任臨泉縣縣委書記的張西德控告一案。

Photo Credit:蔡淑芳@sfchoi8964 CC BY 2.0

蒲志強於八九學運期間的身影。Photo Credit:蔡淑芳@sfchoi8964 CC BY 2.0

近期他分別擔任行為藝術家艾未未及一名母親唐慧的辯護律師。唐慧為了替遭誘拐、被迫賣淫的女兒樂樂討公道,多次到法院及立法機構等公家機關陳情,要求法官對該案強暴犯處以更重刑罰,卻被當局以「擾亂社會秩序」為由,作出「勞動教養一年半」的懲處,中國官媒更罕見在有關勞教制度改革的報導中,提及浦志強反對勞教的立場。

20145月浦志強在北京參加由教授學者、律師、天安門母親10多位人士與會的「六四紀念研討會」,613日被公安局以涉嫌「尋釁滋事罪」、「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為由逮捕;其後又新增「分裂國家罪」和「煽動顛覆國家罪」兩項指控,浦志強的代理律師莫少平、尚寶軍表示這兩項指控與其在微博發表20143月昆明火車站血案言論有關。浦志強原先的代理律師,也是他的外甥女屈振紅也在6月因「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被逮捕。

(相關評論:艾未未的辯護律師因六四身陷囹圄:改行吧,別幹現在的事了,不是時候,幹不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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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志強為中國異議藝術家艾未未的辯護律師。照片中蒲志強正和媒體說明艾未未對北京稅務局案提出訴訟,艾未未則在記者後方為其拍照(攝於2012年7月20日)。Photo Credit:AP/ 達志影像

唐荊陵是一位公益維權律師,2013年參與由他在2007年發起的「六四靜思節」後,於20146月遭正式拘捕,唐荊陵曾代理徵地受害者、假藥及農村腐敗案件,直到2006年被吊銷律師執照。從那時起,唐荊陵成為一位公民代表,持續提供法律服務及顧問,推行非暴力公民不合作運動(中國公民不合作運動)、關心勞工權益、呼籲廢除戶籍制度、提倡平等教育權。

去年末,廣州警方將唐荊陵案件移送檢察院,代表他近期可能會被起訴或審判,如果判決成立,將因「煽動顛覆國家罪」面臨終生刑期,而他的妻子也因向外界述說案情、呼籲大眾關注而遭到騷擾。

11月份余文生及夏霖兩位律師分別遭逮捕,他們受雇為表態支持香港抗議而遭拘留的社運份子辯護。余文生遭控「尋釁滋事罪」,曾與浦志強同在華一律師事務所的夏霖則被指控詐騙。

2013年被逮捕的律師還包括丁家喜和許志永,兩人皆積極參與新公民運動,呼籲中國大陸官員公布財產、反對貪腐,丁家喜因此被判刑36個月;曾擔任北京市海淀區十三、十四屆人大代表的許志永遭判刑四年,因為遭拘留等待一月的審判而錯過女兒出生。

監禁期間,這些被拘捕的維權律師會見代理律師的時間都遭到限制。根據《中國人民共和國律師法》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規定,被告在被拘留的當天就有權接見代理律師,但多位律師及被拘留者的家屬都說一般民眾很少得到這種待遇,地方機關及黨內命令更經常凌駕於規定之上,尤其是在政治案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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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27日,香港支聯會等人權團體在中聯辦抗議,要求北京立即釋放許志永、胡佳等人士。Photo Credit:wikipedia CC BY 2.0

被拘留的律師家屬們會害怕不是沒有原因,因受到警方折磨及暴行的維權律師實在不在少數。唐荊陵透過律師表示,被羈押在廣州第一看守所時受到攻擊,浦志強的妻子寫給習近平的公開信中,也痛心指出浦志強在北京第一看守所內遭受非人的身心折磨。20143月黑龍江建三江4名為法輪功學員辯護的律師遭非法綁架及酷刑,家屬說四名律師總計遭打斷24根肋骨。前文提及的高志晟律師在獄中遭受虐待,不只牙齒掉光,身體也變得孱弱不堪。

中國領導者治理國家的手段和「以法治國」大相逕庭,相反地,他們只是嘴上說說,好讓共產黨可取得合法統治權,建立有利自身的法律制度。他們的手段包括操弄刑事司法制度來屏除異議人士,抑制推動司法獨立、審判公正及保障客戶權益的維權律師。中國法律禁止被判刑的律師繼續執業,而這正是最近越多維權律師被逮捕令人憂心的原因。

(相關評論:分析中國「依法治國」口號下的三個趨勢

律師和法官執行業務時不受政治干涉,是一個國家成功推行法治的關鍵指標。11月份中國有名無實的立法機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在網路上公佈進行公眾諮詢後蒐集的刑法修正案草案,其中一項是刑法第35,規定當局可以任意打斷法庭上含有侮辱、威脅或會干擾開庭的陳述,還附帶一項含糊的規定,禁止其他一切會中斷開庭的舉動。

若這項規定生效,律師開庭時只要說了挑戰法院的言論,就會被視為犯罪,最高可處以三年刑期。全中國超過500位律師聯署公開信,要求中央剔除這項阻礙司法審判制度進步的規定。

身陷困境的中國維權律師們不願被迫投降。相反地,他們勇於挑戰當局對「以法治國」說一套做一套的態度,並且有越來越多的年輕律師投入戰場。這些律師受過專業訓練,相信所有嫌疑犯皆有權利接受公正且公開的審理,認為統治者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凌駕於法律之上。

許多相信法律的人士將昂貴的代價視為美好未來的必要犧牲,就像浦志強也深知他即將面臨的一切,在獄中對他的代理律師沉痛地說:「律師,以後做不成了,出去以後能做什麼呢?

註:因參與「六四公祭」被取保候審的余文生律師,2015215日上午被警方傳喚,截至當晚20點皆無音訊,警方也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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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中參館授權刊登,原文請見:The Plight of China’s Rights Lawy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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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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