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計畫】緣起:「典範」是否降低了跨領域實踐的實驗性?

【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計畫】緣起:「典範」是否降低了跨領域實踐的實驗性?
Photo Credit: 劉星佑提供,陳漢聲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 」 專題計畫受2019年國藝會現象書寫補助,本文為四篇文章裡的第一篇前導文章;一開始將簡介荷蘭生物藝術與設計大獎的運作模式,思考該獎項在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領域樹立「典範」,是否會破壞跨領域實踐的實驗性?

文:顧廣毅

前言

「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專題計畫受2019年國藝會現象書寫補助,本文為四篇文章裡的第一篇前導文章;一開始將簡介荷蘭生物藝術與設計大獎(Bio Art & Design Award, 以下簡稱BAD award)的運作模式,思考該獎項在生物藝術(bio art)與生物設計(bio design)領域樹立「典範」(paradigm),是否會破壞跨領域實踐的實驗性?在這樣的問題意識下,希望透過此專題計畫的發起,回應上述研究問題。

計畫中邀請三位來自不同領域的學者,針對2019年BAD award的得獎作品以及該年度位於荷蘭的生物藝術大展作為研究對象,進行評論的書寫。因此本文也會簡介此專題計畫的目標與願景,並導引讀者進入接下來三篇不同學者,環繞在同一個研究對象所撰寫的文章。

圖一:2019年BAD_Award得獎作品之一《Fungkee_-_Fungal
Photo Credit: 劉星佑提供,陳漢聲攝影
2019年BAD Award得獎作品之一《Fungkee - Fungal Supercoatings》,由生物設計師Emma van der Leest、Aneta Schaap-Oziemlak 與 Center of Expertise in Mycology, Radboudumc_Canisius Wilhelmina Ziekenhuis Nijmegen的合作

生物藝術與設計大獎(Bio Art & Design Award, BAD award)

BAD award這個獎項位於荷蘭,於2010年創立。在2010至2013年間,這個比賽的名稱叫做 Designers & Artist 4 Genomics Award。從2014年開始,正式命名為BAD award,這個競賽旨在鼓勵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的創作,並透過這個獎項作為一個平台,媒合藝術家、設計師與荷蘭的生物科學機構合作。

之所以稱這個獎項為一個科學與藝術合作的平台,是因為這個競賽並不是徵件已經完成的作品,而是透過三個不同階段的篩選過程,達成創作者與科學機構的對話與協作的發生。現在這個獎項的評審團主席為美國策展人兼作家William Myers,他同時也是Thames & Hudson所出版的兩本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領域重要書籍的作者,這兩本書分別為《Biodesign Nature + Science + Creativity 》(2012) 以及《Bio Art: Altered Realities》 (2015)。

而整個獎項主要是由數個荷蘭重要的文化與科學相關機構共同主辦,現在主要負責的機構為位於海牙的醫學研究機構ZonMW,以及位於安荷芬的藝術中心MU Artspace和生物藝術機構BioArt Laboratories。

這個獎項分成三個階段,第一階段,主辦單位會將已經邀請到的12組荷蘭生命科學相關領域的科學單位的資料放在官方網站中,並同時舉辦徵件,邀請全世界的藝術家與設計師報名這個獎項。有興趣的創作者可以先根據這12組科學單位的資料,進行初步的發想並撰寫成第一階段的計畫書,並附上自己的作品集與履歷,以便完成報名手續。

第一階段的篩選是由評審主席與三個主辦單位進行,近年報名人數約在50組左右,針對計畫的內容以及創作者的過往作品,篩選出16組創作者進入第二階段。這個獎項規定要在藝術或設計學校畢業的五年內報名,也就是說這個競賽主要是獎助剛起步的年輕創作者。

第二階段是創作者與科學機構的配對活動,在這個階段16組的創作者與12組科學機構的代表會被邀請到ZonMW,每組創作者輪流進行3分鐘的自我介紹,接著會以快速約會(speed dating)的模式,每組創作者可以跟三到四組的科學家進行15分鐘左右的交流與討論。接著所有的創作者與科學家會寫下自己最想合作的前三順位,活動結束之後主辦單位會依照大家的喜好進行配對。但由於這個階段創作者有16組,比科學機構多出4組,也就是說會有4組的創作者在這一階段,會因為科學家對其有較低的合作意願而被淘汰。

通過前兩階段之後,總共會有12個包括創作者與科學家的團隊,一起角逐最後的三名得獎名額。所有的團隊會花大約6週共同完成一份計畫書,之後再到主辦單位規劃的地點進行口試。最後得獎的三個團隊將會有25000歐元的預算,在六個月上下的時間內,執行計畫書的內容,最後於安荷芬的藝術中心MU進行成果的展示。

這個展覽不只會展出三位得獎者的作品,通常還會邀請其他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相關領域的作品,總共展出12件左右的作品,該展是一年一度常態性的生物藝術展覽,自2014年開始至今已舉辦6次,也成為國際上極具指標性的生物藝術展覽。

經上述可以得知,該獎項有幾點特別之處;首先是鎖定年輕藝術家作為獎補助對象,另外獎項評選,則是以計畫書為依據,完成作品是在得獎之後拿到預算才開始製作。除此之外,在比賽的過程中,參賽的創作者除了要展現自己在創作上的實力之外,也必須要有能力可以跟科學家溝通,否則在第二階段就會無法得到科學家的親睞。

最後一個階段的總評選,評審通常包括策展人、學者、科學家以及以前得過此獎的創作者,評審在身份與角色上的多樣性,也成為此競賽的特殊之處。

「典範」是否降低了跨領域實踐的實驗性?

從BAD award的運作模式可以得知,生物藝術的實踐很大的一個重點在於創作者與科學家之間的互動與合作,兩者彼此交換自己的專業並激盪出新的火花,然後將這個共創的成果共同執行出來,最後的目標不只是創作新的作品,同時也有機會激起社會大眾對於生物科學領域的辯論與思考,這樣的成果也可以回饋給生命科學領域自身。

因此這樣的合作成果往往因為每個創作者以及科學家的專業不同,而產生各種變異,同時也增加共同創作的難度與挑戰。但也因為創作模式的困難,讓這類型的計畫有機會,在專業領域的藩籬下,產生具有實驗性的成果,同時也有可能在科學家的介入之下,讓這種跨領域的實踐,新型態的知識生產形式,才有機會產出。

舉例來說,參與此獎項的科學家,多是有興趣與藝術家、設計師合作的參與者,而很多參與的科學家也認為,透過與創作者的合作,有機會拓展自身,讓研究有更多可能性,也可以透過最後的展覽、演講等等活動,作為一種科學傳播的模式,向大眾溝通一些較為艱澀專業的研究內容。

因此這樣的合作作品,不只是藝術家探索自身,或設計師解決問題的結果,而是在科學闡釋與闡釋科學之間,有機會作為科學傳播的工具與媒介。也因為這些作品是在需要同時滿足雙方的前提之下而被完成,所以在多個學科系統交匯後,這個領域成了具有高度實驗性的作品的溫床。

由於這個領域的發展時間不長,在沒有人可以完全定義何謂生物藝術以及生物設計的前提下,回顧過往的這一、二十年間,許多作品交錯了生物科學與藝術與設計,在沒有定義的框架之下,成為了先驅者。

但BAD award從2010年創立至今,成為一個以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為名的獎項,隨著年復一年的獎項頒佈以及生物藝術年度大展的舉辦,很有可能代表了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領域逐漸地因獎項而形塑了一種「典範」。

在這個典範的形成的過程中,必須思考的部分,是原本該領域的實驗性跟不確定性,會不會因為典範的形成而逐漸消失?而這樣的不穩定性的消逝,某種程度上是不是也暗示了,該領域可以探索未知世界的能力有可能減弱?

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

延續前述提問,若有一個評論與批判的系統,可以針對被形成的「典範」進行研究、分析與檢視,並提出有建設性的意見回饋,那麼典範仍有機會受到挑戰,整個領域的實驗性與前衛性將有機會保持。然而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相關領域,就我過往在該領域工作的經驗,相關的評論文章量較不多。

除此之外,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作為一個跨領域的實踐,內部在發展的過程中往往涉及多種領域及專業知識的交匯,要有能力能夠顧及各個面向並撰寫評論的學者與研究者,也的確相對困難能夠覓得。

舉例來說,許多生物藝術作品中會涉及前端生物科技的技術,像是合成生物學(synthetic biology)、基因改造(genetic modification)等等,其所回應的面向將不只是藝術史的脈絡,更有可能牽涉到科學史、科技史、科技與社會、科學傳播等等不同人文與社會科學領域的知識。

另外若談及到生物設計的作品,則是必須從「設計」的脈絡思考,可能牽涉到推測設計(speculative design)、永續設計(sustainable design)等等新興設計領域,甚至研究者必須要有能力可以從設計史的發展去觀察與批判。

綜觀上述所提及的問題,似乎在暗示著我們必須期待一個十項全能的研究者來處裡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作品。然而每個專業所需接受的專業訓練往往漫長,這樣的期待似乎並不可行。因此我這次發起了「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這個專案,希望可以邀請不同領域的專家學者,共同針對相同的生物藝術作品或是展覽進行研究分析與評論撰寫,並在完稿後彼此閱讀對方文章,再進行進一步的討論與交流,並記錄這樣的交流過程,作為研究的一部分。而這次計畫的三篇邀稿文章,將會成為這個「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的第一次寫作實驗。

這次邀請了三位旅居荷蘭的台灣研究者,他們來自不同的學術領域,分別是就讀荷蘭萊頓大學藝術社會學博士班的藝術研究者及策展人游量凱;就讀荷蘭安荷芬科技大學工業設計博士班的人機互動設計研究者鄭宇婷;以及就讀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人類學博士班的湯家碩,他之前也有接受過科技與社會領域的訓練。這次的專案邀請他們共同針對2019年年底,荷蘭安荷芬MU藝術中心所舉辦的生物藝術大展,進行研究與撰文。

研究對象:2019 BAD Award得獎作品與當年度生物藝術展覽《Polarities: Psychology and Politics of Being Ecological》

MU藝術中心從2014年開始,每年年底都會舉辦以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為主題的展覽,2019年的展覽名稱為《Polarities: Psychology and Politics of Being Ecological》,是由MU藝術中心負責人Angelique Spaninks以及St. Joost School of Fine Art and Design的Ecology Future碩士班系主任Xandra van der Eijk(她同時也是2017年BAD award的得主)所共同策劃。

而這次三位研究者就是針對此展覽以及三位BAD award得獎作品進行研究,並撰寫成三篇各自獨立的文章。三篇文章分別是鄭宇婷的《生物式敘事物件》 (Bio-Diegetic Prototype)、湯家碩的《在全球主義危機中反思生物藝術的「普同物(Universials)」情結:對於荷蘭生物與設計藝術獎2019年獲獎作品與 <Polarities: Psychology and Politics of Being Ecological > 的策展觀察》以及游量凱的《我們為何看蝸牛做愛?生物藝術與性別視角的交織探討》(Why Look at Snail’s Sex? Interweaving Bio Art and Gender Perspective)。

鄭宇婷的文章《生物式敘事物件》,從互動設計領域中設幻設計(Design Fiction)的「敘事物件」(Diegetic prototype)概念為切入點,從中開展對生物藝術領域的觀察,並在文中針對三件得獎作品進行分析與探討。湯家碩的文章則是從更廣泛的角度,觀察整個展覽的策劃以及展覽中所有的受邀作品,並從中試圖批判生物藝術作品中,毫無疑惑地擁抱「普同物」後有可能引發的諸多問題。游量凱的文章則是從展中挑選數件與性別主題相關的作品,並專注在從性別視角觀察這些生物藝術作品,並提供他的回應與批判。

三位研究者的寫作路徑皆不盡相同,有的是從宏觀的視角挑戰生物藝術領域的普遍性問題,也有針對特定作品的深化分析。也因為三位所受的學術訓練的差異,寫作的手法也有所區別。雖說文章內容因領域差異有所不同,但三位研究者在這次的寫作邀請中,不約而同地調整並改變他們過往在自己學術領域中的寫作方式,降低過多只有在自己學術領域中才看得懂的學術用語,轉而選擇能夠與其他領域溝通的寫作風格。也因此三篇文章在本質上展現出三種不同學術領域所帶來的研究多樣性,但又沒有造成閱讀者因為不具備專業領域術語的知識所產生的閱讀困難。

結語

這次計畫中的三篇邀稿,是「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的第一個寫作實驗,也是一個起點。生物藝術與生物設計作為一種跨領域的實踐形式,其所牽涉的領域廣泛,從自然科學、應用科學的研究方法一直到藝術實踐、設計方法論等等。

因此在這樣牽涉多面向的創作計畫與展覽,勢必也需要一個相對應的「跨領域」的評論系統,才能夠有機會能夠梳理生物藝術本身的複雜性。而一個跨領域的書寫與評論所需要的是學術研究能量的多元性,也就是說在這次的寫作實驗中,事實上也只邀請了三位研究者,倘若未來其他生物藝術作品與展覽需要評論,勢必得找尋更多其他領域的專家加入這個批判與評論的行列,「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必須成為一個多元的寫作環境,而評論的模式也必須持續保有其高度可被溝通的能力,這也是這個計畫在未來的願景與目標。

本文為國藝會「現象書寫-視覺藝評」《 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系列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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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