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工作、你?》:我們瘋狂工作,試著滿足過時、無法達到的社會規範

《未來、工作、你?》:我們瘋狂工作,試著滿足過時、無法達到的社會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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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理想工作者很早就進辦公室上班,並且可以用極高的速度和專注力完成工作。他有原則、切中要害、合乎道德。就算需要加班,他眼睛眨也不眨,因為他很放心地知道老婆會把家裡和孩子都照顧得很好。

文:拉哈芙.哈弗斯

我們的生活型態改變了:理想工作者的迷思

我們對知識型工作者在職場該有什麼表現有著清楚的期待。根據社會學家,能做到這一系列最佳化實踐的人就是「理想工作者」。然而這和現代生活的真實樣貌越來越脫節。

試想看看,以下敘述是否讓你覺得耳熟:理想工作者很早就進辦公室上班,並且可以用極高的速度和專注力完成工作。他有原則、切中要害、合乎道德。就算需要加班,他眼睛眨也不眨,因為他很放心地知道老婆會把家裡和孩子都照顧得很好。他不用負擔家庭責任,所以可以自由地將全身心投入到專業追求上。

影集《廣告狂人》(Mad Men)裡的唐.卓普(Don Draper)可以盡情當他的廣告天才,是因為老婆貝蒂會在家照顧孩子,確保家中一塵不染,煮好晚餐上桌。但我們能嗎?

雖然不是白紙黑字,但根據企業策略書,早期白領階級生產力系統是根據以下假設而產生:員工可以心無旁騖地埋首工作,是因為在家裡的老婆會一肩擔起絕大多數的家務。雖然社會經濟情況已經改變,但這種非明文規定的標準創造出的工作型態卻未絕跡,而今天的創意人士幾乎不可能有同樣的投入度。

勞動統計數字顯示,可以創造出理想工作者的條件離我們有多遠。根據美國勞動統計局,將近半數的已婚夫妻為雙薪家庭,意思就是說,兩位家長都在外面工作。女性進入職場是近幾十年來就業趨勢中最大的變化,職業母親在就業市場中的比例增加得最多。

毫不令人意外,女性最受這種「離線文化」的衝擊。我們訪問了許多男性主管,他們都表示自己的工作和家庭生活間幾乎沒什麼衝突,因為多數還是由女性負擔家務責任。一份由職業母親研究機構(Working Mother Research Institute)於2015年所做的調查顯示,79%的職業母親要負責在家裡洗衣服;67%負擔清掃浴室、除塵的工作;64%負擔大部分的家事;而62%需要進行每週採買。

而大部分的職業父親,多是分擔到那些強化傳統性別角色的家務,諸如倒垃圾(63%)、維修汽車(72%)和除草(61%)。

而在育兒方面,即便有時職業婦女是主要負擔家計者,也還是得身兼主要照顧者的角色。有70%的職業母親需獨立負起和孩子相關的購物責任;62%的母親為了帶孩子看醫生而請假;58%的母親在早上為家人預備早餐。

美國勞動統計局把這些數字化為具體的畫面:據其研究,女性一天要花2.2個小時從事家務活動,相較之下,男性所花的時間為1.4小時。儘管在職場上充斥著賦權予女性的聲音,但統計數字,顯示出人們仍舊緊抓著過時的社會規範不放。

但這也並非全然是壞消息。其中的差距正在慢慢縮小,特別是千禧世代的家長,會更平均地分配家務。比起三、四、五、六年級(戰後嬰兒潮和X世代),千禧時代的父親更願意負起洗衣、買菜的責任。

不過,不證自明的事實是,當今這種不確定的經濟環境中,已不存在理想工作者。就連男性,其注意力也會被日益加重的家務,尤其是育兒方面的責任而瓜分。隨著戰後嬰兒潮三、四年級生漸漸退休,許多千禧世代更益發感受到「老年照護」的重擔。

今日的創意人還得努力對抗更為複雜的社會經濟面貌,許多其他變體取代了核心、單薪家庭。人們還是持續對家庭保有期待,然而此期待卻是建立在早已絕跡的社會經濟體系之上。換句話說,世界改變了,但驅策我們符合工作標準的期待卻未隨之改變。所以,我們瘋狂工作,試著滿足這套不但過時,同時不實際、也無法達到的社會規範。

「工作投入」現象

你可能很好奇,唐.卓普時代對理想工作者的迷思,是怎麼被應用於創意人的工作表現。根據著有《競爭的投入:西方女性管理者的職涯和家庭》(Competing Devotions: Career And Family Among Women Executives,暫譯)的社會學家布萊爾-羅伊(Mary Blair-Loy),其影響可以用一種她稱為「工作投入」(Wrok Devotion)的現象來理解。

工作者被迫展現出掙扎、犧牲之舉,以證明自己對工作、對上司、對同事的全心奉獻。諸如早到晚退、主動提議承擔更多工作、24小時隨叫隨到,更別說跟同事碎唸自己工作多認真、睡得多少,都是這個現象的明顯特徵。

讀到這裡,假如你覺得這看起來都很正常啊,歡迎你進入受微文化影響的這個世界。布萊爾-羅伊寫道:「工作投入把職涯界定為一種召喚或天命,能為人們的生命帶來意義和目標,因此值得人們全心全意地付出忠誠。」她又補充說,許多人把這種想法視為理所當然,絲毫未曾注意這對我們思維過程、決策能力的影響。

她的研究還進一步指出,表現出高度工作投入的人不只更容易獲得升遷,同時屬下也會期待他們的工作投入程度隨著晉升而更上一層樓,於是更使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不停循環。


社會學家蜜雪兒.拉蒙(Michèle Lamont)在她於1992年出版的《金錢、道德和社會準則:法國和美國中上階級文化》(Money, Morals, and Manners: The Culture of the French and the American Upper Middle Class,暫譯)一書中,試圖探尋職場如何影響人們對自我、自我認同和自我價值的看法。

她寫道:「我們都知道,工作在中上階層的生活中扮演了很核心的角色,相較藍領階級工人,這些人似乎很少有下班後的生活,工作是他們發展、表達、評價自身的方式。」她總結道,這創造出一個信念系統,充滿幹勁和努力工作在多數受訪者眼中,都是「道德特質的核心」,因此具備了「雙重神聖性」。

拉蒙繼續寫道,這些行為模式「暗示了道德和社會經濟的純粹性」,與之相較,懶惰被形容為「最卑劣的個人特質」。這個結果和其他研究相互回應,在在顯示出對受僱者來說,獲得社會尊敬有多麼必要。

要解開這一團亂已經夠複雜了,而若考量到對許多男人來說,工作同時也是他們展示男人味的場域,就是亂上加亂了。2000年,知名社會學家瑪麗安娜.庫柏(Marianne Cooper)提出見解,這波向知識型工作靠攏的新興潮流,讓男性得以用一種新方式表達男子氣概,而這直接影響了他們身為父親、經理人和個人的認同。

庫柏針對矽谷一群父親和知識型工作者進行研究,結果顯示他們藉展現自身長處、耐力,來讓人注意到自己對工作的投入。她寫道:「為了成功展示出雄性氣概,你需要在口頭、行為上透露出自己有多疲憊,這樣才能傳達出自己多投入工作,多有毅力和男子氣概。」

我們可以看到,理想型工作者的概念又再次被強化,而且它現在排除了許多就業家庭,特別是職業母親,她們得辛苦地在沒有聘請保母、白天工作12個小時的情況下跟上腳步。

2013年,瓊.威廉斯在《哈佛商業評論》(Harvard Business Review)中發表〈男性工作者的工時為何這麼長〉(Why Men Work So Many Hours)一文,文中提到:「牢不可破、幾成真理的職場規範,將長工時和男子氣概、道德和菁英地位掛勾。倡導工作與家庭平衡的人認為,他們可以用商業利益等證據鬆綁這些『真理』,這可實在是大錯特錯了。」

很奇怪地,到了今天,事情開始合理化了。人們對職場行為和期待背後的基礎,映照出一個總是半帶著神話性質,但早已不適合今日的現實。

相關書摘 ▶《未來、工作、你?》:即便沒在工作,「數位透支」仍讓我們有過勞感

書籍介紹

《未來、工作、你?:知識經濟時代展開 如何拋開「效率」迷思 不被「創新」淘汰?》,三采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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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拉哈芙.哈弗斯
譯者:蘇凱恩

古希臘時代,有能力「不工作」的人才是菁英,才是成功的終極指標;中古世紀時,工作被視為上帝對人類原罪的懲罰,因此也是種懺悔行為。

那麼,今日的我們為什麼要工作?還如此拚命?處在知識經濟時代,我們被要求不停地創新、不斷地努力,像生產線上的工人一樣,持續以高效率產出創意。

工作成了生活的核心,長工時、過勞、缺乏睡眠和個人時間,是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甚至引以為傲的榮譽勛章。這種無止盡的忙碌破壞了我們的身心健康,同時也降低了我們的創造力,但我們似乎無法阻止自己。難道你從未質疑過箇中原因?我們的工作價值觀,到底是如何形塑而成?

本書從歷史、文化和生物學的角度,追溯人類與工作之間複雜、迷人和混亂的關係,帶領讀者理解從古至今有關工作的現象與發展。最後,我們如何在AI人工智慧、共享經濟與零工經濟蓬勃發展的當前,認知未來的趨勢及危機,做出正確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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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