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工》譯後記:一部點綴著黑色幽默的成長小說,卻也滿含難以隱藏的憤怒

《牛奶工》譯後記:一部點綴著黑色幽默的成長小說,卻也滿含難以隱藏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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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當然可以把本書讀成一本政治小說,不過,如果這部作品只是一本政治小說,可能就不那麼容易得到布克獎眾評審的青睞了。

文:謝瑤玲

譯後記

《牛奶工》是一部成長小說,也是一部政治小說。

「成長小說」源自德文的Bildungsroman,又稱為教育小說或教養小說,描述一個中心人物〈通常是青少年〉對周遭事物的深入觀察。因此,在形式上,成長小說既像描寫人物的小說,又像描寫環境的小說。書中的主人翁經歷了一段成長及發展的歷程;這段歷程取決於他個人與世上種種事物—— 即他周圍環境和人的關係。所有的事件多發生在主人翁青少年的階段,而敘述時間可能延伸數年,甚至長達數十年。

如同許多成長小說,本書以第一人稱敘事者描述她在十八歲時的一段經歷;也如同多數的成長小說,敘事者是在經過二十年後以回顧的方式說出她的故事。但本書之所以常贏得「有獨創性」、「不同凡響」的讚譽,因為作者不是「娓娓道來」,而是以「令人屏息、急速、璀璨如急流的步調」展開敘述。故事如荷馬的史詩般從中間〈in media res〉切入,第一個句子便告訴我們此時出現在她生命中的兩個男人,一個是「麥××」,另一個是「牛奶工」,雖說讀者很快就會發現其實第三個男人才是此刻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異性,她稱為「也許男友」。敘事者選擇描寫這三個男人和她的關係,表面上是說明她十八歲時的一段成長歷程,但更藉此引出青少年在一九七○年代北愛爾蘭貝爾法斯特〈Belfast〉的特定時空下,對她周遭的世界伸出探索的觸角時,所面臨的矛盾和衝突。

本書另一個特殊之處是書中人物都沒有完整的姓名,國名地名也都未被點出。但讀者可以很快就從故事的脈絡〈以及作者的背景〉猜出地點是北愛爾蘭的貝爾法斯特。所以「麥××」雖然從頭到尾都叫「麥××」,但他的姓氏〈McSombody〉隱約透露出他是愛爾蘭人。敘事者也沒有姓名,雖說我們也能漸漸得知她上有三個姊姊和四個哥哥〈其中的「三哥」可能不是親生的〉,下有三個「小妹妹」。「牛奶工」〈Milkman〉並非送牛奶的人,而是一個情報員的匿名;他是北愛爾蘭共和軍的成員,而且還是地區重要的領導人之一。

讀到這裡,我們推敲出這部小說基本上是討論七○年代北愛爾蘭問題〈The Troubles〉的政治小說。鑑於多數讀者——尤其是當代年輕的讀者——對於這個議題可能比較陌生,我在讀過一些資料後簡述如下:

北愛爾蘭問題〈The Troubles〉簡稱為北愛問題,是在一九六○代末期至一九九○代末期時,在北愛爾蘭的長期暴力活動,這些暴力活動是在北愛爾蘭持續不斷發生的週期性暴力衝突。英國和愛爾蘭政府於一九九八年四月十日簽訂北愛和平協議後,衝突才暫時中止。

對北愛問題的觀點繁雜不一。有人認為這是一場多方衝突〈牽涉天主教愛國者、新教政府、和英國政府〉,也有人稱它為游擊戰〈書中稱為「反叛者」﹝renouncers﹞的天主教愛國者〉或低強度戰爭或一場內戰〈愛爾蘭天主教徒與新教徒的對抗〉。參與者包括共和派的新教政府與保皇派的準軍事組織,以及皇家阿爾斯特警隊、英國陸軍等,在這段期間內超過三千五百人因衝突而喪生性命。

簡而言之,北愛問題是指在上述三十年間在北愛爾蘭的民族主義者〈主要是羅馬天主教徒〉社區和聯合主義者〈主要是新教徒〉社區的成員之間不斷重複發生的激烈暴力衝突。衝突源於北愛爾蘭在聯合王國內的地位爭議、英國與對少數民族派社區實施的統治,以及聯合派多數對愛爾蘭民族派的歧視所導致。準軍事集團之間進行的武裝戰鬥是這場衝突的特徵,其中包括愛爾蘭共和軍〈IRA〉臨時派在一九六九年~一九九七年間的戰鬥活動,其目標是終結英國在北愛的統治,建立一個新的、「全愛爾蘭的」〈all-Ireland〉愛爾蘭共和國。

在北愛爾蘭,宗教和階級是區分政治陣營的主要的決定因素。幾乎所有的新教徒都是聯合派,而絕大多數天主教徒都是民族派,也有許多人是共和派。天主教和新教工人階級更傾向於支持本方的準軍事組織和激進派政黨。而且,城市工人階級聚居地區是準軍事組織的大本營,他們是教派隔閡最為嚴重的社會階層。

此外,自從北愛爾蘭在一九二一年成立以來,由於其建立初衷受到某些人懷疑,高壓手段和警察部隊也理所當然地成為眾矢之的。特別是圍繞北愛爾蘭的警察事務問題不斷,主要集中在警察部隊的組成—— 北愛爾蘭的警察部隊,皇家阿爾斯特警隊,從創立之初就由於種種原因大部分由新教徒組成。它是否代表作為權力來源的民眾,是否偏袒聯合派而打壓民族派,主要是維持法治的服務機構,還是以保衛北愛爾蘭政體為宗旨的武裝部隊,都受到質疑。

北愛問題的錯綜複雜可見一斑,絕非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楚的。但從以上的簡介,我們就可以明白敘事者說的「我們這一邊」是指人數占共和國百分之三十五的天主教徒所住的社區,所以多數家庭都有眾多兄弟姊妹〈天主教徒不能節育〉。他們支持終結英國統治、建立新愛爾蘭共和國的愛爾蘭共和軍,因此常幫助發動游擊戰的準軍事組織成員。但就像所有的革命組織一樣,從一九二○年代就成立的爾蘭共和軍內部也有許多問題,加上不成規章地自訂規則和法律,要求居民遵守,使得許多原本支持他們的人最後也因其壓迫手段而半信半疑或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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