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計畫】挖掘更多「非人」觀點,觀眾該以何種角色走進生物藝術?

【生物藝術/設計書寫群落計畫】挖掘更多「非人」觀點,觀眾該以何種角色走進生物藝術?
Photo Credit: 劉星佑提供,陳漢聲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以「生物式敘事物件」重新解構三件MU 2019得獎的作品.並以三個面向:反思、象徵、融入,評論得獎作品如何將生物作為一種素材,結合不同的語意、材料、象徵,透過藝術家之手的拼貼,呈現出一個能夠引發眾人討論的敘事空間。

三件作品中,生物(蝸牛、光合細菌、真菌或黴菌)以其中一種素材與其他人造素材作為合併,共同在藝術家之手上重新展演出新的意義。該段落將一一分解三件作品中,該生物與其他人造素材,共同在我們的直觀世界中,可能隱含的象徵(metaphor)有哪些。

第一件作品:Sex Shell,除了藉著蝸牛的性別文化作為性別議題發聲的媒介外,蝸牛的柔軟型態恰好也能呼應大眾對「異形」的印象。在主流的科幻美術設定中的軟體動物(章魚)、節肢動物(昆蟲),因缺少如人類般的表情,擁有著生命的跡象卻又難以讓人理解該情緒,時常被當作「異形」的範本,蝸牛正好符合此條件,更能讓觀眾解脫人類情感、倫理、道德的束縛,放下自我身段來重新學習,和理解一個異形文化中的性別流動的特質。

但是,當藝術家標榜以異形蝸牛為學習對象時,同時又利用各種裝飾物點綴蝸牛殼,並將他們放置在一個透明水族缸,鋪上華麗的地毯,擺在展覽空間的正中央,如同一個祭壇,供眾人審視。透過這幾層的符號(異形、裝飾、祭壇),是否暗諷某些掛著性別多元旗幟,卻仍舊脫離不了社會制約,在無法自覺的歧異眼光下,來看待這些不同性別認同的族群呢?

第二件作品:CMD,以「光合細菌」單純的供需生存模式作為素材,結合「人工智慧」的數據優化,來訓練和控制一個「優秀的供氧系統」。該作品中,「細菌」沒有人類或動物般的生動表情,無法讓人感同身受(即同理或投射),反而讓人可以接受這個「勞役」細菌的殖民系統。

「無表情」的「細菌」或許象徵著無法表達主見的群體,呈現得像無意識一般,天真地生活在一個大系統下,卻不自覺背後的體制,宛如《駭客任務》中的人工智慧供給著人類,讓人類成為機器社會的養分電池,然而被勞役的人類卻無從得知。

第三件作品:Fungkee,「真菌或黴菌」擁有一種無形的神秘力量,雖不是一個極度陌生的生物,但達到特定條件時(例如濕度),便會顯現在人類眼前並被應用,在食物加工上,起司是個明顯的例子,但與之相處或共處的模式,卻需要小心謹慎的達成該條件,若過度則會反遭到「菌類的反噬」。

有趣的是,這項作品,最後使用如清潔劑的「粉色噴罐」作為包裝,將無形的神秘力量變成一種「大量使用、高度有效」的方便藥水,吸引大眾買單的視覺引誘,或許能作為延伸討論「因過度濫用菌類,遭菌類反噬」之議題?

最後,透過這三件作品,不禁也讓我們延伸反思,在生物藝術家手上,這些生物貌似變成一種能夠被把玩的素材,透過再造、再詮釋,組裝成人類的發聲道具,不過這些生物仍是另一種生命,或許也擁有著人類無法解讀的意圖,若從他們的角度重新觀看這項藝術再造的過程,究竟是藝術家把玩著這些生物,抑或是這些生物把玩了藝術家的想法,誘惑藝術家進行這項創作呢[5]?

融入 (engagement):觀眾該以何種角色走入生物藝術?

最後,縱然生物藝術家能透過把玩生物素材,重新演繹重要議題,勢必都將面臨一個決定性瞬間:該如何讓觀眾接觸這項生物藝術?如何讓觀眾閱讀、吸收該生物藝術創作所要表達的訊息?如何營造出一個環境,讓觀眾們能夠延伸討論、互相對話、進而反思呢?

在此,作者以設幻設計 (design fiction) 中所強調的「融入感 」(engagement)作為基準,即觀眾們是否能夠超越觀賞電影的第三視角,進而轉換成第一視角,彷彿自己走入該情境。其目的是因為當觀眾以第三視角、旁觀者之姿進行觀賞時,不免會替換自己的身份,變成「較為體面、符合時下倫理道德」的樣貌,用高姿態進行對話;然而,當觀眾能夠真實地轉變成第一視角,親身感受或共鳴,方能引發出觀眾們最真實的反應,進而產生真正的反思,才會真正思考自己想要的未來會是什麼 (perferable future) (Dunne & Raby, 2013)。因此,以下分享筆者以觀眾的身份之感受。

整體來說,三件作品的「觀眾融入感」(Engagement)都有可惜之處。Sex Shells以視覺的震撼(影片、華麗的地毯)展現作品,卻缺少了讓觀眾融入故事的橋段,只是單一方向地呈現「性別流動性」的樣貌,少了讓觀眾也能對話的元素,不免落於純以「寓教於樂」為主線的呈現形式,觀眾能夠獲得新的知識,如翻閱一個課本學習到蝸牛性別文化的初步了解,之後便闔上書本,繼續原本的生活。

相反地,CMD試圖創造出一個敘事空間,透過管線、燈光,直接模擬光合細菌殖民社會的科幻現場,但是他們仍忽略了觀眾該以什麼樣的角色走進這個空間裡:是工廠管理員?是那個世界的居民?是身為細菌的一份子?當走入這科幻現場,觀眾可以感受到作品所營造的壯觀氣氛,即是一種「哇」的驚嘆感,卻少了被賦予什麼樣的角色,來觀看這個世界,因此就仍是以第三視角觀賞一部科幻電影,讚嘆美術之後,便走出電影院,結束這回合。

最後一件作品Fungkee,便有考慮到故事場景以及觀眾角色,呈現出一個未來產品的展示會,在這個展示會中,觀眾能夠清楚體驗到自己是一位正在被銷售的使用者或買家,以買家之姿,審視產品的功效、公司的願景、製作的過程、價格等,然而,作品本身卻少了引發爭議性的因子,產生正反方意見、不同價值觀的拉扯,例如即使提出這「完美新塗料」的解決方式,是否會有反其道而行的連鎖反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