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格《論攝影》(2):攝影普及化之後,如何影響我們觀看世界的方法?

桑塔格《論攝影》(2):攝影普及化之後,如何影響我們觀看世界的方法?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桑塔格的《論攝影》被攝影人視為聖經,但他並不是一本拍攝技巧指南的工具書,而是詮釋攝影、思考攝影的書籍。我以他的目錄章節為架構,寫下自己的筆記心得;紀錄之餘,希望也可以幫助到對此書感興趣的人。本篇為第二章〈透過照片看美國,昏暗地〉的部分。

文:曾令懷

前言

桑塔格的《論攝影》被攝影人視為聖經,但他並不是一本拍攝技巧指南的工具書,而是詮釋攝影、思考攝影的書籍。我以他的目錄章節為架構,寫下自己的筆記心得;紀錄之餘,希望也可以幫助到對此書感興趣的人。本篇為第二章〈透過照片看美國,昏暗地〉的部分。

當Walt Whitman凝望文化的民主遠景時,他的視野試圖超越美與醜、重要與瑣碎之間的差別⋯⋯Arbus 以及他們很多同仁和後輩的不言明的意圖,是要證明美國正是西方的墓園。

第二章〈透過照片看美國,昏暗地〉,桑塔格以美國攝影為例子,延續他在第一章對於攝影所談的各個面向。桑塔格先從Walt Whitman在《草葉集》(Leaves of Grass)的序言作為開場,說明攝影普及化之後,如何影響我們觀看世界,影響我們觀看照片,影響我們如何像是世界被照片切割那樣,與我們的歷史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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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攝影的普及化與藝術的去權威化

Walt Whitman在《草葉集》的序言,認為有種可以超越美醜、重要與瑣碎的美國民主精神,這份美國民主精神帶著多元的包容性,認為是一個可以超越美與醜的精神,甚至會帶來一場文化大革命。

Whitman所說的文化的大革命,也就是隨著工業化與民主化後,藝術也走向商品化的可能性。當今的藝術因為「民主政治」、「全球經濟」而走向普遍,我們也可以買賣藝術品、也可以創作藝術作品,藝術不再是專屬於權貴的活動;然而藝術的普及化卻沒有為其揭開神秘的面紗,反倒是帶來了新的困擾。

日常奇觀化

攝影在一定程度上成功地為大家修改了對什麼是美和醜的定義。

攝影的普及正挑戰著什麼是美什麼是醜的界線,如果每個人事物的每一刻都是美,那特別分出美和醜則是「膚淺的」、「武斷的」;照片就是把價值賦予被拍攝的對象,因此,似乎沒有什麼題材是不能美化的, Whitman認為「自己不是把美廢除而是把美普遍化」。

受到Whitman的影響,許多攝影師如Edward Steichen 、 Alfred Stieglitz、 Walker Evans等,都在抹去美與醜、重要與瑣碎之間的差別,試圖證明人們的一致性(例如Steichen組織的「人類一家」攝影展覽),而且是一種「向上的拉平」(Evans希望他的照片具有「文化修養、權威、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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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Edward Steichen〈Milk bottleson s fire escape〉

奇觀日常化

桑塔格藉由Diane Arbus的攝影主題與方式,試圖說明攝影另一種下挫的拉平:全部都原子化的恐怖

Arbus以獵奇、獲取信任的方式,將無論被視為奇觀的侏儒、性工作者,或是被視為正常的人,以平靜莊嚴卻又會讓人感到奇異的方式呈現出來。這些所有奇異、神秘的氣氛,來自於距離,無論是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或是觀看者與拍攝者、被攝者之間。

攝影師是超級旅行家,是人類學家的延伸。

攝影師以尋找新的方式去看熟悉的題材,再一次地實施觀看的殖民化,為照片裡的那些被攝者賦予異國情調;觀賞照片者則是來自局外的人,他們只是在觀看一個他者。Diane Arbus 想要證明這個世界「存在著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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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普及化帶來的高昂代價——冷漠

攝影師、被攝者與觀賞者之間的距離不只是物理上的實際距離,更是整個文化脈絡、社經地位、社會角色上的差距。

桑塔格認為Arbus的作品是資本主義高雅藝術的主流趨勢的例子:「壓抑——或至少減弱——道德和感覺得噁心」。亦即,當我們帶習慣藝術給我們帶來的震撼、噁心、痛苦或難堪之後,我們只會對那些場景偽熟悉,因此照片其實是在增強我們的異化感,並且削弱人們在真實生活中作出反應的能力。也許看了香港反送中的一系列照片,我們可以明白是怎麼回事。

重要的是不要覺得有什麼不妥,是要能夠鎮靜地面對恐怖。

所以那些揭露某個社會現象的照片,反而使人失去了行動的可能,只是讓大家以某種審美觀去看待,然後保持冷靜,就結束了。久而久之,當我們對社會現象麻木了,照片也沒有所謂的道德價值存在其中了,「怪異者已不再是難以進入的私人地帶」。

切割的歷史與政治

無論是Steichen還是Arbus,桑塔格認為這兩派攝影觀點都排除了被攝者的社會脈絡以及當時的大環境背景。

以攝影來呈現所有人事物都具有「美」的同一性,其實是相信所謂美國民主精神帶來的希望;緊接著而來的,則是對經驗的痛苦地擁抱,是「每個人都有種恐怖的美」的原子破碎化的紀錄。然而這些攝影主題的範圍,本身正代表了一種「判斷」,是一種政治與道德價值下的選擇,甚至讓人們麻木而使照片繼續帶有「異國情調」般的神秘感。

照片被賦予的價值,是會隨著時代改變的,就好像當代的性別平等放在過去是不可思議的一樣;當我們單純地從照片去解讀一個社會現象,我們會以當代的觀點去詮釋,我們也會因為這樣的背景差異造成的距離,而對照片中的被攝者賦予一種浪漫的想像,進而忽略他們的生活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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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後紀

本篇將〈桑塔格《論攝影》:在柏拉圖的洞穴裡,拍攝就是佔有被拍攝的東西〉的幾個題目,以實例去更深入地討論,包含「奇觀日常化」與「日常奇觀化」如何影響我們觀看、如何影響我們對自己不熟悉的某個社會的不為所動;下一篇〈憂傷的物件〉則會針對我們如何觀看、如何賦予被攝者浪漫的想像這一主題討論。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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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