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同志出櫃這件事嚴重侵犯隱私,但揭露名人性生活隱私呢?

幫同志出櫃這件事嚴重侵犯隱私,但揭露名人性生活隱私呢?
Photo Credit: 截圖自 Youtube黃氏兄弟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今天瑋瑋不是受人歡迎、年輕且形象頗佳的同志網紅,而是發生在類似劉樂妍這樣被「公眾」嫌棄的人身上,大家會不會有同樣的疼惜?不會。這從博恩二創劉樂研〈CHINA〉的後續效應就可以看出。但這反映了甚麼問題?

百萬人氣YouTuber「黃氏兄弟」的弟弟瑋瑋,6月3日被《鏡週刊》爆料,他使用男同志交友軟體跟網友約砲,對話的情色內容曝光,連帶讓瑋瑋被動出櫃。瑋瑋因此製播一支影片,聲淚俱下地向母親出櫃,並獲得母親認同,更激起廣泛討論。此事一出,網民群情激憤,認為單身約砲並未違反「道德」,此爆料是強化社會對男同志淫亂的刻板印象,因此聲討《鏡週刊》,並力挺瑋瑋。

一時之間,《鏡週刊》千夫所指,成了過街老鼠。也有網紅放話,從此不接受《鏡週刊》採訪云云。眾人抨擊的核心,主要有兩個。一個是「單身約砲」有什麼錯?第二個是,同志新聞又被放大(包含被強迫出櫃的傷害),痛批《鏡週刊》無恥等等。

這就關係到兩個問題。一個是,媒體報導個人隱私,有沒有需要到群情激憤的程度?第二個是,《鏡週刊》有沒有刻意要歧視同志?

第一點是最多人談的,特別是知識分子跟進步青年。主論點還不在「個人隱私憑什麼被媒體公諸於世」,而是暗示「因為單身,所以性自主無罪」。這個論點的反面就是,反對「有伴還約砲」。也就是說,對於《鏡週刊》的批判,是反對保守主義的道德。當代社會,多重性伴侶、開放式關係已是常態,如果要罵,應該要針對隱私權的問題。

而在各式議題討論上,依據親疏遠近所展現的「雙重標準」是常見狀況。同樣是敗德行為,親友出事往往輕輕放下,陌生人出事就高舉公義的大纛。

幾乎全世界的八卦媒體,或一般媒體的娛樂版,內容都充斥各種名人的八卦瑣事。除了媒體自律團體或宗教道德團體外,一般有識之士,通常只將內容視為低俗下作,不屑一評。在台灣,也不太看到社會公知發起抵制運動之類的。那是因為大家愛嫌又愛看。藝文圈子的私下聚會,討論名人八卦是常態,但那些不也是個人隱私嗎?不也常有社會公知對藉名人八卦高談闊論嗎?

他們自己也知道這點,所以平常不會對此發作。

但對瑋瑋約砲一事,卻罕見地看到對媒體的圍剿。觀察各方言論,問題應該出在「瑋瑋是男同志」之上。因為社會長期對同志汙名化,而一個同志被媒體傷害,在進步人士的眼裡,比一個異性戀被欺壓更嚴重,因為這是政治正確,可以上綱到人權問題,所以可以大肆批判媒體。

但問題是,如果這是一個歧視同志的狀況,是一個人權問題的話,那焦點應該在《鏡週刊》如何歧視同志上。而根據事件發展,在同志團體對《鏡週刊》提出抗議後,《鏡週刊》隨即撤下新聞,並發文道歉(雖然一開始被質疑內文還是不認錯)(第1篇第2篇網友截圖第3篇)。但《鏡週刊》製作這條新聞的方式,應是一貫「對名人開刀」的作法,是當前不少媒體處理這類新聞的常見態度:只要是社會名人、藝人明星、網紅網美,就必須要有「比常人更高的道德標準」。所以名人約砲,雖然是單身,但也意味著性行為「開放」,所以可以做成新聞。

從新聞脈絡來看,《鏡週刊》沒意識到的是「幫男同志出櫃」會造成巨大傷害。所以友善同志的團體與網友抗議,理所當然。這也該是公眾討論的核心。但許多人卻更關心約砲被爆出來。

《鏡週刊》有沒有錯?當然有。幫同志出櫃這件事是真正嚴重侵犯隱私,以台灣社會的現狀來說,是男同志們所常見,最揪心而難以面對的痛苦根源。媒體應當自律。但揭露名人性生活隱私呢?那不就是平常眾多媒體都在犯的錯?當羅志祥「多人運動」被各家媒體大肆喧染時,可沒看到這些人用同樣力道去抨擊媒體。羅志祥女友的發文,就跟爆料公社文章的程度差不多。媒體可以不報,但大眾對媒體的大肆報導,並不譴責。當時討論的焦點,都在羅志祥與其女友身上。大家可是談這「隱私」談得不亦樂乎。

而平常媒體從社群媒體抄八卦、抄隱私,擅自傳播,通常都只有當事人親友與衛道人士譴責,可沒這麼多額外抨擊。大家也知道這是一種媒體罪惡的循環,司空見慣,所以懶得批評。

這次會特別對瑋瑋事件發作,主要因為他是男同志。是所謂「弱勢族群」,所以大家同理心發揮得較高,各方力挺。同志族群在台灣社會,還是受到各種有形無形的壓迫,這是事實。所以特別讓人同理,並沒有錯。但我有另一個想法。

我最固定往來的朋友,是一個女同志。認識20多年,每隔一兩周就會見面吃飯聚會一次。她是那種臉書只加認識的人,生活極其固定,非常普通的上班族。我跟她除了生理性別的差異,對事物的看法大致雷同。她曾跟我說過一個價值觀,也成了我待人處事的準則。

她是一個外表偏向T的女同志,在同志還極弱勢的時代成大成人,自然被歧視過。但她認為,比起帶著有色眼鏡看她的人,她更討厭「因為她是女同志,就特別包容」的人。很多人,特別是進步人士,高喊著同志就是人權,一個人身上有著同志標籤,就得被另眼相待。而那種對待同志的姿態,混雜「同情」、「自我滿足」、「自以為同理」,其實是以一種個人的優越感或道德高度,來「俯瞰」弱勢。被這樣對待,可能會造成另一種不舒服。

「跟馬英九說:『我把你當人看。』差不多意思。」她說。

意思是,同志因為性別認同被社會壓迫是事實,但有一些同志認為,她不需要被特別看待。壓迫無所不在,不需因為她有同志標籤,就得被特別處理。

對我來說,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無論種族、出身、家世,每個人都有自己要面對的狀況,各有苦痛之處。所謂的同理,應該是盡量以「個體」的痛苦為準。有的人被父母責罵,可能嚴重到要自殺;有的因為身材外表被排斥;有的因為性別認同;有的只是因為個性差就被嫌棄;每件事都可能是痛苦的一環。而所有痛苦都只有當事人才真的懂。

也就是說,這些關乎個人隱私、生平,如果大家真的都那麼同理,不滿讓個體之所以苦痛的八卦問題,那為什麼平常看到相關爆料時,只是簡單嘴個幾句,發生在一個男同志名人身上,就激憤成這樣?

那就是眾人把「同情」,大量發揮在這件事上頭。這是人之常情。媒體亂象的確是社會問題沒錯,但通常只有少數人在關心,大家平時不都還是從中汲取樂趣?何必講得好像自己平常多正義?除了牽涉同志議題外,不過是因為在這議題上發聲,更符合自己的正義。

有網友指出一個更殘酷的現實:如果今天瑋瑋不是一個受人歡迎、年輕且形象頗佳的同志網紅,而是發生在類似劉樂妍這樣,被「公眾」嫌棄的人身上,大家會不會有同樣的疼惜?不會。博恩二創劉樂研〈CHINA〉的舉動,便獲得一片好評。相信這對劉樂妍來說,絕不好過。對此覺得不妥而發聲的人極少。劉樂妍可沒受到同樣程度的聲援。

那麼多人高喊正義,其實很大程度也只是藉題發揮而已,並非真正的同理。

想導正媒體揭露隱私的亂象,其實得從閱聽人身上做起。大家只要盡量在生活中,對人對事,能盡量「不起分別心」,無他無我的對待,久了這類新聞沒有點擊率,自然會去作別的新聞。否則,愛看又愛罵,只會繼續刺激這類新聞的流量而已,然後更多登上媒體的人為此受難。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