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張「性傾向是隱私」來保護同志權益,會不會適得其反?

主張「性傾向是隱私」來保護同志權益,會不會適得其反?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與其訴諸「性傾向是隱私」的適得其反概念,不如明確指出同志的不利處境,以「平等權」與「人身安全」為基礎,將強制出櫃視作針對同志的暴力行為,這才能真正地反映社會現實,並改造社會不正義。

黃氏兄弟的弟弟被《鏡傳媒》強行揭露性傾向,受到社會輿論撻伐,後來更是撤文並公開道歉。一些同志主體便發文表示「性傾向是隱私」,不少同志團體,如同志諮詢熱線也有類似的主張,更有律師主張已經侵害到《個人資料保護法》。

為了避免誤讀,本文肯定「強制出櫃」對同志生命造成的傷害,並譴責《鏡傳媒》此次事件的作為與倫理問題。本文之所以爭論「性傾向是隱私」的概念,是從女同志女性主義政治(lesbian feminist politics)出發,為了提出比這更有效的主張,而不會適得其反。

女同志女性主義對「隱私」的批判

「性傾向是隱私」主要源自美國自由主義(男)同志運動者的主張,這與相對左翼的早期女同志運動主張有所不同。女同志女性主義(lesbian feminism)發源於1970年代,她起源於並繼承了基進女性主義(radical feminism),認為對女性的壓迫是一切壓迫的根源,對女同志的壓迫是對女性的壓迫的一部分或延伸。

如同政治哲學家Iris Young所指出,「隱私」(privacy)曾是用來指涉「私領域」或「家庭」不受國家社會干擾的權利,晚近才發展為所有「個人」擁有的權利。基進女性主義法學家Catharine MacKinnon直指隱私的概念被用來掩蓋家庭暴力、婚內性侵與對女性家務勞動的剝削,更批判自由女性主義的主張,指出「墮胎」與「從娼紀錄」並非隱私權,而是「平等權」的問題,是關於女性平等參與社會與公共事務的問題。

MacKinnon對隱私概念的基進女性主義批判被許多女同志女性主義者所承襲,澳大利亞女同志女性主義政治學家Sheila Jeffreys便指出「隱私」的概念被用來壓迫女人與女同志,她以「個人即政治」(the personal is political)作為基進與女同志女性主義的根基,批判公/私的錯誤二分。她說:

公共平等並不能源自於私人奴役。(Public equality cannot derive from private slavery.)

bw166hk501vxqesqcs2c58u3p0sd1m
Photo Credit: CNA

隱私論述與女同志抹除

筆者身邊有些擔任教職的女同志朋友,有些積極地在職場出櫃,並以「現身說法」作為對學生進行性平教育的一部分。也曾有耳聞,她們的同事、上司或學生家長以「這是妳的隱私」為由,要求她們不要對學生出櫃,好像出櫃跟在課堂上裸體還是宣揚三圍是一樣的事情。

同樣的事情卻不會發生在異性戀男教師身上,他們可以盡情與學生分享婚姻狀態、育有幾個小孩與戀愛經驗。

身為女人,無論是否為女同志,成長過程或多或少遭遇過「名為保護的限制」。身處於這樣的仇女社會,筆者並不主張所有女同志或雙性戀女人都有義務出櫃參與革命,這會使得女同志或雙性戀女人承受「強制異性戀」(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的懲罰。

然而,筆者相信女同志與雙性戀女人的能見度(visibility)也是同樣重要的事情,即使這也有可能造就脆弱性(vulnerability),但如同女同志女性主義哲學家Sara Ahmed的主張,女同志女性主義正是這些脆弱性的庇護所,我們必須肯定我們身為女人脆弱性的力量。

女同志抹除(lesbian erasure)是指在異性戀父權社會,女同志遭到歷史、語言、文化中的系統性抹除。女同志女性主義理論家Cheshire Calhoun便指出,性傾向壓迫的基礎之一是讓同志失去公領域的位置。

在許多性傾向歧視的案件中,立場對立的自由派與保守派共同使用「隱私論述」,將同志身份化約為「關起門來做的行為」。並不是說,對同志性活動的隱私保護不重要,但「隱私論述」將會造成性傾向壓迫的延續。

異性戀身份是特權,而非隱私

筆者曾被一名「異性戀男人」提告過「揭露他的性傾向」,結果因為他早已公開寫在臉書上,所以該案在判決前,對造就被司法人員勸退撤回告訴。而且筆者原文是關於性暴力議題的探討,當時是為了指出他身為「異性戀男人」的特權,致使他無法真正體會女性處境。

基於該次經驗,筆者並不怎麼同意「性傾向是隱私」的概念,至少「異性戀」的性傾向不是隱私,或不是需要受到特別保護的價值。因為他們不會因為性傾向遭到公開,而進一步被解僱、趕出家門或遭受人身安全威脅。

指出一個特權者的特權身份進行權力分析與批判,跟指出一個弱勢者的弱勢身份加以嘲弄,在概念根本上有所不同,是無法同語而論的事情。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同意「性傾向是隱私」的概念,除非對方明確表示自己是異性戀,否則就算對方長期認同且以異性戀身份生活,我們女性主義者也很難在未經同意的狀況下,指出在異性戀制度下享有特權的個體,究竟是如何在日常生活行使他們的特權,而這些特權又是如何壓迫女人與非異性戀者,這樣便會使得這些日常壓迫被掩蓋,或變得難以言說。

結語

與其訴諸「性傾向是隱私」的適得其反概念,不如明確指出同志的不利處境,以「平等權」與「人身安全」為基礎,將強制出櫃視作針對同志的暴力行為,這才能真正地反映社會現實,並改造社會不正義。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