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總統要鎮壓人民，美國軍隊效忠誰？川普若派軍隊是否合法引議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美國總統川普想派軍鎮壓國內示威，被批評為獨裁，也令人想到六四天安門事件。不過，美國軍隊和中國軍隊的價值觀有所不同，美國軍隊效忠的對象並不是執政者。
美國的非裔爭平權活動不斷，各地都有大規模示威，總統川普日前批評各州州長不夠強硬，要求各州自派國民警衛隊處理，否則將派出軍隊鎮壓，引發輿論。各界開始爭辯，總統有無權力動用軍隊鎮壓國內人民；另一方面，軍人本身或許也開始思索，是否應完全服從總統命令？
川普舉聖經宣誓：「法律與秩序」
美國此次抗爭，起因是明尼蘇達州白人警察對非裔男子佛洛伊德（George Floyd）執法過當致死，民眾上街要求徹底改革、不要僅針對個案起訴；然而連日的抗爭引發更大警民衝突，更有人趁火打劫商店。
美國總統川普在當地時間6月1日打著「法律與秩序」的口號，宣誓會恢復美國街頭平靜，「若城市或州政府拒絕採取保護居民生命和財產的必要行動，我將會派出美軍，迅速為他們解決這個問題。」
川普更特意在華府著名地標聖約翰教堂（St. John's Episcopal Church），手舉聖經示其決心。白宮推特帳號之後發布一支影片，拍攝川普從白宮走出，在大批人員保護下出巡前往教堂的畫面。畫面中完全沒有群眾，因警方當天已提早清場。
— The White House (@WhiteHouse) June 2, 2020
自示威擴大後，川普的反應備受批評，「派軍鎮壓」言論更使他被批評為獨裁者、法西斯主義者。《衛報》引用研究納粹的學者懷斯（James Waterman Wise）名言，「當法西斯主義來到美國時，它披著美國國旗並帶著一支十字架。」
軍人效忠於誰？中國軍隊答案明確
美國《國家廣播公司》（NBC）報導，現任國防部長艾斯培（Mark Esper）周三表示，不贊成以軍隊鎮壓人民。然而艾斯培角色尷尬，《美聯社》周三稍晚報導稱，艾斯培原已經要求部署於華府的陸軍第82師空降兵返回基地，但在與白宮開會後，又撤回了命令。《CNN》則指出，艾斯培惹來白宮不悅，地位盡失。
《自由亞洲電台》一篇報導探討，近日逢中國六四天安門事件紀念，軍人的角色和責任在天安門事件中一直頗有爭議，而美國政體與中國有天壤之別，軍人在關鍵時刻有無選擇權？
該篇報導指出，中共體制就是由「黨」來指揮「槍」，中國軍人的價值觀是一切聽從黨的命令，；一名前中國軍官李曉明表示，「共產黨所謂的國家，就是共產黨」，若放到現今來看，習近平就是黨，「所謂保衛國家、保衛人民，最後真正落實的是保衛共產黨的天下、保衛習近平這個皇帝的天下」。
六四時期，雖然有少數軍官敢不從鄧小平的命令，但畢竟是少數。當時38軍軍長徐勤先拒絕鎮壓學生，最終被撤職、撤除黨籍、判刑5年。《法廣》報導，年逾8旬的徐勤先近年病痛纏身，自2016年起住院，生活不能自理，但即使在醫院也被重重監控。
美軍效忠憲法，不貫徹總統個人意志
《自由亞洲電台》提到，美軍價值觀和中國軍隊不同。美軍參謀長會議主席、陸軍上將麥利（Mark A. Milley）周三發表一封給高級將領的公開信，強調美軍每個成員都宣誓過效忠於「憲法」，內文再三強調應捍衛憲法價值。
退役的海軍陸戰隊四星上將艾倫（John R. Allen）則在《外交政策》網站撰文反對川普，指出各州州長現在還有充足的執法能力面對危機，必要時確實可以派出國民警衛隊，如果州長認為不夠，可以再請求聯邦支援，「美國近代史上，沒有總統因為州長反對動用武力就派出聯邦軍隊的先例」。若美軍必須貫徹總統個人意志，將有損軍人在美國人民心中的重要形象。
前國防部長、威望甚高的退役四星上將「瘋狗」馬提斯（General James “Mad Dog” Mattis）撰文批評川普，引發高度關注。馬提斯表示，「法律和秩序正是本次抗爭者的要求」，他們要求法治能夠能公平一致對待全體人民，其他人不應因為少數違法人士而模糊了焦點。
馬提斯寫道：「大約50年前，我從軍之時，我宣誓支持和捍衛憲法。我從來沒有想過，做出這種誓言的部隊會在任何情況下接受命令，去侵害憲法賦予同胞的權利。」
《CNN》指出，除了總統之外，美國所有公務員就職時的宣誓內容都是一樣，內容是「我鄭重宣誓，我支持和捍衛美國憲法，對抗國內和國外所有敵人；我對它負有真正的信念和忠誠，我自由地承擔這項義務，沒有任何精神上的保留或逃避意圖，我會忠實履行我將要承擔的公務，請上帝幫助我。」
美國憲法不僅保障人民言論和自由權，也規範三權分立。馬提斯指出，只有在州長求援下，聯邦政府才應派出軍隊；他暗批川普濫用行政權，美國應拒絕「玩弄我們憲法的人」。
因此，軍隊是否會聽川普命令、鎮壓國內人民，必須視川普的決定是否合法。
川普派軍鎮壓人民的依據：《反叛亂法》
川普根據《反叛亂法》（Insurrection Act），認為自己有權動用軍隊，引起美國對法理的討論。
《反叛亂法》最早可追溯至1807年，由《美國獨立宣言》起草人、美國第3任總統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簽署。《華盛頓郵報》指出，法案提到，「任何州份發生針對州政府的叛亂事件時，總統可以在該州州議會要求下派兵」，如果該州州議會已無法召集，州長亦可單獨提出要求。
《路透》引用戴頓大學（University of Dayton）法學教授霍夫邁斯特（Thaddeus Hoffmeister）說法，從歷史看來，要基於《反叛亂法》而派兵，總統和州長都必須同意有必要。唯一不是援引《反叛亂法》而派出現役軍人的例子，是2005年時任總統小布希派遣軍隊前往路易斯安那州；當時該州受颶風卡崔娜（Hurricane Katrina）摧殘，但時任州長堅拒聯邦政府支援。
《反叛亂法》上一次被使用，是在1992年洛杉磯暴動事件，當時4名警察圍毆1名非裔司機，被控執法過當，但最後無罪開釋，而引發大規模暴動；時任州長威爾森（Pete Wilson）向聯邦政府求援，時任總統老布希因而派軍。
不經州長同意，川普派軍鎮壓竟也合法？
然而《CNN》指出，《反叛亂法》提到的部份情況，不是由州長或立法機關來認定，川普可能會自行表述，例如總統確定某個州無法執行美國法律、或總統認定該州州民的權利被剝奪，川普就能派兵。
另外，美國《國民警衛團》（Posse Comitatus Act）法案，雖然明訂在沒有國會授權的狀況下，禁止使用軍力執法，但針對叛亂也可破例。《愛國者法案》（Patriot Act）允許打擊恐怖分子，或許這也是川普一直想將示威者中的極左派定義成恐怖分子的原因。
《華盛頓郵報》也援引一項條款，「當總統認為針對美國官方的非法阻撓、結盟、聚會或叛亂，使法律無法執行時，他可以召集任何州份的民兵和使用類似武裝力量，只要他認為有必要執行法律或鎮壓叛亂。」
綜合來看，川普如果真要「依法」派軍，是有足夠法律根據的。那麼能否依靠司法權，限制川普自行解釋法律呢？
德州大學國安法教授切斯尼（Robert Chesney）對《路透》指出，若要挑戰川普援引這些法律的合法性，成功率非常低，「歷史上而言，法院非常不願意對總統的軍事宣言做出臆測」，幾乎不會對總統進行司法覆核，「聽起來很糟，但事實如此。」
延伸閱讀：
新聞來源：
- 六四周年+美國騷亂引發思考：軍隊應該聽誰的？（自由亞洲電台）
- 六四拒絕領軍開槍將軍徐勤先或病入膏肓仍遭嚴控（法廣）
- Trump threatens military force if violence in states isn't stopped（CNN）
- 'Words of a dictator': Trump's threat to deploy military raises spectre of fascism（衛報）
- Esper revises account of what he knew about Trump's church photo op（NBC）
- Army: Esper reverses plan to send active-duty troops home（美聯社）
- A Moment of National Shame and Peril—and Hope（外交政策）
- READ: The Full Statement From Jim Mattis（國家公共電台）
- Mattis' incredible excoriation of Trump, annotated（CNN）
- Pentagon chief on shaky ground with White House after breaking with Trump over protest response（CNN）
- Can Trump legally deploy US troops to US cities?（CNN）
- For 200 years, the Insurrection Act has given presidents the power to deploy the military to quell unrest（華盛頓郵報）
- Explainer: Can Trump send the U.S. military to quell violence at protests?（路透）
責任編輯：林宜萱
核稿編輯：楊士範